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不语言别 ...
-
泪眼婆娑的白浅望着急忙朝着她前来的墨渊。
像要害怕惊动到她,那样轻缓地接近,蹲下身同她平齐,满目呵护,承载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小心翼翼,“小十七……你怎么了?”
白浅吸吸鼻子,揉揉眼睛站起来,俯视着仍然蹲守在地上,担忧望向自己的墨渊。
“师父,十七没事,真的没什么。”怕墨渊不信,白浅撑开手转了一个圈,好像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将完好无损的一面尽力展示出来。
再三确认白浅会哭不是因为受伤、身体不舒服、被人欺负,没有遭遇诸如此类等等不好的事后,墨渊终于无话可说,暂时住口,但还是松不下这口气,一颗心仍旧高悬。
他的小十七,虽贵为青丘帝姬,但在他面前,算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和众弟子厚脸皮没心肺的傻事做得多了,被他发现后还很擅长撒娇道歉,日子过得倒也生机勃勃,讨巧耍赖时小算盘打得吧嗒作响,一个不巧把自己赔进去了还在盼着收成傻乐。
为何要独自躲着哭?她为何事而伤心?
换作往日,实在看不惯,还可以陪她借酒消愁,让她发泄后就不哭了,毕竟这招好使,经他亲测有效。
可眼下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了,离她愈近,顾忌愈多,患得患失,怎么做好像都是一个错,再也输不起所以束手束脚。
反而总被她倒过头来宽慰关照。
眼下也是如此,抹干眼泪的白浅开始绕着闷闷不乐、愁眉不展的墨渊打转。
上心的追问他,怎么这副表情,为何皱着眉头,还自作聪明的转移话题,要和他聊聊他怎么会来桃林,这时辰怎么还未就寝之类的。
这些才不是重点。
有这个功夫扯淡,倒是好好说清楚你为何会哭啊。
居然敢反问他为何不开心,还能是为什么?
要是能回到小时候,他真想不管不顾大闹一场,撒泼打滚指着白浅爆发出一连串“怪你、怪你,都怪你...”
清修、授课、征战,简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全都怪你。
有那么一瞬,真的好想把她掐进怀里一通揉.捏。
揉她的头发,敲她的脑门,弹她的鼻子,捏她的脸颊。
欺负的她哭出来才好,起码那样能让他知道是为得什么掉泪。
不像现在,她是哭完了,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留他东想西想,心里惦记得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墨渊缓缓牵起白浅的手,嘴里话说得很轻:“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桃林,白浅忽然想起一辄,偏着脑袋好奇道:“对了师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墨渊沉默一会,抬手指指她的房门,“门没关严实,见你不在房中,便去寻你了。”
白浅了然点点头,确实,她离开时没有特意关门,估计虚掩着还留了一截。
见白浅没再多问什么,墨渊别开目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说的确实是真的,只不过是半截实话。
送白浅回了厢房,看着她乖乖睡回榻上,墨渊却不打算离开。
她不吭声,他也没说话,静谧的空间里,白浅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侧过脸问他:“师父,你不回去休息吗?”
“为师不累。十七,师父奏琴助你入眠,安心睡吧。”墨渊抬手幻出琴,轻柔的琴声缓缓响起。
白浅把眼睛闭上,放任自己沉溺在乐声里。
……
眼前渐渐构建出一片清爽的草原,小狐狸一个接着一个在她身边围绕,不时还和同伴议论纷纷,一时间狐声大噪,吵得她心烦,她抬步走离小狐狸几步。
没想到她人一走,小狐狸们立马就不吵了,还把眼睛瞪得圆圆的,直愣愣瞅着她看,看的她心里发虚。
就在这时,她听到正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龙吟声。
转头一看,她这才知道小狐狸为什么通通不叫了,它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的大龙。
白浅警惕的挡在小狐狸前,就像面对老鹰展翅护崽的母鸡,高昂着脑袋,气势汹汹。
大龙却看也不看小狐狸一眼,反倒是很有兴致的绕着她打了个转,退后几步在她面前歪了歪脑袋,双眼微眯好像在笑。
大龙和她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忽然周身发出阵阵光芒,它竟缩小了自己的龙身。
小龙把前爪搭在了她的鞋尖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小龙的两只前爪顺势扒在她腰前。
白浅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和这匹古怪的小龙对视起来。它的眼睛晶亮有神,双爪坚实有力,可戳放在她身上的力度却很轻,一点也不生痛。
白浅的手犹豫地蜷缩着,缓缓落在了小龙头上。
小龙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微的低鸣,像在打撒娇,眸光也愈发温柔。她能感觉到它很喜欢她的触碰,喜欢的不得了。
一时间,她也忘记了身后的小狐狸,摊开手掌一次次捋过龙头,小龙顺服的闭着眼,龙身一下又一下有力地左右摇曳,不断迎合着她的抚摸,再没有半点王者的风范。
真的,好可爱呐。
小狐狸们渐渐恢复生气,正眼都不带瞧一下那小龙,它们开始照常喝水打闹,完全放松下来。
和小龙玩了好久,白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沿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漫步,一切如她所料,小龙飞了起来,跟随着她的步伐,追了过来。
白浅一边走,一边背着手抬头望龙,这只龙在她眼中越来越可爱。
行到一处花地时,小龙竟然用前爪开始采花,折一朵鲜粉的,摘一朵浅白的,再搭上一只嫩黄的,三色一轮回,把纤长的花杆编叠到一块,最终组成一顶好看的花环。
小龙见花环做好了,仰起脑袋双眼悄溜瞄向她,笑成两道眯缝。
白浅也忍不住笑了,由着小龙把花环戴在她头上。
白浅伸手摸摸花环,小龙绕着她飞了几圈,像在问她:喜欢吗?
她点头偷乐,继续朝前走,小龙先是在后头跟着,后来又飞到前方给她带路,就这样走走停停,四处游乐,直到湛蓝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浅绯,他们来到一段长长的草坡前,一起坐在高处往下望,看轻悠的风席卷草地,一整片绿的波浪迎着斜阳暖光褶褶生辉。
白浅偏头看着身边的小龙,亲昵的伸出手搂住它,对着龙耳轻声唤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取了名字,你就是属于我的龙了。”
这样相伴相随,彼此牵挂,多好。
小龙闻言,转头望向她,咧开嘴:“我有名字啊。”
从龙嘴里发出了正儿八经的人声,而且,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说着,龙头又往她怀中拱了拱,像刚才一样撒起娇来,白浅却局促的收回双手,不知该往哪放,下意识地发问:“呃,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龙看向她的目光愈发“脉脉含情”了,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你知晓的。”
她无言的看着它,默默抑制不断加快的心跳,和逐渐升温的脸颊。
她大概,真的知道。
“墨渊。”终于,她还是下定决心念出这个名字,别扭的转过头,不让小龙看到她的表情。
“没错。” 小龙高兴的应声,直往她视野里凑,她把头转向哪边,它就奔向哪边,一双龙眸里满是闪烁星辉。
白浅自觉受到了捉弄,却生不起气,窘迫间出言命它停下,不许乱动。它倒真肯乖乖照做,在那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等心情平复的差不多,她重新转身面朝小龙佯咳一声,装出几分盛气,把手压在龙头上拍了几拍,埋怨似的说:“哼,你这...坏心龙。”
“把前两个字去掉。“
“坏心龙。”她索性双眼一闭,干脆地叫道。
话音刚落,她肩膀上忽然搭来一只手,墨渊的声音骤响在耳侧,一句含笑低语:“你唤我什么?”
踌躇间睁开双眼,小龙已经没了踪影,在她面前的,分明就是墨渊本人。
白浅情不自禁伸手抚摸墨渊的脸颊,墨渊没有躲开,见她摸半天还不厌,叹口气稍稍弯腰低下头,免得她举胳膊时间久了嫌酸。
白浅缓缓把手伸向墨渊的发髻里柔柔一拔,她收回手,瞥向手心上缠绕着的几根发。
她小心地把那几根发拢到一起,放入衣裳里。
“做什么呢?”墨渊挑眉看着她的举动。
白浅狡黠一笑:“留着做个纪念。”
“做什么纪念?”墨渊笑着问她。
白浅缓缓回了他一个浅笑:“梦的纪念呐。”
墨渊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异色,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你知道是在做梦啊。”
“嗯,第一次梦到你。”白浅抬手戳了戳仍挂在她头上的花环,相应颜色的花朵里飞出了同样颜色的蝴蝶,纷纷扇动双翼翩翩飞离。
他和她一同仰起头,目送蝴蝶远去。
蝴蝶群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化作一小片连绵斑斓的辰星,像四散的雾气那样慢慢消融不见。
“墨渊,你知道吗。”她没有收回仰望的目光,远投的视线飘忽在霞彩云端。
“嗯。”墨渊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蝴蝶扇动翅膀。
“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的梦。”
“……”他并不回话,好像知道她还没有说完。
“因为它完完全全属于我,而且有你在,我不会忘记的。”
白浅忽然感到,自己的右手被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心很温暖,有种熟悉的感觉,遥远而模糊。
梦,大概就要结束了。
直到最后一刻,她仍盯着夕时的天空,没有再看向身旁那人。
但两只手一直拉着,始终没有分开。
下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呢。
也许是睁开眼时,也许是下一场长梦,也许永远不会再有同样地相逢。
笑着说再见吧,不用发出任何声音。
你一定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