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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83) 懊悔 ...

  •   秦川今年五十多了,年轻时屡中不第,家贫无以为生,便四处托人钻营,这才谋了个晋王长史一职。

      他跟着晋王将近二十年,从先前的彼此试探、磨合,到最后的融洽无间,他费了无数的心血和功夫。

      可以说,他把自己这一生的荣辱,以至于子孙的前程都压到了晋王身上。

      毕竟景兴帝无子是不可扭转的事实,而国不能没有储君,晋王是陛下胞弟,占尽天时、人和,要是不动这份心思才是蠢。

      既然他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那么他想求个从龙之功并不为过。

      谁成想晋王死的这么早?
      还绝户了呢?

      这种巨大的失望简直像迎头打过来的大浪,让他窒息到绝望且又不甘心。

      就算这会儿他想另谋出路,也不会再有好的前程,不过是勉强饱腹度日。

      忠臣不侍二主,且他年纪又大了,没有哪个主子贤明到慧眼识英的地步。

      何况他这些苦心经营,打的都是晋王的招牌,另换主子,不但主子不喜,底下人也会不齿。所以最让他恼恨的是一生心血尽皆东流,劳顿一生却竹篮打水。

      没有比这更让人悲摧的了。

      秦川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难以从打击里回神。

      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就算他这会儿受萧让胁迫,暂时瞒下萧云锦身亡的消息,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于他,于王府并多无大益处。
      当然,也没多少害处就是。

      秦川低头看了眼寒光闪闪的宝剑,试探的往外推了推,道:“萧,侍卫,可以。”

      见他答应了,萧让也就冷淡的收了长剑,道:“有劳长史多费心。”
      说罢转身就走。

      还真是利落痛快,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秦川还有点儿懵,他自认擅长揣摩人心,这会儿却无论如何也闹不明白萧让在琢磨什么。他下意识的叫住萧让,道:“十天半月之后呢?纸包不住火,我再瞒又能瞒多久?”

      萧让道:“十天之后,我自会给长史一个交待。”

      “我……”秦川气的直骂娘。

      一介草莽武夫,脑仁未必比核桃大多少,在老夫面前你装什么深谋远虑、胜券在握?你给我个交待?你怎么交待?

      你到时候耍浑说没法交待,我也不能拿你如何,可我要是没法向陛下交待,我这一家子的脑袋可就都保不住了。

      …………………………………………

      京城,更鼓已经打过一个更次,眼看就要二更了。
      天气仍旧暑热,太阳落山半天了,也不见一点儿凉意。

      五丫抱着萧云锦换下的衣裳出门,对候在门口的沈麟道:“四哥,四嫂洗完了。”

      沈麟答应一声,道:“好,我把浴桶搬出来。”

      五丫再能干,这些重活她也干不了,只能落在沈麟肩上。
      她应一声,道:“我烧好了热水,四哥也泡个澡去去乏。”

      沈麟道:“不用,我用凉水冲下即可。你累了一天,赶紧歇着。”

      五丫敷衍的应了一声,知道四哥是关心她,但她还真歇不下,她把萧云锦的衣裳泡在木盆里,打算趁夜洗出来。

      萧云锦的衣裳不多,料子也远不如从前在晋王府时候的华贵奢侈,但她爱干净,又因为天热容易出汗,务必得一天一换。

      五丫替自家四哥心存歉疚,便尽可能的满足萧云锦的一切心愿。

      她才打了水,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

      五丫不由得纳闷。太阳已然落山,各家关门落户,这会儿就是左邻右舍也很少再互相走动,可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是吉是凶啊?

      五丫是典型的做贼心虚,生怕萧云锦的身份暴露,会有人把她们都抓走,不免有些害怕。

      赵思璧也听见了敲门声,到底年纪大,经的事多,虽然心里也忐忑不安的,却觉得他们这一行人已经足够低调,如泥牛入海,并未多引人注目,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他从厢房趿着鞋出来,对五丫道:“你别管,我去瞧瞧。”

      对外,他才是这院里的主人,偶尔也有官兵登门,都是赵思璧处置的,极为妥当。
      五丫也就点点头,穿堂去了后院。

      沈麟已经倒掉了洗澡水,正准备清洗浴桶,见五丫脸色不好,问:“出什么事了?”

      五丫道:“有人敲门,叔父已经去应对了。四哥,会不会……”
      会不会世子爷的身份暴露了?

      沈麟顿了下,道:“不会。”

      他可不觉得当今陛下对萧云锦的行踪如此的了如执掌。倒不是他没这个能力,而是他未必有这份用心。
      他自己一摊子事都拨不开麻呢。

      来的人是孙嘉参。

      沈麟是知道他和周嘉伍一直负责京城里的商铺,也正因此,从而学业上有所耽搁,但在京城盘桓的时间长,见的人多,经的事广,他二人行事越发成熟,也知道人生有得有失,不可能所有便宜都占尽。
      是以并无怨言。

      萧云锦离开酆州,低调进京,打的就是安心养胎,不问世事的算盘,谨慎起见,她没打算和萧让和她有过多的直接联系,就怕走漏风声,让有心人窥见。

      但她和萧让有过约定,若有重要事情,消息送到孙、周二人那里。
      孙嘉参这么晚过来,肯定是晋王府那边出事了。

      沈麟有萧云锦在身边,对此倒并不特别担心。

      眼见孙嘉参递过一只小竹筒,他接过来,验看了封印上扣着通红的印章,的确是萧云锦交给萧让的那枚。

      沈麟点了点头,对孙嘉参道:“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你了,明日我会给你回信儿。”

      孙嘉参虽然想知道世子爷有什么事要交待沈麟,但他也明白自己没法和沈麟攀比。

      沈麟打从一开始,在世子爷心目中的地位就不一样,听钱嘉而等人话里话外也说过,这几年沈麟越发鹤立鸡群,世子爷待他更是亲密。

      几个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又都是将将成年知人事的时候,私下里不是没挤眉弄眼的猜测过。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也嫉妒不来。

      这也是听闻沈麟最先成亲,他们无比惊讶的原因。

      虽然明面上不敢乱嚼舌根,但他们私下里都猜是世子爷瞧中了沈麟的皮相,有意纳他做个男宠。
      一个男宠,除了等年老色衰被世子爷始乱终弃之外,没有第二个结果。

      倒想不到世子爷这么开通,还许他给沈家留个香火。

      且这位沈娘子容貌昳丽,娇生惯养,就算身世不高,可也是个千金闺秀,肯定是世子爷从中推波助澜的结果。
      可见世子爷对沈麟有多信重。

      ………………………………

      沈麟送孙嘉参出门,匆匆回了卧房。

      萧云锦还没睡,正和长发做纠缠。见沈麟进门,抬头看他一眼问:“出什么事了?”

      沈麟把竹筒递过去,顺手接了梳子,轻轻给萧云锦打理纠结在一起的秀发。

      他也是服气,本来萧云锦的头发浓黑而柔软,用澡豆洗完十分顺滑,可她就是有本事把一头秀发梳成一团乱麻,严重的时候梳都梳不开,只能动用外力强行剪断。

      萧云锦揭了封印,掏出一张二指宽的纸条来,匆匆一瞥,吓得手一抖,纸条就落到她的膝上。

      沈麟垂眸扫了一眼,也吓住了。

      萧云锦恼怒又疑惑的问:“谁会对我下毒手?”
      这手段未免太过恶毒了。

      她这会儿又没进宫,皇伯父对她也没另眼相看,也谈不到立不立储君,可以说既没碍着谁的眼,更没挡了谁的路,就乖乖给自己亲爹守个孝,谁特么的这么有病,非得置她于死地?

      她招谁惹谁了?

      这是前世不曾发生过的,萧云锦自认也没和谁结过这种死仇。
      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

      沈麟替她挽好秀发,用玉簪替她别好,这才绕过来坐到她对面,面色亦是十分沉肃端凝。

      他没萧云锦那么天真,不是她不碍谁的眼就能安全无虞的。

      前世景兴帝之所以过继她为嗣子,不是他没有备选,更多的还是她年纪最小,血缘最亲。

      不说宗室之子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几十个,就是他异母兄弟里的侄子就有十多个。

      有成年的,有尚在襁褓的,有贤德仁厚的,有才气外露的,自然也不乏刻薄恶毒、风评不好的。但可以说,没有野心的没几个。

      这么块肥肉吊在眼前,谁不想踮脚够一够呢?
      既然要争,自然手段百出,萧云锦首当其冲就是大家的眼中钉。

      沈麟轻轻攥住萧云锦的手,有些懊悔的道:“倒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萧云锦不解的望着他:“怎么说?”

      晋王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不是白经营的,他有人有权有钱有兵,手底下也养着大批死士,不管是京城还是各王府,估计都有他多年渗透进去的细作,也有更灵活更迅捷的消息通道。

      他活着,对萧云锦来说终归是一重保障,那些觊觎皇位的人们所施展的种种手段,都被他想方设法、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可他一死,萧云锦尚未成年,并未完全接手他的人脉资源,难免成了没有庇护的小可怜。

      所以各路魑魅魍魉就全跑了出来,不致萧云锦于死地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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