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白》南蘅

4、【四】

　　“你知道吗？陈泽华就是我爸……”
　　陈隽脸上阴云密布，不是悲伤或愤怒，更多是对这桩隐秘往事的难以置信，以及不知该相信谁的茫然无措。
　　我没有说什么。换作是我，我恐怕也不比陈隽坚强到哪去。
　　正是因为谁都相信，因此谁都不敢尽信。

　　不过初秋时节，此刻我们周遭的空气却冷得如同结了冰。阳光清透澄明，照在亭子外的人脸上是那么温暖，却在这方看不见边际的冰块里折射、涣散成亦真亦幻的一道屏障，不偏不倚，隔在我和陈隽之间。
　　“张落白，我爸他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怎么就不可能了？我爷爷要不是因为他能变成那样吗？”我的言辞听起来有了咄咄逼人的意味，我或许是过分冲动了。血气涌上头脑，耳畔嗡鸣间，我视线有一瞬间恍惚，爷爷那张不苟言笑的清癯面容又浮现在我眼前。
　　他余生郁郁，至死不得昭雪，当是饮恨而终。这恨，也在父亲心头压了许多年，把一个曾经温和沉静的青年变得沧桑而压抑。
　　而我，心里也多少存着几分不平。
　　如今，我终于能发泄出经年酝酿的愤恨。哪怕只是发泄出了十之一二，也已感到畅快。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我猛地清醒过来：为什么被我拿来泄愤的，偏偏是陈隽？
　　只因为她是陈泽华的女儿吗？
　　但那又关她什么事呢……

　　一阵清醒后的懊悔、恐惧与歉意顿时从心底破土而出，交织着缠据而上。我声音立马低下去：“陈隽，对不……”
　　“不必了，张落白，”陈隽凤眼微瞋，“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的经历才值得同情，而我不配提出一声质疑、只能无动于衷地听你的悲惨遭遇以及你对我爸的强烈控诉？就因为我是你那位仇人的女儿，我活该，对吗？”
　　“我不是那意思……”
　　“张落白，这事太大了……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的好。”

　　我又恍惚了，呆坐许久，原先冲动的热血此时连余温都散尽了，凝滞下来，寒意彻骨。
　　待我如梦方醒，那道亦真亦幻的屏障已经随着日影的移动而消失了。
　　连同屏障后的人一起。

作者有话说

　　说真的现在翻出几个月前的稿子感觉这剧情发展好奇怪的说……
（硬着头皮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