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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鸿雁寄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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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半旬,花朝节将近,届时会大肆举办庙会,而酒楼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糕饼作坊里相继推出雪梅糕、初蕊花盘、陈菊干。
他们在这个小城里待得够久了,巡岐都快习惯拂面干燥的风,不骄不躁的阳光,喧嚷的巷子里卖花姑娘捎来几束时令里的鲜花。
花朝节过后就是新年,新衣与夹袄可以先赶制起来了,往年这些事情哪要两位少爷小姐操心,原来吵闹头疼的家里都有些让人怀念。
“南枝,想家吗?”巡岐捣腾桌上的空心竹管与几竹盘药粉,抬头见窗外的树上挂着各色彩纸条,扮作百花绽放的模样,也晓得是花朝节到了。
“有一点吧,不过要提前准备一下,花朝节那日城里松懈,我们秘密前往西部深处。”铜绿口是心非惯了,摸出袖子里的信纸,想了想又原封不动得塞了回去,暴君似的下命令。
“真的不看一看?”巡岐打包好准备了一个多月的东西,见铜绿还坐在那里,开口提议。“那你读,我就看过一遍。”巡岐接下丢过来的信纸,展开来,朗朗读道。
“展信安好,在外一切可还顺遂?早些回来,给我看看,可长高了些?那面花墙我已经摆几枝栀子上去,你刚走时我栽的血蕊白梅估摸开在花朝节前后,赶得回来的话,还麻烦你折几朵插在花墙上。”
读到这里,巡岐不好意思得压低嗓音,这封家书,字字句句全是对方习以为常的关切,依稀可见一个白玉般剔透温润的人儿,字迹隽秀。姑获喜植花木,铜绿常常从他的花圃里偷几朵放在小墙的藤条间,他也不恼,最多笑一声“胡闹”,闲了还舀几瓢水泼洒在无根花上。
“勿念,一切安好。近来常抄经书: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有尘埃。’
尘埃为何?每思此诗,心中便有如蒙尘,或你可参悟些,为我答疑解惑。思归。”
这封信瞧着像清心寡欲的老禅师,字迹端正古朴,言简意赅,巡岐这么想。铜绿细细琢磨,依照桂魄的性格,能写除却佛经以外的东西,而且遣词用句,不提半点思念,字里行间却都是让她回去,也算煞费苦心。她随桂魄去过几次禅院,一片梵音中,桂魄对答如流,而她打着瞌睡听讲,论佛法她远远不及桂魄,只是个门外汉。
“不要一天到晚从南跑到北,在从北往西冲,那些逆贼蛮夷有什么好看的,吃沙子去吗?难不成你喜欢喝西北风?横冲直撞的,谁也没有你会瞎折腾了。机关学得不错,回头教你点好的,别看那几本破书乱学。顺便说一声,冬衣选了几匹缎子,你迟迟不回来,我已经全都选下来。要是你花朝节前未归,我就命人每样做一套,管你喜欢不喜欢。你倒是早点回来啊。”
巡岐看到最后一句话本划掉了,又心不甘情不愿得加上去,锋芒毕露的字,横入斜出,若不看字,这完全就是小孩子的示威嘛,说着“我再也不理你了”,眼神却老是飘过来。铜绿难得见勾芒如此坦诚,也只有在信里,他才会把那些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来。至于往年,敢问勾芒哪次不是一柜子冬衣塞到她那儿,外加披衣、暖手袋。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开玩笑的啦,但愿三秋未见,如隔一日。跑路也不带上我,你哥我就那么不可靠么,枉我以前带你四处玩。够聪明,桥下的连锁机关能困住宽老,那小子那种刻薄的嘴也夸你小有所成。离开够久了,收收心,不是早说要去书塾,已经给你办好,就等你去了。”
这字大开大阖,风采落拓,巡岐很是好奇,写字的人一派桀骜不羁,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柔情,却深藏眷惦。铜绿从小跟巫咸爬树掏鸟窝,夜里还背着一众人逛夜市,干尽坏事。两人是盟友,这次没有带巫咸,巫咸几句话如同春风化雨,然铜绿心中那一点点跑路的愧疚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