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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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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十岁。
那年清明霡霂,爸如往年一般,携着一束素净的白菊,带我去山间爷爷的墓地祭拜。没有鞭炮,没有焚香,没有纸钱——爷爷向来不喜这些虚礼的。
拜过爷爷后,肃立良久,爸问我:“你想不想知道,爷爷为什么给你起名落白?”
“爸你好像说过呀,是因为我出生那天下雪了,天也白了,地也白了……”
爸静默了片晌,道:“那我给你讲讲你爷爷生前的事吧……”
爸说,爷爷生前是一名检察官,廉洁奉公,刚正不阿。他个子高且面容清癯,向来不苟言笑,深眼窝里一双锐目暗藏锋芒,像要看破众生百相一般。当时年龄相仿的同事,对他皆是赞赏;稍年轻的,则多几分敬畏之心。
爷爷四十八岁那一年,局里新来了几位年轻人。其中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聪明好问,业务能力也强。爷爷看他是个人才,便把他当作自己的学生教导。年轻人也刻苦,再加上处世精明,没几年就升了两次官,好不风光。
可是爷爷大概太相信他,忘了教他:先为人,再为官。
那年轻人在官场顺风顺水,颇有些得意,不久便被铜臭味冲昏了头,开始暗中敛财。
纸包不住火,有一天爷爷查到了某位官员敛财的证据,可那人偏偏是他欣赏的学生,是他眼里未来的国家栋梁……爷爷终究没狠下心来,只是沉着脸命令年轻人就此收手。一生公允的爷爷,面对他的学生,终究是抱着一丝侥幸与惜才之心,徇了私。
年轻人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了。什么秉公执法廉政爱民,能换成银子花吗?老师的教诲,更是没用的东西,早就扔进垃圾堆了!他甚至还嫌老师碍了他的财路,他想挖了这根桩子!
可巧,年轻人生于一个当年勾结了多方势力的从官之家,不知用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爷爷抹得一身劣迹斑斑,清誉尽毁。此时,年轻人方念及师徒一场,没把爷爷送进监狱,算是“报答”。
只是爷爷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他被撤了职,也开除了党籍,从此看似淡泊,不在意外界骂名,实则一生郁郁,最终于五十五岁那年罹患胃癌逝世。逝世前给我取名为落白。
年轻人的名字,叫陈泽华。
他后来活得很是逍遥,没有一点恶有恶报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