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欺主（重生）》百醉疏狂

107、（107） 入瓮

　　第二日一早，宫门口的小太监进去禀报：“陛下来向太后请安。”

　　寿宁宫的宫女们才发现，太后这时候还没叫人，就连一向严谨守矩的吕姑姑也一直没露面。一时众人分作两拨，一拨去寻吕姑姑，一拨去了太后寝宫。

　　寝宫里是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宫女们惊骇的爬出来，话都不会说了。

　　榻上躺着个阴阳头的怪物，嘴歪眼斜，口角流涎，歪着个眼睛，似是惊恐又似是嘲弄的看着殿门口那有限的一方世界。

　　寿宁宫所有的宫女、太监全被绑成了粽子，串成一串，丢在院里。

　　华英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的点名，对照完毕向萧云锦回禀：“除了吕姑姑，寿宁宫上下一共四十六个宫人，都在这儿了。”

　　萧云锦点点头，道：“服侍太后不力，全都押下去吧。”

　　华英一招手，宫中禁卫上前，将这些人一并提溜走。

　　萧云锦进了寝殿，汪太后仍旧双目无神，视线落到她脸上，渐渐有了回响。

　　她想起身，四肢发软，和条缺水的鱼一样怎么也挣不动。

　　她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湿棉花，凭她满腔怒火，也点不亮这破锣似的嗓子。

　　她情知大势已去，却不甘心，愤怒的瞪着萧云锦。

　　历来朝廷以孝治天下，君王是朝臣和百姓表率，她萧云锦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想大逆不道，触犯祖宗礼法，公然毒害她这个太后？

　　萧云锦让人捧过镜子来，直溜溜的摆在汪太后跟前，道：“你不用在心里骂朕不孝，你连废帝诏书都写好了，就等着一众朝臣在上头联名血书，到时吕霜华的军队一举攻进禁中，朕这个废帝就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有你这样心思狠毒的太后，朕要是再愚孝，只怕老天都看不过眼。”

　　汪太后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云锦瞒天过海，隐瞒身世，窃取皇位，死有余辜，这本就是诛九族的死罪。身为太后，关键时候理清朝政，是她职责所在。
　　她没做错，错只错在她动手的太晚。

　　可一眼看见镜中半边秃头半边乱发的鬼怪，汪太后声音尖利的嘶吼了一声。
　　镜中的鬼怪和她一样瞪大眼睛，张大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汪太后愤怒又绝望的看向萧云锦：你居然敢这么待我？你对我做了什么？

　　萧云锦笑了笑，道：“太后知道的太多，朕让人封了你的喉舌，免得你管不住自己的嘴，信口开河。太后心思太活络，有干政参政之嫌，朕前思后想，觉得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好。不过嘛，太后到底是个大活人，朕又没那精力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派人盯着你，为了一决后患，还是让太后娘娘困在榻上为好。”

　　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要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啊。

　　萧云锦读不懂汪太后的诅咒，但料想她也没好话，抬手轻轻抚了抚汪太后所剩不多的头发，俯身低声道：“太后娘娘一定要好好将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太后一定要亲眼看到果报才好。”

　　禧白将汪太后亲手书写的密诏和太后金印呈给萧云锦。

　　萧云锦一目十行，看完了笑道：“太后亡朕之心不死啊。”

　　前生她没能看见汪太后的密诏，但吕霜华有恃无恐，可见他并非空穴来风。今生亦然，她是有多迫不及待，这么着急忙慌的就想翻盘？

　　………………………………

　　萧云锦将太后的手令交给沈麟。
　　沈麟自有办法让人模仿了汪太后的笔迹，悄悄送出宫去。

　　吕霜华接了汪太后的密诏，沉吟良久。
　　按说这种事不是小事，太后再疏忽，也不该就只落了一方私印。

　　太后金印呢？没有太后金印，就像娶妻没有婚书，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回头有人较真起来，他有再多的理由都是百口莫辩。
　　但事急从权，这事不能再拖，否则让年轻的帝王有了戒心，这事办起来就麻烦了。

　　吕霜华终是让人把自己手下的亲信召来。

　　经过一番密谋，他决定尽快起兵。

　　一面拉拢各朝臣，以表示自己起兵并非谋反，而是为了江山社稷，一面又亲自会见卫商，详细部署接下来的具体事宜，同时也为之后的利益权属进行分配。

　　吕霜华带人冲进宫中，比他预想中的还要顺利。他并没带多少人，毕竟打着是觐见太后的幌子。
　　况且主要任务不在宫中，而是在宫外。

　　一帮义愤填膺的老臣对新帝十分不满，新仇旧恨，简直不能用语言表达十之一二。

　　他们已经拟定诏书，只等宫中事成，诏书落了玉玺，再把他们推选出来的宗室之子往宝座上一按，大事可成。

　　一路并无人阻拦，吕霜华带人直杀到太清殿外。
　　小太监才喊了一声“来者何人”，已经被吕霜华当先一刀砍翻。

　　吕霜华带人冲到殿外，高声道：“奉太后懿旨……”

　　他笃定萧云锦注定被废，所以对她有着刻骨的轻视，竟连一声“陛下”都不愿意称呼。可是他一连喊了十数遍，殿内都没人应答。

　　吕霜华冷笑了一声。还当她有多大出息，敢情就是个遇事麻爪的缩头乌龟啊。那他今天就撬开龟壳，把这只乌龟从壳里拎出来。

　　正要带人往殿里冲，门口被他砍翻的小太监发出细弱的声音：“陛下……命奴婢……向吕将军……传旨。”

　　她还传个屁的旨，谁还听她的话？
　　吕霜华持刀走到他跟前，问：“她人在哪儿？”

　　“咳……”小太监咳出一口血来，把前襟都染红了。

　　吕霜华看他这有气无力的模样就来气，他不恨自己刚才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无辜的小太监砍伤了，反倒是恨不得再给他补一刀。太踏马磨唧了，多说两个字能死？

　　小太监叨了半天气，才有气无力的道：“陛下，在……太后的……寿……”

　　吕霜华看他喘气实在费劲，一脚踢过去，径直送他上了西天。

　　萧云锦居然跑到太后宫里了？哈哈，她是去寻求庇护的吧？

　　真是愚蠢。孰不知那是自投罗网。

　　若不是太后授意，哪个敢废掉他？她倒好，偌大的宫殿不够她藏的？她却自寻死路？

　　……………………………………

　　吕霜华带人气势汹汹的杀到寿宁殿。
　　这回殿门大开，一个守门的宫人都没有。

　　等到吕霜华冲进寿宁门，就见萧云锦好整以暇的站在正殿寿宁宫三个字的牌匾之下，意态悠然，背手望天。

　　听见动静，她这才慈悲的望过来，眸光中并无恐惧，只有轻蔑和淡淡的嘲笑。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前生她就是个任人宰割的鱼肉，这回兵戎相见，谁死谁生可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萧云锦喝斥道：“吕霜华，你带人持刀闯入禁中，是意欲谋反不成？”

　　吕霜华才不怕被她扣上“谋反”的罪名，反倒得了机会，头一次认真打量萧云锦。

　　早听说这位新帝是个漂亮的男人，从前还和人笑谈：男人长的漂亮顶屁用？娘们唧唧的。老子又不好男风，他漂亮不漂亮关老子什么事？

　　这会儿知道她本是女儿身，竟然有一种意外之喜。

　　吕霜华敷衍的弯了弯腰，一双色欲薰心的视线落到萧云锦脸上，再如刀子一样从上刮到下，再从下刮到上，这才不紧不慢的道：“臣吕氏霜华，因忠贤能安天下，故此受先帝托孤，以保大梁长安。今先晋王世子萧氏云锦，行昏乱，危社稷，牝鸡司晨，祸乱后宫，特奉太后密诏，请剑斩之。”

　　和前生所言丝毫不差。

　　只是，他还是从前的吕霜华，萧云锦却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萧云锦。

　　她笑了一声，道：“太后密诏？你可知太后病重，太医院半数都在寿宁宫替太后诊治，朕倒不知，太后哪儿来的闲暇和精力，竟然还能给你下道密诏？”

　　相较于前生，萧云锦多了几分气势，也多了几分沉稳，再不是那个遇事就慌里慌张的少年了。

　　吕霜华顿了下。

　　宫内外消息不那么顺畅，汪太后是否真的病重，他还真不知情。

　　但不否认这很有可能是萧云锦在诈他。

　　他望了一眼帮宁殿的大门。

　　门里静悄悄的，不知道萧云锦所说的太后是否已经被她挟持。

　　不管怎么样，今日不能半途而废，横竖不反也反了，所以哪怕搭上汪太后的命，萧云锦也必须得拿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还是别废话了。

　　吕霜华左右四顾。这殿内只有十几个小太监和十数个宫女，瞧着还都没精打彩的，真要动起武来，他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那还说什么？

　　他一挥手臂，道：“萧云锦，老子心性粗喇，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你要识趣点自己走，还能免受皮肉之苦。否则若是伤了肉皮，那可就是你咎由自取了。”

　　萧云锦喝一声“慢着”，道：“吕霜华，你是太后的外甥，裙带相连，所言未免片面，且你所言太过危言耸听，又无证据，朕不服，也不能听。”

　　吕霜华道：“我有太后密诏，这就是证据。”他又讽笑了一声，道：“想要证据还不容易？只要把你拿下，扒了衣裳，是男是女一看便知。”

　　萧云锦冷然道：“放肆，宫中禁地，岂容得你放肆？”

　　吕霜华哈哈大笑，道：“萧云锦，你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自绝于天，有愧于国祚，便是他日吕某被定罪，吕某也对得起大梁的列位先祖。”

　　话太多了，去死吧。

　　他发一声喊，朝着萧云锦就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