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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徽儿无论怎 ...

  •   这个宁儿,小小的年纪,竟然敢仰着头对面前这个从未某过面的“五舅舅”说出这般知根知底的话,司马玄黑沉沉的眸子里带上了迫人的冷光。

      与宁儿对视了两眼之后,司马玄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成功地把小孩儿吓得低下头去。

      于是这位五舅舅乘胜追击,用平板陈述的语调沉声问到:“小子你姓甚名何,多大年纪,家住哪里,父亲是谁。”

      原本充斥在宁儿心里的,对于嫡母司马荣的打骂自己的愤怒与憎恨,转眼就被司马玄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场吓得渣都不剩,被司马玄这么一问,宁儿瘦弱的小身子本能地一抖,又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我叫骆不宁,九岁,家住城北铜锣巷,父亲是炎阳兵马指挥司的文吏骆耀宗。”小家伙回答的似乎咬牙切齿。

      不宁,不得安宁的不宁?曹徽偏头看向旁边的司马玄。

      只见这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听了男孩的话后,凉薄的嘴角轻轻一勾,脸上竟浮现了一抹讥讽的笑意,只是,她口中那只因为冷笑而露出来的虎牙,生生将这人装出来的冰冷无情敲打得粉碎。

      曹徽听见司马玄冷笑一声说:“小小年纪胆子挺大,孤还真想把你过继到跟前养着,只可惜,你不姓司马。”

      说罢,司马玄牵着曹徽转身往前走去。

      才走出去没多久,宁儿快步追了上来,被留生拦在了离司马玄和曹徽五步远的地方。

      “要是我姓司马呢?”宁儿跄踉了一下才站稳,喘着气问:“你是否会考虑过继我?”

      “不会。”

      “问什么?!”宁儿追问,眼角带着旧淤青的眼睛瞪的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错愕震惊。

      司马玄冷冷地看了宁儿一眼,“孤膝下儿女双全。”

      宁儿似乎陷入了某种天塌地陷般的震惊之中,以至于脸上的表情近乎呆滞。

      直到留生“哎”了他一声,这小孩儿才突然看了曹徽一眼,终于如梦初醒似的转身跑了,只是背影踉踉跄跄,好像腿上有伤。

      “这个孩子他……”曹徽微微探身看向宁儿瘦小的背影,心中颇为不忍,只好抬手在司马玄的小臂上轻轻拍打了一下:“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你同他说这些话做什么?”

      司马玄扭过头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曹徽拍了一下的左胳膊,又强行压抑着自己满目的暗自狂喜,与心底里生出来的那股对自己左耳失聪的憎恶,终是不解地小心翼翼地看向曹徽:“你,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素来温和,怎么会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曹徽微微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稍微高出一些的人。

      倏而,不知道曹徽想起了什么,只见她的眉心无意识地蹙起:“难道是谁又想在你身上动心思,想算计你欺负你了?是方才那位夫人?还是那孩子的父亲……骆耀宗?”

      看着这个样子的曹徽,司马玄心头一悸,好像心官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柔柔地捏了一把,又酸又软,还带着隐约的痛意。

      “没有的,没有的事,”鬼使神差的,司马玄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轻轻地捻开了曹徽微拢的眉心,“那孩子是个聪敏的,我不过只是想让他知道什么东西能想,什么东西不能想,没人敢欺负我的,你别担心。”

      最后四个字是被司马玄放低了声音说出来的,好像习惯如此,每每同曹徽说话,她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语气一硬就会把曹徽伤着了似的。

      这份好让曹徽不敢接,可终究却又怪不得司马玄。

      人活一世,倾心牵挂之能有几何?或问鼎九州的权名,或泼天收地的富贵,再亦或是高山流水的情谊,无与伦比的爱憎?

      对于大晁国最年轻的超品君侯司马玄司马元初来说,从明刀明枪出生入死的北境,到暗箭难防步步为谋的长安,她所牵肠挂肚,所魂牵梦萦,所忧心忡忡,从始至终不过那一人耳。

      “晁国人二十岁才取字,为何你十六岁就取了字?”曹徽继续往前走,隐在袖子里的手悄悄伸出去,反手拉住了司马玄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这人的手竟然冰凉冰凉的,就像是刚从雪地里拿出来的冻萝卜似的。

      司马玄小心地、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曹徽的神色,未见不悦或其他自己不想看见的情绪,便随口胡诌到:“可能是因为我那老子他闲来没事,想一出是一出罢——哎我说,你还不是生下来就取了字?干嘛还像模像样的问我啊,我还没问你呢……”

      “这都是爹娘老子决定的事,我能做主么?”被司马玄拉到右手边的曹徽本能地反驳:“我那时还是个孩子,还不是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马玄挑眉,充分发挥她十二年军伍生涯里学来的泼皮无赖:“这不就得了嘛,你我当时还都是孩子,身不由己,何必为难彼此。”

      曹徽:“……”她身边这个司马玄可能是个假的司马玄。

      可是她的脑子里,却回响起了老太君不久前同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老太君对她说:“我晁国男儿皆在二十岁行冠礼取字,可元初的冠礼却行在十六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怕他小小年纪死在战场上,保不得全尸,成了叫不上名字的孤魂野小鬼,死了再受旁的什么东西欺负。”

      想起自己那诗酒趁年华,无忧且无虑的十六岁,曹徽不轻不重地瞪了司马玄一眼,看起来好像是因为被司马玄那些不着四六的混话给噎的,实际上里面暗藏的情绪根本难以用语言表达。

      司马玄似乎懂了那个眼神里的藏着的情绪,被人瞪了一眼后,她反而呵呵呵的低笑出声。

      跟在后头不远处的留生和玉烟听见了自家主子的笑声,下意识地彼此看了一眼——主子这些年很少这样在外头这样笑过了。

      天上还飘着雪花,两人却舍了软轿,踩着路上新落的细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回了西跨府。

      留生喜滋滋地在心里的小本子上暗暗记上了一笔,以后要是谁再说他家荆陵侯人狠话少,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出面驳一驳了。

      回到千字阁,玉烟很快就端来了一碗浓稠的汤药,司马玄下意识地就想找借口去睡觉,结果曹徽不过只是一个眼神看过来,吃药困难户司马元初就乖乖地接过了药碗。

      却见这位年轻的君侯把冒着热气的药碗往面前的桌子上这么一放,颇为俊秀的脸上一派肃然,额角那道细细的刀疤更是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严厉,这让司马玄周身带上了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之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刑部右侍郎是在提审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虽然刑部右侍郎没有提审犯人的权力。

      然而这位当朝的刑部右侍郎却只是盯着药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曹徽被司马玄的模样逗笑,“不过是几大口的事,一闭眼就喝了,你越是回想那个味道就越喝不下去,你就算再瞪它,它也不会变成甜的呀,快喝了罢。”

      “人家都是‘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盏茶’,我可倒好,挨不尽的明枪暗箭,吃不完的苦涩汤药……”司马玄难得摇头晃脑地感慨了好几句,这才慷慨赴国难似的眼一闭,心一横,端起药碗将苦药灌了下去。

      半碗汤药入腹,司马玄一张俊秀的脸立马就被苦成了茄子色,还是那种被冻坏了的茄子。

      “主子其实心里美滋滋的罢,”留生笑着接过空药碗递给玉烟,边闪身躲了一下司马玄眯着眼踹过来的一脚,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呈过来,“昆世子的信,同王爷的家书一道送回来的,刚刚才从主府那边送过来。”

      司马玄收起那副玩闹的心思,面无表情地拆开了司马昆的信。

      司马玄和父亲司马修的某些习惯一样,思考的时候喜欢蹙眉,她的眉间甚至也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的纹路。

      不过,与司马修威势迫人的强大气场不同,每当司马玄凝神蹙眉时,她单薄的身影便总是给人一种孤独又寂寥的感觉。

      曹徽安静地坐在暖榻上,默默地翻看着手里的佛经,她知道,司马玄只是个看起来冷脸无情的,高高在上的超品君侯,实际上,这人的性格外向且深沉,开朗且孤绝,若是这人有心隐瞒,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都不会知道什么的。

      谁知,司马玄看完信之后竟直接让玉烟把信拿给了自己,曹徽有些疑惑地看向那边那个原本脊背挺直地端坐在圆桌前的人。

      “作何这般看我?”只见这人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地抱着膝盖,脚丫子一晃一晃的,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简直就是“纨绔子弟”四个字的代表,“看你手里的信呀,元祉那孩子写来的,抛开前头那两张啰哩吧嗦的废话,后头就说了一个有用消息——”

      说着,司马玄把头一歪,眉心轻拢,拿出了一派思虑渐深的模样:“内阁邓适昶的发妻年前病殁了……啧,你说她怎么没坚持到孙女出嫁呢……虽然说这对元祉的婚事影响不大,但要是照那些文人的理来说,这门亲事是不是就得往后推了啊?”

      曹徽手里拿着信,顺着司马玄的话往下想了想,道:“邓公发妻乃是那孩子的祖母,按理说,要嫁给元祉的那个姑娘是不必守孝的,可长安的那些文臣相公们崇礼至深,如此,元祉的婚事怕是得往后推一推了,原定的日子是何时?”

      “……八月……八月初三好像是,”司马玄两手抱着膝盖,身子往后微微一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甚至有点高深莫测的意味,“我不太记得这些闲杂的琐碎——你是看出来或者想到什么了么?”

      曹徽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虚,连眼神都有些躲闪了,干脆装模作样地低下头看信,一针见血到:“这事你只怕是早就知道了罢,估计连对策你都想已经好了,眼下闲着无聊便又想来套套我的话,君侯的心思当真不同寻常。”

      “……”司马玄摸了摸鼻子,肚子里不知道又在翻着甚么坏水。

      留生吃过太多诸如此类被套话的亏,一见到自家主子脸上出现眼下这个冷下脸的表情,他本能地选择向主子和主母拱手揖礼——开溜。

      可是——

      “留生,”司马玄随口一声轻唤,留生心里咯噔一下,只见司马玄放下二郎腿,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下午记得让人套个马车候着,晚上孤要同夫人出去吃饭。”

      司马玄的话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留生竟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赶紧应是,然后才撒丫子退出了梢间。

      而曹徽则脱口说:“你那伤口还没愈合呢,又想做什么去?”

      司马玄:“……”

      身边有个太过聪明的人有时候真让人觉着……不不不,她不觉着气的,对,不气,徽儿无论怎么着她都不气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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