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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杀千刀的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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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居”近日栽了些优昙,一如桂魄袖间焚香后留下的余味,清淡而且禁欲,那个值得前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只为求今生一次擦肩的少年,于花木扶疏间向她走来,一柄桃木簪,一袭纯粹的月白,以雪为颜,以桂为魄。桂魄早知道她要回来,可到底一个活生生的人立在你面前啊,他为自己此刻的动摇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圣者何尝无心?铜绿去拽桂魄的衣角,桂魄拨开她的手,迁就得半弯下腰,将她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掌心,声音近似耳语:
“若有下次不告而别,手,便不要了。”
话中淬着的冰霜雨雪都被他低哑的声线软化了,铜绿抬头看他:“下次再不会了。”有了前车之鉴,桂魄紧锁的眉头没有因此舒展,铜绿看他面色沉沉,不动声色得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住他的手掌。感觉到她小小的力道和温软,桂魄任由她抓着,后缓缓松开手,背过身去,淡淡地回应:“好,我暂且信你。”
接下来先去哪个院落呢?铜绿站在一池优昙前踢着小石子,一路向前走。
竹影斑驳,光影也斑驳,松竹一样修长挺拔的少年公子立于石子小亭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得挑眉看她:
“回来了?可想死哥哥我了,怎么,几个月不见就疏离成这样了?”都说飒沓风流的红尘客最是无情,因为他一蓑烟雨垂钓寒江上,红泥小火炉沸沸作响,江湖人间尚且不入他眼,然而一旦他邀子上船,为子煮酒温茶,与子共食清风明月,雾凇沆砀,顷刻便有了家的温存。最是无情的人却用情至深,怎能不叫人心弦拨动。
她鼻头一酸,顾不上什么裙衫挂玉,径直跑过去扑入巫咸的怀中,巫咸很稳得托住她,一如小时候那样,将她小小的身子拥入怀中,胸口微震,笑道:“啊哈,你可舍得回来了。给哥哥瞧瞧,这可不像把北庭闹了个底朝天的小姑娘啊,没受什么苦吧?嗯,到底还是瘦了。”
“哥——快放开我,塞外的事,给你们添麻烦,对不起。”铜绿的声音闷闷得传来,果然还是给他们添麻烦了,没有他们善后,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解决,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留了一堆烂摊子给他们解决,真叫人深感无力。
“你可给我听好,别人我管不着,妹妹你只管由着自己的性子,倘若你做什么还要瞻前顾后,要我何用。笑一下,北庭都给你拿下来。”巫咸听了这话,暗下眼神,英挺的鼻梁,剑眉星目,锋芒毕露。说到底,多少军权在握、显赫名声,他只是个情窦初开、一心一意护短的少年小子,醉酒扫平荒川演武场这等事至今还在后生中口口相传。
巫咸放开手臂,铜绿丝毫不怀疑他做得出来,也做得到,但她只微笑,春风化细雨:“不了,我要亲手解决,这只是一个试探而已,不足为意。” 两人相视而笑,少女稚气的眼眸里闪着光,巫咸点头,走之前瞥了她一眼,无奈而宠溺。
要说铜绿最不想去的,非勾芒那儿,同信里写的一样,勾芒小气爱闹别扭,总是言不由衷,平常时候显露不出来,然她有错在先,指不定被怎么揪住不放。她叹了口气,认命得迈动步子,穿过庭院回廊。
回廊尽头,水榭楼台,乌木雕栏,皂色短装的小公子斜坐在栏杆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得敲着乌木柱,不得不说,勾芒正是最漂亮的男女莫辨的年纪,眯着翡翠琢的桃花眼,嘴唇不点而红,最开始的粉白褪成病态的苍白,穿堂风过处,小片小片的绿叶悄然落在他周身,头顶漏下一束不甚聒噪的阳光,纤长的睫毛落下一块阴影。咸少看到他这样,风月花鸟,天光正好,山河此寂。要知道,用阴沉、刻薄、嘲讽来形容他不为过,即使他在竭力克制,还是无法像别人一样正常表露自己。
“你也舍得回来?外面好玩吗?”勾芒先出的声儿,他敢打赌,要是自己不说话,倔死人的罪魁祸首可以站在三尺外,远远得看他一下午,可恶。他没有看她,手抓着栏杆,别过头注视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好在口气不算坏,铜绿接到信号,慢腾腾得走进,挨着他坐在横凳上:
“不好玩,战乱里,有人死有人伤,有些地方还吃人。”
勾芒没想到她看到了这样真实的东西,也不会安慰人,只得装作随意得将手盖在她头顶,力道是和语气不符的小心翼翼:
“哼,这下不敢出去了吧,不知道天高地厚得乱闯,费尽心机得偷我的书来学,你还可以再过分点吗?”
铜绿任他没有章法得揉乱自己的发髻,点头道:
“那再教教我机巧可好?毕竟学都学了。”
小少年收回手,略显嫌弃得跳下横栏,揉揉手腕:
“行吧,不许叫苦喊累,一般的蠢材我都懒得理,整一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你啊,还有什么要说的?”
铜绿想起某个眼神殷切的姑娘来,忙开口:
“有。丹帛谷谷主,红锡,央求给她缓些时日。”
勾芒颔首:“哦,是叫什么红来着,我无所谓。你过几天可以去丹帛谷看看,缺不缺什么东西,看上的挂我那儿就行。”
再向南走,“东南阁”快到了。铜绿没有直接去那里,拐了个弯去向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