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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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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游街那日许掌宝爽约了,只因这具身体前一天晚上来初葵了。
她在现世并没有感受过强烈的痛经,只是偶有不舒服之感。这一世她倒是能体会舍友那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心情了。
许掌宝忽然半夜肚子痛,身下不知道是汗湿还是别的,丫头扶着她下床更衣时才发现一床的鲜红。她腹痛如雷,坐卧都不舒服,痛得眼泪直冒,不消半刻,全府中的主子下人都知道了。
许严半夜火急火燎的从床上起来,站在许掌宝的房门外却又不好意思进去,只得吩咐了秦姨娘进去好生照顾。这时,他才又想起许掌宝的亲娘来,坐在院中石椅上望着一弯明月莫名叹气。
“老爷,秦御医跟张御医请来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把人请进去看看三小姐,这都痛了多久了。”
“是是是!”
许府一夜通宵达旦,等两位御医把脉问诊完,又留下了滋补止痛的药方离开时已经破晓了,而许掌宝也终于在喝了几口汤药后终于累得睡过去了。
要是早知道会来月事,她前两天就不会贪嘴吃冰凉的东西了。
许严守在院中一宿没睡,等许掌宝睡了以后他又连忙换了朝服去上朝了,走之前又亲自吩咐了秦姨娘好生照顾。
秦姨娘也是一宿没休息,但是不管许严吩不吩咐,许掌宝这般模样她也是不敢慢待的,叫人搬了张软塌,她就守在了许掌宝的耳房内。
今日早朝无非就是喜贺社稷又多了人才,又议论了一番何处最缺官员等等。许严向来瞧不起满口仁义道德的书生,因此半敛着眼皮站在一群官员中默不作声。
圣上已快年过半百,对于朝堂上的党与之争早就司空见惯了,官员的空缺就是一个最好的最名正言顺的安排自己门生的机会。他听着几个大臣为了某个郡县的官员名额吵得脸红脖子粗,见许严难得没有站出来出言讽刺几句,他倒是嫌不够热闹了。
“许严,朕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了。”
许严闻声出列,在众人晦暗不明的表情中慢悠悠道:“回皇上,臣大多数只管官员们有无贪赃枉法,至于这官员调度跟安排,臣倒是知之甚少。”
站在最前头的谢首辅侧目,摆着一张老脸道:“回皇上,这经许大人手中被罢黜的官员数不胜数,他说知之甚少却是过谦了。”
“那也不及谢大人的门生遍布天下啊。”许严怼了回去道。
“许大人这话就说错了,历届新科进士都乃天子门生,首辅大人最多只算是个主考官罢了。”有首辅一党的官员出声道。
“往届殿试结束后都只见谢大人家门庭若市,今届贵府长孙喜摘探花,恐怕更要被踏破门槛了。”掌管宗人府的崇亲王道,他向来与内阁意见相佐。
当今还建在的皇子一共有四位,自十年前皇后所生的太子夭折后,皇上便一直没有再立太子。内阁向来支持立嫡立长,没有嫡便立长,而今最年长的便是德妃所出的二皇子了。二皇子向来以“贤”示人,娶的正妃乃是江南的名门望族姜氏之女,而谢首辅的妻子也是出自姜氏。
崇亲王支持的是出身更为高贵的六皇子,其母贵为皇贵妃,其祖母亦是仙逝多年的长公主。
皇上一日不立太子,两党之争便一日不会消停。可许严却知道,只要他们不乱社稷,皇上是很乐意见他们互相牵制的,至于立谁为太子,皇上的打算,许严也猜得出一二来。
“谢皓确实是个好的,朕细细看了他作的文章,是个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啊,谢爱卿着实有福气。”皇上感叹道。
许严这时才露出了一丝笑意来,道:“皇上果然好眼光,这谢大人亲自教导出来的儿孙个个有才有德,还生得一副好样貌。皇上要真是喜欢大可以招为驸马,这三公主不是刚及笄还未许人吗?”
“哈哈哈……”皇上顿时拍案而笑。
谢首辅却是铁青了一张脸,攥紧了拳头,暗骂许严用心歹毒。这开朝以来驸马均不得干政,不得入朝堂,许严这话真真是其心可诛了。
可皇上笑而不表态,这儿女亲事在朝堂上众人又不好发言。说不合适吧,是打皇上的脸,毕竟谢皓出身好又有才,难得皇上还喜欢。说合适吧那是戳谢首辅的心,分分钟要被穿小鞋的节奏。
“回皇上,严大人所提之事却是高看臣孙儿了,更何况家中老妻早已为孙儿定下了亲事,只待他金榜题名后便为其举行成亲大礼。”
皇上莞尔,“哦?那却是可惜了,不过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乃是人生中两大喜事,如今谢皓占齐了也是他莫大的福分。待他成亲之日,朕得沾沾这喜气,定要赏赐他些东西才是。”
“老臣替孙儿先行谢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今日就到此吧。”
司礼监太监扫了扫佛尘,尖着嗓音高声道:“退朝!”
谢首辅沉着脸脚步如飞,跟内阁打了声招呼便称有事便先行离开了,有那不长眼的下臣欲要跟他搭话,都被他视而不见了。
出宫门时,他与许严撞了个正着,对方品阶没他高,倒是老老实实的行了礼。他眼一瞪,鼻孔气一出,“严大人好手段,拿别人家的儿女亲事作伐,就不怕报应到自己的儿女身上?”
许严岂是他这么一言两语就能激怒的,他弹了弹袖子上看不见的灰尘,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他日谢府喜结良缘,严某定要上门讨杯喜酒喝喝的,借皇上的话,沾沾喜气。”
“哼!”谢首辅顿时挥袖而去。
宫门外自有各家的下人赶着马车在等,谢首辅冷着一张脸上了马车,吩咐了一句“速速回府”便合上了车帘。
许严看着对方的马车飞驰而去,不屑的轻哼出声,又掉头走向自家的马车,特地吩咐了一声“回府”。
那头谢首辅急急忙忙的从宫中下朝回府就直奔了主院,恰巧谢婵带着各房的姊妹在与老夫人共享天伦之乐。
老夫人见他官服都未换,此刻还是正当值时却回了府,顿时心中惊疑,连忙对着一屋子孙儿孙女们道了一声:“我乏了,你们自行玩去吧。”
孙儿孙女们反应不一,不过他们向来害怕严厉的祖父,于是纷纷按捺住了心思行礼告退。
老夫人又打发了屋中伺候的人,待屋中只剩下两人后这才皱眉问道谢首辅,“可是朝中发生大事了?”
谢首辅深呼了一口气,先是喝了一口茶,缓了缓心神后道:“你跟长媳可已经给皓儿相看了人家没有?”
老夫人被他莫名一问给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用多想了,今日许严跟皇上谏言让皓儿上公主,皇上态度暧昧,我只好推说皓儿已经定亲了。所以现在不管你们有没有给皓儿相看好人家,三日之内必要有个定数,不然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老夫人面露惊愕,片刻惊慌后又冷静了下来,摸着手中的佛珠道:“之前想着让皓儿心无旁骛的读书,因此并未大张旗鼓的给他张罗,不过我跟长媳却也偷偷相看了几家,只是总觉得还不够满意,毕竟那是以后谢府的当家主母,便又有心想等他金榜题名后再相看另外几家。”
谢首辅提气闭了闭眼,道:“你觉着裴家跟司马家的姑娘如何?我记得他们两家都有及笄的姑娘还未定亲。”
“要是他们两家的话,我更属意温家。”
“温家的温韵寒?”
“正是,她自幼冰雪聪明、蕙质兰心,模样跟性情都是拔尖的,皓儿娶了她才不算委屈。只是温家的老夫人口风紧得很,我探了几次也没有个准头。”老夫人面露为难,如今怕更是难成事了。
谢首辅摇摇头,“不妥,温太傅向来中立,他是绝对不会在此时把孙女嫁过来的。你若去说合,怕还会入了有心人的耳,得不偿失。这裴家跟司马家更好说话拿捏些,我给他们套个口风,这事定能圆过去,只是这事还得夫人再仔细斟酌一下,须尽早拿个主意。”
老夫人神情莫测,捏着佛珠好半响才无奈道:“容我再想想。”
“那你尽早斟酌好,我先去做个准备。”谢首辅话毕后又起身离去了。
老夫人连忙让大丫头去请了谢皓的母亲过来,婆媳两人又是咬牙又是无奈的在房里相商了大半天,最终谢母是红着眼离开的主院。
许严自下朝回来后便一直都没有去当值了,傍晚红霞满天时陪着许掌宝在葡萄藤下吃葡萄。
中药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许掌宝两副中药下去倒是缓解了不少痛处,此刻也就只是有些轻微的腹胀罢了。她不愿在床上躺着,下午的时候偏生让下人把摇椅搬到葡萄藤下,许严知道了便放下公务特意过来陪她。
秦姨娘亲自去厨房盯着做了几道暖腹的山药糕准备送去兰苑,大老远的就看见敞开门的院子里许严正亲自给三小姐打扇。
她身后的大丫头暗自咋舌,有些悻悻道:“也就三小姐能让老爷亲自服侍了。”
“三小姐就是老爷的心头肉,不要说打扇了,三小姐还在襁褓的时候就是老爷亲自照顾的,衣食住行皆是亲力亲为。”
“那夫人呢?”大丫头嘴快,这话一出口她就又后悔了,连忙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
秦姨娘回头看了她一眼,自是知道她这丫头入府没几年,对府中事情也知之甚少,不过还是厉声警告道:“这府中夫人是个忌讳,如果你不想被拉去了乱葬岗,以后就要记得谨言慎行。”
丫头惶恐,急得就要跪下来,还是秦姨娘眼疾手快的扯了她一把,“行事不要冒冒失失的,收起你这副鬼样子,别待会儿见了老爷露了破绽。”
“是,奴婢知晓了,谢姨娘提点。”
主仆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秦姨娘的喜怒早已收敛自如,此刻一脸笑意的亲自从食盒里取出了几样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的山药糕摆上了桌。
“这是妾身跟着几个点心师傅一起琢磨出来的新花样,几个师傅尝了都觉得比以往的口感要好,三小姐不妨试试。”
许掌宝的神情有些恹恹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捏起了一块点心。嗯,山药味被很好的遮盖住了,口感细腻而不粗糙,甜而入味,她吃着便突然想起了那日靖国公府尤小姐送的那道软玉糕来。
许严见她吃了一整块点心,难得和颜悦色的夸了秦姨娘几句。秦姨娘有些受宠若惊,又很有眼色的带着丫头退下了,留下了他们父女俩继续欣赏晚霞。
“爹,你吃过靖国公府的点心吗?”许掌宝冲着许严眨了眨眼睛,最近她好吃懒做倒是长回了些许肉来,此刻也有些憨态了。
“爹倒是去过靖国公府几回,可并没有留意他们家的点心,怎么,掌宝喜欢吃他们家的点心?”许严不愧是个能揣摩圣意的奸臣,这一猜就中。
许掌宝拿着燕燕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露出一脸嘴馋的模样道:“那日在行云楼看榜,靖国公府上的小姐送了一道软玉糕过来与我跟浔郡主,我吃了觉得甚好,可惜我们府上的师傅却做不出那个味儿来。这山药糕虽然也不错,但我吃着就想起他们府上的那道软玉糕,也不知道他们家的师傅是怎么做的,让人想得心痒痒。”
许严笑了笑,手指轻巧了几下桌面一脸宠溺道:“这好办,掌宝要是喜欢,爹现在就去他们府上把那厨子给请回府上来,让他立时就做给掌宝吃。”
“不好吧,这别家的厨子哪能说带回来就带回来,我就只是嘴馋说说而已,顶多就让人去讨一份点心来就好了啊。”许掌宝被许严那副欲要“强抢”的表情给惊到了。
“难得掌宝你喜欢,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爹也会想法子给你摘下来的。不就是个厨子嘛,靖国公必不会不给爹这个面子的。”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