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二十七个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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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充斥着单调的灰白色调，精准的仪器一下一下记录着心脉的勃动，高挂的吊瓶里药液的水平线缓缓降低，时不时向上鼓出一串大大的气泡。
屋内唯一的亮色大概边是女孩床头的那支悉心保养的小小口风琴，边棱苍翠的绿，像是新春初开的嫩芽，要迎着寒风呲冒生长。
病床上裹成一团的被褥小小的起伏着。
病房门口传来房门被轻轻拉开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杂沓涌入。
床边的帘子被人一把拉开，等着被医护人员转移到走廊上的女孩却半天没再听到响动，而是又听到了拉上床帘的声音，她不禁好奇的从被团里探出头来，当即被静坐在床边西装革履的男人吓了一跳。
“！！”
长得好帅...不对这谁？！
来者微微颔首，嘴角带了点温和安抚的笑意，“你好，吴依，还请原谅我的深夜唐突来访...”
“我没钱我哥也没有你看我这病怏怏的卖相可差卖到会所里也禁不起折腾指不定还没赚什么就翘辫子了，但我可以给手镯黏假钻按市场价五粒一分一天做个十几小时我一天就可以还里面二三十块了虽然来钱慢但大哥咱们得讲究可持续发展啊。”
叶漪一还没表明来意就被女孩一长串几乎不喘气的说辞给打断了，愣了片刻才明白吴依的意思，察觉女孩的警惕戒备，叶漪一主动拉开了一些距离。
“我是受你哥哥所托来的...不是来讨债的，你的床费你哥哥已经补交上了，别担心。”
“喜欢吹风琴吗？”青年的视线移到床头。
吴依闻言怔了一下，慢半拍的点点头。
“其实只是喜欢听哥哥吹......每次化疗后，哥哥都会吹一段给我听。”
女孩将头上的帽檐拉低了些，“说起来我哥也太过分了有这么帅的朋友竟然都不介绍给我，秃子就没人权了吗！”
愤恨的少女拿起手机对着叶漪一就是一阵狂拍猛照。
“帅哥放心，这个就当是你深夜打扰美少女补美容觉的赔偿费了，想要赎回去也可以，100块一张啊，不二价。”
“一百块？”叶漪一微微挑眉。
“怎么？嫌贵啊？那、那就95吧，不能再低了！”
吴依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试探。
“...不，你喜欢就留着吧。”单纯只是嫌便宜了的叶漪一大发慈悲，“这照片以后保证升值。”
吴依：“.......”这个人虽然挺帅但似乎很自恋的样子。
本以想要借机“敲诈”一笔的女孩也没多失望，转而询问起自己哥哥怎么没来。
叶漪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哥被星探瞧上了，决定去H国培训一下，顺便整个容啥的，准备等回国后就出道成为全能偶像，你哥说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不是问题，就是封闭式训练不方便联系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生活费会定期寄回来的。”
“...我哥那挫样也能被星探看上吗？”吴依诚恳的问道。
叶漪一：“.......”是亲妹没错了。
“嗯，你哥要走的是实力派气质型路线，现在微整技术这么发达外形不是问题，我们很看好他那种又颓又丧见光死的独特气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叶漪一说得自己都要信了，可吴依却还是狐疑的的皱皱眉，眼中精光四射，只是又看了眼手机里千篇一律的网页消息没再说什么。
女孩拿起床头的口风琴，像是与什么做着博弈，“...我不知道哥哥这次又做了些什么，只是...可以麻烦大哥哥你把这个口风琴带给他吗？我知道...也许在旁人看来他有些阴鸷、势利、不好相处，可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有担当的哥哥，在我面前总是无所不能；他总说，无论何时，哪怕世界都向你背过身去，音乐也一定会在你身边。”
吴依像是想起了什么，浅浅的笑了起来，“就像不管离开多久，他都是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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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的吴冥瞬间瞪大了眼睛，倏然起身，整个人都贴到了玻璃上，看着平台对面平台上那只小小的口风琴。
叶漪一：“你妹妹说，她以后想成为一名音乐制作人，她写的那些曲子我粗看了一下，都很不错，在一些音乐平台上已经积累了不少粉丝，比你有出息多了，看来就算没有你，你妹妹也可以好好养活自己。”
探视间内青年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社会福利机构在知道你妹妹的情况后也都纷纷伸出援手，所以安心在里面接受改造，争取早日出来。”
“不幸可以让你博取同情，却赢不来尊重；苦难让你举步维艰，却不是借以践踏他人的理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妹妹都比你这个当哥的明白。”
在对面男子胡子拉碴的消瘦脸上扫了一圈，青年叹息一声，抽出几张稿纸，拍在透明隔离壁上。
“唱一下试试。”
吴冥：“......啊？”
叶漪一摆着张臭脸，让后面的王二狗看的以为他是来这讨债似的。
“别告诉我你连自己自己妹妹的笔迹都认不出来？这谱子是简谱版本总认识吧？”
吴冥连忙点头：“认、认识...”
道理他都懂，可此情此景怎么看都不适合唱歌吧？
叶漪一继续无理取闹：“唱，不会就现在练，赶紧的。”
他可是把这人的出道牛皮都吹出去了，不练起来以后出去圆不了谎可怎么了得。
猝不及防被人这么要求，还沉浸在复杂情感中的吴冥根本开不了腔，见状叶漪一又灌了波心灵毒汤，“是哪个好哥哥在自己妹妹面前说出无论何时，哪怕世界都向你背过身去，音乐也一定不会背叛你这种话的？你以为是谁让吴依萌生现在的梦想的？那么多年口风琴都让你白糊口水了？你考虑过口风琴的感受吗？”
吴冥：“.......”
叶漪一：“你再不唱我就把你光头丑照发给你妹妹你信不信。”
就这样，剩下的十几分钟探视时间里，手带镣铐的光头囚犯硬是被逼的练起了歌。
探视廊内史无前例的响起了朗朗歌声。
最后，娱乐公司总裁终于放他一码目露满意的卷起了歌谱，他看到了将面前这人包装成实力偶像的希望，“不愧是吹技了得的男人，这嘴上功夫真不是盖的，非常灵活，一步到喉。”
吴依：“...”青年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怎么越回味听起来越不对呢。
叶漪一：“你的音准非常好，就是技巧差了些，但胜在情感充沛，烟嗓也很有特色，以后每周这个时间都会有专门的声乐老师来给你授课，好好听课，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别偷懒知道了吗？”
吴依：“...哦，好。”
...
......等一下，到底为什么？！
“加油。”留下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达成目的的青年就带着王二狗施施然跑路了。
练习生吴冥正式出炉。
“二狗哥，你说我让公司出挡综艺节目叫《爱豆的诞生》怎么样？第一期就选在我市监狱录制，这收视率很有搞头啊。”
叶漪一手插口袋咬了颗糖，二愣子似的正儿八经征求自己经纪人的意见。
然后在王二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又向工作人员递上了一份探视申请。
“还来？那小伙子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再唱下去真的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吗？
“我们要‘探望’的可不是同一个人。”说着，青年咔吧咬碎了嘴里的糖。
“...别告诉接下来要探视的这个人也是你送进去的。”
王胜晟暗感不妙。
“还真是，”叶漪一勾唇轻笑，“名字你应该也熟悉，叫李瞰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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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不见，这境遇还真是天翻地覆啊，不知道李总在里面呆的可还舒坦吗？”
青年这回扬起了一副“小人得志幸灾乐祸”的嘴脸，语气那叫一个欠揍。
“砰——！！”
身着橙黄狱服的李瞰峰一拳打在了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男人的脸红紫一片，两颊的肉纵横扭曲。
“别高兴的太早，不过就是个在别人身下承欢的玩物罢了！找到了更厉害的主子又如何，指不定哪天我们就成为这里面的‘邻居’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谁也不比谁少，叶漪一，总有一天我要撕烂你这张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肮脏货色，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哦？”青年饶有兴味的凑近隔板，笑得肆意张扬，“听李总这话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还能出来吧？也是，毕竟愿意为你撑腰的人可不少，那你可真该得好好记住我这张脸了，我还真怕你记不住我长什么样，看仔细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能这样近距离观察樊家家主的俊美容颜，看在你依旧如此毫无自知之明的份上就不收你费了，我不和傻子计较。”
“...什、什么？”李瞰峰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目眦尽裂。
这家伙究竟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以为谁都想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樊家家主？他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看自己究竟是什么货色就敢往樊家贴？！
“逃避现实也没用，”叶漪一往后一仰靠上了椅背，看向头顶炽白的灯管，“‘叶漪一’这个名字你可以当作是我的艺名...
比起这个，我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或者□□50克以上、□□类毒品一百克以上、□□五十克以上、吗啡一百克以上、盐酸二氢埃托啡十毫克以上、盐酸二氢埃托啡十毫克以上就可以判处死刑。
恭喜李先生，从会所目前搜出来的宝贝看，你几乎全中标了，当初将毒品放进萧瑟家里时，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栽在这上面？再加上非法拘禁罪、走私罪、□□罪、组织□□罪等罪数罪并罚...罄竹难书；李先生，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再捞你这块臭了的鸡肋，民情不允许，法律更不容许，更何况，那些利益至上的家伙可不认为自己能完全承受的住樊家的怒火，你还不值得他们和樊家拼个两败俱伤，中介人又不是非你不可，既然如此，何不推出来卖樊家一个人情呢？彼此面子上都好看些，你说是吧，李先生。”
叶漪一理了理西装袖腕，站了起来，没有再给这个汗如雨下幡然明悟的男人一个正眼，“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李先生，当初你毕竟也给了我一张你的名片，礼尚往来，这是我的。”
标有樊家特殊家徽的黑色名片被青年贴立在了平台与玻璃的衔接处，【樊莫辰】三个大字铁画银钩。
“不过我究竟是谁，对李先生来说应该已经不重要了...看到你脸色这么难看我也就放心了，离正式开庭审判还有一个多星期，你也该好好体验一下被逼到走投无路、一无所有的滋味了，祝你接下来生活愉快，李先生。”
“不、不不...不会的——！”李瞰峰再也无法维持自视甚高的仪态，座下的椅子被他一把带翻，在地上划出生涩的刺耳声响，“叶漪一、求你，带我出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真的是樊莫辰这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过一句话的事！只要我能出去，大把赚钱的门路我都能给你办，不管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弄来！！我保证会把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只要能让我活着出去、我绝对可以东山再起给你来带无穷无尽的利益！！樊莫辰你听见了吗！樊莫辰！！”
透明的壁面被一下一下重重敲击着。
叶漪一被他气笑了，“一句话的事？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还是嗑药嗑傻了？我是太上皇还是地头蛇怎么的？有这个能耐我早就一句话把你送进来让人好好‘照顾’了，犯得着花五年时间一点一点让人收集你的犯罪证据，然后吃饱了没事干在这听你BB？就算传言里把樊家说得如何只手遮天、一家独大，这难道就代表樊家一定也要目光短浅的靠做一些见不得的勾当发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自己心脏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肯定也和你一个颜色？都到这时候了哪怕一丁点的悔过之心你都没有吗？”
“...无药可救。”
青年啧了一声，懒得继续白费口舌，转身大步离去，不再理会身后砰砰作响的砸落声。
一切不过都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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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声讨、反思声，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大快人心，胡添天感受到更多的却是彷徨空洞。
明明五年来日日夜夜绷在神梢的期盼终于实现了，明明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明明当年伤害过萧瑟的人都声泪俱下的致辞道歉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感到的不是欣慰轻松而是疲倦迷茫呢。
【小生说事V：我们总说，言无刀锋，却能杀人。
我们总想，痛改前非，为时不晚。
可有时候我总忍不住想，我们真的做到了吗？
迟到的正义真的还是正义吗？】
刷到这段话时胡添天停了很久，“不是啊....”
至少对萧瑟来说，不是。
愣神间，手机里竟然忽然收到了一个来自叶漪一的视频文件，并没有配字。
胡添天的手抖了一下，有些好奇的点开了这段视频。
影像里，是笼罩在午后暖阳里的一家小小饮品店，大簇大簇恣意铿锵盛开的木棉花在店门前的栅栏上如火摇曳。
一尊品味独特的不知名雕塑旁，有两三只白鸽左右顾盼、枕在白绒里安心休憩。
零落三两个异肤色的客人，坐在遮阳伞下，慢悠悠的品着茶，翻着书籍杂志。
女主人偶尔会出来大概是询问来访者需要些什么，那温暖而又不着调的熟悉笑容让大男孩一下模糊了视线。
石子路小巷旁，微风和煦，无风无雨，手工打磨的咖啡香气浓厚悠远。
大概很苦，可总归会有醇香的甘甜回味。
“胡小胖你知道吗，木棉花的花语是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眼前的幸福。”
原来萧瑟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嘟嘟嘟——”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叶漪一无可奈何的放下手机。
奇了怪了，这大导演该不会真失联了吧？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刚放下的手机忽然又响起电铃，青年连忙接起来传出了的却是胡添天咋咋呼呼的声音。
一听是他，叶漪一就忍不住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视频看完了？道谢的话就免了，喊声爸爸就行，喊完了爸爸就告诉你萧瑟现在在哪。”
“粑粑。”胡添天这一声叫的异常果决，不见丝毫勉强。
这下青年反倒是有些皮不起来了，“你还真喊啊...”
胡添天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这次可是真情实意的，真的...只要还能看到她我就已经别无所求了，不愧是那个樊莫辰看上的正宫，手段就是不一样，以后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粑粑你说啥就干啥，要我往东绝不往西，锅挑大的给我背，我胡添天保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叶漪一深感惶恐：“别，把你这精神给我用在背剧本上。”
胡添天：“...粑粑，你肯定也知道的，我是一档收视率还蛮不错的综艺节目的常驻嘉宾，下期录制，你有没有兴趣来玩玩？我们炒CP吧！”
叶漪一：“......”炒什么？父子CP吗？？？
我看你是想把下期节目拍成家庭伦理教育片。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二十七个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