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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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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抱作一团的众人逐渐离苦悲越来越远,像远离一只可怕的野兽一般。拿了桃枝端来狗血的尼姑们站在门外忐忑不安,不晓得要不要上前把东西给师父,不,她们已经拿不定主意那个人是不是自己的师父了。
苦悲不经意间撇见众人看她的表情,充满惊恐、不安、疏离,甚至是嫌恶。这还了得!她一向被人奉承、尊敬惯了,突如其来的被嫌恶让她的心瞬间跌入深渊。
她解释:“我不是恨你们,我怎么会恨跟我一样守着清规戒律的人呢......”
话未说完,众人之中有人小声道:“你当然不恨我们了,你不是巴不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跟我们一样么!”
有人接道:“师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苦悲听着自己的弟子愈来愈胆大,愈来愈大声的指责、批评自己,几乎就要奔溃了。
翟缨冷笑道:“临了临了,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苦悲,你害人时可曾料到自己有此刻这般下场?”
苦悲半个身体早被鲜血染成红色,连脸上都沾了她自己的血,那样子甚是狰狞恐怖。
“翟缨,你够狠够毒!”她咬牙切齿道,似乎早已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翟缨一字一顿道:“论够毒够狠,我不及你万分之一。苦悲,自裁罢,这样兴许佛祖会网开一面,免你下阿鼻地狱之苦。”
不料哪怕身败名裂,苦悲也是惜命的厉害,根本就没想过要死。
她向后退了数步,拼命摇手:“不,不,不,我不死,我要长命百岁。”
翟缨笑了,“留你在世上,岂不有很多女子会被你给诅咒死。既然你不愿自己上路,那我送你好了。”
剑尖在地上划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翟缨一步一步走到苦悲面前,继而提起长剑。
苦悲吓的跪地求饶,又求佛祖又求翟缨。她这般没骨气,让众弟子嗤之以鼻。
翟缨哪里再听她废话,只见她横剑照着苦悲的脖颈轻轻一抹,一股鲜红的液体瞬间喷出,喷了佛像一身。
看到师父被杀,众尼姑虽然厌恶师父,但还是吓坏了,各个都瘫软在地上,吓的不敢再看苦悲那死也不愿意瞑目的脸。
翟缨将剑在苦悲的衣服上蹭蹭,擦干净血迹,旋即头也不回的向佛堂外走去。
苦悲一声妒忌她人,最后落得被抹脖子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杀完苦悲,翟缨踏上返回国都的路,不知为何,她心里蓦然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丢了甚么似的。
她想,原来报仇是这种感觉,没有想象中的舒服,更没有期待的畅快,只是空,空的要死。
□□麒麟听到她的叹气声,打了个响鼻,颠了颠屁股,安慰她,翟缨拍了拍它的脑袋,勉强笑道:“快走罢,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要耽搁。许怀仁还活着,且正在练刮骨大法,这样一来,我们杀许清韵和萧叱就更加麻烦了。只要尽快找到逆鳞剑,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麒麟似乎听懂了,跳了跳前蹄,十分高兴的向前奔驰而去。
然而他们还未到国都,半路上又听到有人说逆鳞剑在新枝江以北的枝城出现。他们又急急往北边赶。一路上各路江湖人纷纷往枝城赶,堪比赶集大会,太壮观了。
翟缨心想:这么多人,一旦真的发现逆鳞,想必又是一场大战!到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又是一场浩劫。
岂料到了枝城,却发觉又是一场骗局,根本没有逆鳞。
几千人又抱着失望,转身离开枝城,像是赶集一样来去匆匆。
几乎马不停蹄的奔波,让翟缨十分疲倦,面对巨浪滔天,涛声滚滚的枝江,她陷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迷茫。
接下来她要去哪里?
仿佛没有根的野草,天地苍茫,山高水阔,哪里都可容身,却又无论在哪里都没有归属感。
她想起死去的亲人,想起死去的挚友,又想起自己深爱着的那个男子,孤独和疲倦便似面前那滔天的巨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吞没在滔滔江水之中,几乎窒息。
而逆鳞剑又在哪里?
天地之大,它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莫不是要她挖遍这天这地,才能找到逆鳞剑?倘若真是这样,那可能就要找上几百年了。
她侧头,对麒麟道:“铸造逆鳞剑的人一定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铸了那把剑。”
天色渐暗,这方圆百里又是廖无人烟的地方,翟缨和麒麟只得在江边的一片芦苇荡中过夜。
她和麒麟钻进芦苇荡深处,将周围的芦苇砍了,像鸟一样铺了个可以容身的窝,幸而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不怕被冻死。
天当被,地当铺,这样倒也挺好。
趁着黄昏那点余晖,她在芦苇荡中抓了只鸭子烤来吃,麒麟则找了些杂草裹腹,吃饱后,一人一马,躺在芦苇荡中休息。
周围是滚滚涛声和习习晚风,头顶是无边苍穹和万里星空,如此苍茫辽阔的景象,让之前迷茫的心逐渐沉淀下来。
躺在芦苇上的少女忆起从前许多美好的事,有母亲曳地的裙裾,父亲手中的长剑,师兄弟郎朗的笑声,挚友可爱的虎牙,心爱之人犹如星空般明亮的眸子......
远去的、消逝的,亦如才走不久的那个冬天,既留在了她的生命里,又带走了她的生命。
她翻了个身,蓦然看到不远处飞舞的萤火虫,自芦苇荡中冉冉升起,像极了数不清的天灯,一盏一盏似乎要飞向那遥远的、看不见的国度。天灯寄相思!她默念着对逝去之人的思念,想着这萤火虫会替她带到罢。
翌日,花香鸟鸣,将少女从熟睡中唤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天已泛出鱼肚白,于是她起身用水囊里的水简单洗把脸和手,又将松散的长发解开,以手指当梳,梳理好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麒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叼着她的衣襟非要拉她走,她便跟着麒麟钻进芦苇荡,走了几步,看到一个极大的鸟窝,里面竟有十来枚鸟蛋。她捡了两枚来烧了当早餐吃。
昨晚她已下定决心再不去寻找逆鳞剑,而是先去找萧叱报仇。因为以她现在的功夫,倘若许清韵不在萧叱身上动手脚的话,她完全可以杀了萧叱;且以目前的情况看,萧叱也是一时半会找不到逆鳞,既然找不到逆鳞,那她去杀萧叱,成功的几率又多了几分。
辨明去雾都的方向后,她翻身上马,踏上了报仇之路。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疾驰。
马蹄踏破尘土,四散飞扬,透过灰尘,依稀可见马背之上的人,一律披着黑色披风,着蓝色劲装。随着猎猎长风,腰间悬挂的佩刀在翻飞的披风下闪着锋利的刀光。
领头的是位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面色肃穆,眼眸似鹰,甚有一派宗师的风范。从他拉缰踏马的姿势不难看出,他双臂有力,双腿灵活,可见功夫修为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身后二十来位汉子,同样各个身材魁梧,四肢有力,绝非一般的习武之人。
打头那人身后紧跟着的壮汉后背插着一杆旌旗,红底黑字,写着“洪门镖局”四字。却原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建安洪门。
想当初建安洪门的总镖头洪安为了在萧叱面前立功,舍身崖大战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翟缨,诛杀逐鹿门和漆雕氏。功夫不负有心人,翟缨被诛杀后,他所支持的人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他也因赫赫功勋名列江湖名人第二。第一是配合官兵火烧剑宗的江北凌氏家主展鹏,第三是舍身崖大战时同样因诛杀翟缨而扬名立万的第一庄庄主木游。
此趟正是他们护镖返回建安的途中,一路上战马高歌,但凡看到那壮汉背后的旌旗,道上的人,不论哪帮哪派,都要给足他们面子,更直接点说就是都要给足萧叱萧盟主面子。因此这一路上,他们长驱直入,去的快,返回的更快。
随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有人扬声道:“前面就是桃花坳了。”
打头那位正是洪门总镖头洪安,这一趟镖他本不打算亲自来,但因为得了稀罕宝贝,要亲自进献给萧叱,便乘此机会顺路押镖。
只听他高声道:“到桃花坳我们暂做休息,半个时辰后再上路。”这句话中气十足,声音不大,但他身后的一种镖师却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最后那句“上路”说的颇有些怪异,让众镖师听着蓦然心头一怔。
所谓桃花坳,乃是一座四周被群山环绕的山坳,只因山坳中遍植桃树,因此而得名桃花坳。
此时虽是夏季,但因山中地势高,温度低,因此夏季来的颇迟些。此时正值山中山花烂漫,和风煦暖之时,一进入桃花坳,满眼都是粉嫩的桃花,说不上的烂漫,说不上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