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珍妮花

46、小谷不是亲妹妹

　　第二天，莫向南搂着小谷醒来，看到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绽出一个笑容，莫向南心情大好，在小谷的美人痣上狠狠亲了一个，翻身起床给小谷洗脸穿衣服，然后去找夏元辰。

　　夏元辰很配合，今天没有出海。木头正在帮他把鱼干晾出来。莫向南想起齐小雨昨天说的话，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夏元辰看上去还不错，其实如果不是大夫说他脸上的潮红是病态，莫向南还想说气色不错。只是现在他的眼里充满了无限的忧伤，看的莫向南于心不忍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带着小谷去沙滩上捡贝壳。

　　莫向南不知道小谷的命运会如何，第一次见到她，是一个人蹲在地上画画。让莫向南觉得她很像自己小时候。她抬头仰看自己的眼睛，犹如黑宝石一般，充满了天真和无邪。渐渐得，莫向南觉得小谷很聪明，齐小雨都说小谷学写字出奇的快。那双眼睛不时流露出聪慧的光芒。她才四岁，不知道夏元辰能不能完全康复，如果夏元辰真的短命，小谷该怎么办？

　　此时，夏元辰走过来，在沙滩上坐下，和莫向南说起了他小时候。

　　夏元辰的父亲是个很出色的渔夫，母亲帮忙晒鱼网晒鱼干。一家人也过得幸福美满。很小的时候跟着父亲第一次出海，却被风浪吓到了。他本可以当个读书人，可是十四岁时，父亲再也没回来，大海吞噬了他。于是夏元辰跟着村里的人渐渐也学会了捕鱼。

　　几年以后夏元辰的母亲从海边救起了一个孕妇。

　　莫向南听到这里，惊讶了很久，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他们居然不是亲兄妹。夏元辰点点头继续说。

　　后来女人却因为难产死了。夏元辰的娘对夏元辰说，自己对不起他，二十岁了还没能取上媳妇，现在又多了这么个小东西，可苦了夏元辰了，可是她怎么可能不管这个孩子呢，就当是亲生的吧，让周围的人也不要再提起这孩子的身世，怕孩子长大了心里不高兴。可是小谷还没满周岁，连夏元辰的娘也死了。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小谷才刚学会走路，咿咿呀呀的会说几个字。他如果不出海，就得饿死。之后半年，白天就把小谷寄放在别人家里，东家一天西家一天。

　　有一天出海回来晚了，小谷居然一个人呆在屋子外面。夏元辰抱着小谷哭了。以后就再也不把小谷送去别人家了。每天中午自己都要回来。可是小谷白天都一个人在家里没有人教她学说话。

　　莫向南没有办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自己一个人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昨天一颗红枣核就差点把她给噎死。

　　后来等夏元辰再想教小谷说话，已经晚了。这孩子只会看着你，眼睛一眨一眨的。说到这里，夏元辰背过去偷抹了下眼睛。他自责，却也没有办法。这几年，别人出海都是早出晚归，可是他每天中午还都要赶回来一趟。有时候回来晚了，小谷就得挨饿。

　　莫向南想起第一次遇见夏元辰，看见他的背影冲他喊老伯伯，他提着两个竹篓笑着让自己买乌贼的样子。也只有在他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才流露出一些辛酸，提起小谷不会说话，才会自责的掉眼泪。却不知道他这些年，都付出了多少。

　　夏元辰说，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养大小谷。看着这孩子的眼睛，他就有勇气继续努力下去。莫向南打消了要带走小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

　　小谷跑过来，靠在夏元辰的怀里，伸出两只沾满了沙子的小手，肉呼呼的。夏元辰仔细得将沙子一点一点清掉，最后用嘴巴一吹，示意干净了。小谷发出咯咯的笑声。今天她特别开心。

　　莫向南看着眼前的两兄妹，小谷除了不会说话，身体很健康，还有点肉肉的。夏元辰其实已经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事。

　　夏元辰让小谷去捡漂亮的贝壳来送给莫向南。

　　他继续说，这么多年，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坐在沙滩上看这片海，不再只是幽蓝的深不见底，蔚蓝，却觉得忧伤。夏元辰说齐小雨早上来找过他，莫向南很惊讶，齐小雨怎么起这么早。夏元辰说这么多年都不敢去想，当年也曾奢望过，有朝一日办起学堂教四书五经。可是现在，齐小雨让他好好考虑的时候，他却犹豫了。莫向南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棒了。不过夏元辰接下来的话，莫向南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两年、三年，就算是五年以后，他死了，小谷还是十岁不到，到时候不知道小谷该怎么办。

　　静坐了一会，夏元辰进了屋。他知道今后再难遇见像莫向南和齐小雨这样的人了，他希望为小谷的将来找到依靠。这样，就算是死，他也可以从容了。

　　下午，小谷跟着齐小雨学字，莫向南去找木头，不出所料太子要来的事情木头已经知道。

　　莫向南仰头问木头，“你说，这次我有没有可能不去京城。”

　　木头压低了声音回答：“上一次，莫大夫拿了太上皇的亲笔书信回京，皇上才没有责罚安王。”木头补充道，“安王就是三少爷。”

　　“还有……”木头犹豫了一下道，“小南瓜，你……不想去京城……见一见皇后吗？”

　　莫向南呆了一下摇摇头道：“有些问题，我没有弄明白。”

　　木头叹气道：“皇后她……病的不轻。”

　　莫向南有些惊讶：“一年前皇上找神医，难道皇后是真的病了？”

　　木头点头道：“皇后这是……心病。”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小南瓜，你那么聪明，很多事你虽然不愿意知道。”木头摸摸她的脑袋，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道，“小南瓜你在害怕什么呢？到了京城有皇后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她那么……何况，皇上招你去京城，必定是要让你当回齐月公主的。太子也来了，你应该能够明白。”

　　“你呢？如果我去了京城，你呢？”莫向南问道。

　　木头轻轻的摇头道：“莫高要留在桃花谷，我要继续跟着少爷。太子带来的人里面，有人会继续照顾你。到了京城，皇后定是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莫向南抱着木头哽咽道：“不管是不是谁命令你这么做的，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莫向南不想问得那么清楚，那些复杂的事情，她都不想知道。就像当初自己对莫高那样，只想当木头是身边一个普通的人。

　　佟画一步三摇，拎着一串葡萄，捻一颗自己吃，喂一颗莫向南。莫向南觉得佟画是越来越风骚了。

　　“有人要来抓我去京城了。”莫向南苦着脸道。

　　佟画早就知道，石头告诉她之前，齐小雨便说过，莫向南是注定要回京城的。

　　“早晚的事。”佟画道。

　　莫向南继续哭丧着脸嘀咕道：“没良心的。”

　　“人家怎么没良心了~你去当公主诶!人家是为你高兴啊。”佟画戳戳莫向南的脑袋说道。

　　莫向南抓住她的手真想咬死她：“认真点好不好！”

　　“好了啦~你说为什么不肯去？”佟画问道。

　　莫向南不答反问：“那你说，去京城有什么好的？”

　　佟画想了一下道：“那，我至少可以说一百个好的，你信不信，不过，眼下就有一个好处摆着。”

　　“你说。”莫向南道。

　　佟画继续道：“你们在为夏元辰的病担心是吧。我说其实这事很简单，你贵为公主，许个诺给夏元辰。只要他死了，让人把小丫头送到京城给你，包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尽。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你是公主，还怕养不起一个小丫头。”

　　莫向南一阵沉默。

　　“还有，你最在乎的两个人，现在不是在京城吗？难道你都不想跟他们在一起？难道要一直跟着小雨？”佟画问道。

　　为了最重要的两个人，可是这里也有她最重要的人，不愿意分开。

　　佟画摘下一颗葡萄，莫向南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想到一句话：天下无不散之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