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卧底先生》袁梦ing

14、第十四章 夏姐

　　萧溯他们是来讨债的，具体来说是老太太的儿子方军借了烟水哥的钱没还，萧溯带人来讨钱。
　　他的几个手下冲进屋子乒乒乓乓地乱翻，强盗似的把老太太的银器首饰一抢而空。那些可是老太太的立身之本，老太太跟在他们身后，哭哭啼啼的求他们不要把银器带走。
　　“走开啊！”一个黄毛被老太太扯住袖子，不耐烦地一甩手，老太太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袁昕见状，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立马冲过去扶起老太太，冲着萧溯喊：“萧溯，你叫他们住手，住手啊！”

　　萧溯侧着身、插着裤兜倚在门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局外人模样。一半身子隐在黑暗里，一半暴露在阳光下。温暖的阳光落在那一半身上，光辉熠熠，与死气沉沉的另一半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他从来就是个一半白一半黑，甚至分不清究竟是黑还是白的人。
　　他听到叫喊声后迈开大长腿大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拉起袁昕的手往门外走。
　　“昕昕，跟我走。”
　　“我不走！”怒火中烧的袁昕用力甩开他的手，还顺手还了他一耳光。
　　啪，很清脆，很响亮。屋里的人都愣了。
　　她缓缓放下打人的手，手掌心红红的，又痛又麻。
　　萧溯呆站在那，抚了抚自己被打的脸颊，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萧溯，放过老奶奶吧，她很可怜的，那些银器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了。欠钱的是她儿子，你们有本事就去找她儿子啊！”袁昕坚定地回到老太太身边，义正言辞地对萧溯说，“你们赶快走，不然我打电话给应骏峰！”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恨意，仿佛站在她对面的，只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
　　呵，本来就是陌生人。因为她生命里从来就没有萧溯这个人。
　　从来都没有。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痛，一抽一抽地痛？

　　“应骏峰？呵！叫得很亲热嘛！”萧溯苦涩地笑笑，招了招手，吩咐手下把东西放下，退出了漆黑压抑的屋子。
　　袁昕随即追了出去，萧溯已经坐上了摩托车，正准备戴头盔。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却是一脸的笑呵呵，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真高兴还是伪装的。
　　她伸手拍了几下车头：“下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油腔滑调地说：“什么事啊？这还没到晚上呢你就急不可耐了？乖，老公我还要做事赚钱养你的嘛，你自己先回去，洗好澡乖乖等我回来。”说完故意调戏似的眨了眨眼。
　　“萧溯，你听着。我要搬出你家。”
　　她冷冰冰地说完这句，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萧溯望着她决然的背影有些失神，很快噗地一下笑了起来，回头对自己的手下说：“看看，女人就是善变，昨天还说离不开我要和我双宿双飞。不过这样也好，我又可以找新的妞了。”

　　他的话落进了袁昕的耳朵里，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眼前慢慢地模糊，直到世间万物全部浸泡在汹涌的泪水里……

　　回去收拾行李，袁昕一边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行李箱，一边吸鼻子。
　　衣柜的抽屉都抽开着，她折好一件衣服放入行李箱后转身又去抽屉里拿衣服，不巧的是她太用力，把抽屉整个抽了出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保险柜，需要输入密码，她盯着保险柜看了会。虽然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还是把抽屉重新装了回去，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保险柜。

　　拖着行李和笔记本电脑往外走，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她剥了一半的笋，看到笋，她的心又如针扎似的痛了一下。
　　她记得很久以前那个痞子男孩很喜欢吃油焖笋，俩人每次下馆子都会点这个菜。长大后她也学着做了几次油焖笋可都没有成功，不是焦了糊了就是太咸太甜。
　　她自认也不是特别的不会烧菜，只是很奇怪的是，这个菜她永远都烧不好。

　　下楼经过夏姐的美容美发店，店里没几个生意，夏姐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叮咚一声一条短信进来了，夏姐打开手机看了眼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一个抬头，看见女孩拖了个大箱子走出来。
　　女孩从她柜台前面径自走过去，招呼也不打一个，夏姐又来气了，冲着女孩的背影说：“你给我站住，干什么去？”

　　袁昕一个站停，头也不回：“夏姐有何指教？”
　　夏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把从她手里拎过行李箱。
　　“喂，你干什么？”袁昕转过身来，气愤地看着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拎回去，自己却来不及抢回。
　　夏姐把她的行李箱藏到柜台后面，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说：“你不能走。”
　　“我是个大活人，我有手有脚我想走就走，你能管得了我？除非你把我禁锢起来。”
　　夏姐自嘲似的地笑笑，柜台上的手机还没有自动关机，上面有一条最新的短信，发信人阿溯，内容是：帮我劝劝她。
　　“你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夏姐把袁昕带到了后巷里，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远处那一堆小山似的垃圾。
　　“你要说什么？”袁昕开门见山。
　　夏姐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你不能走，阿溯需要你。你之前不也说过，要尽你的努力改变阿溯吗？难道你只会在口上说说，这么快就放弃他了？”
　　袁昕说：“没有，我从没有想过要放弃他，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转念一想，问：“夏姐，你为什么要劝我？你不是很希望我离开的吗？”
　　夏姐一个冷笑，抱起胳膊：“是，我是很讨厌你，但我更希望你能劝服阿溯回头。”

　　袁昕看着她，觉得她还有话要说，所以没有插话。果然，停了会，夏姐从身上摸出了香烟，点燃吸了一口，接着说：“阿溯是个好人，好男人，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男人。我的一生就是个悲剧。为了给弟弟讨老婆盖房子，我父母在我十八岁那年把我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男人，换了十万块的彩礼。那年正好高考，我读书不差的，拼了命读书就是想考上大学给自己挣个好前程。可这个机会被我亲生父母剥夺了。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我人生的第二个转折是在婚后。当我对读书死心，安下心来想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我男人在外地打工时摔断了腿，丧失了劳动能力。家里穷得一贫如洗，连吃饭都成问题。那混蛋就开始打我骂我，一天比一天狠。”

　　说到这，夏姐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眼眶红红的，接着说道：“那年我才二十岁，二十岁而已，和你现在一样，如花的年纪，却看不到希望，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在我如花的年纪，那混蛋为了赚钱，竟然怂恿我去卖，每次他放风，我接*客，我一天最少要接十几个客人，累得死去活来，赚的钱全他拿着，只分一小部分给我。那样不堪的日子我过了五六年，我也有过反抗，想离婚，但得到的却是一顿又一顿的毒打。我一次次的绝望，绝望到恨不得拿刀捅死那个混蛋。可是我不敢。为了结束那种不是人过的日子，我竟然报警举报自己，警察来了，把我们都带走了，我也被判了刑坐了几年牢。你知道吗，在牢里的几年，我过得很平静很幸福。所以出狱后我又犯了些事，为的就是再次入狱。”

　　吐了口烟：“我和阿溯是在我出狱后不久后认识的，那时我在ktv当服务员，他在三条街的名声很响。我做错事被客人打，是阿溯出面救了我。从那次后我们就经常见面，聊天、吃饭、逛街。他知道我的过去后就鼓励我重新站起来，还出资给我开了这家美容美发店，所以这家店他才是老板，我只是打工的。自从有了这家店我的生活也慢慢地走上了正轨，这几年我过得很快乐很满足，我从没想过我还会有涅槃重生的机会。这个机会，是阿溯给我的。所以我说阿溯是这个世上最讲义气最有情义的好男人。”

　　袁昕听着她的话，看着白烟一圈圈地袅袅升起，本来愤怒不平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
　　夹裹着酸臭味的凉风吹来，她抱了抱胳膊：“你和他感情真好。”
　　夏姐迎风感叹：“我和他感情再好也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袁昕笑笑，不说话。
　　夏姐话锋一转：“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自己曾经走错过路，不想身边这么重要的一个朋友也走错路，所以我真心地恳求你留下来，劝他回头。”
　　袁昕耸耸肩，无奈地说：“我不一定能劝得住他，只能尽力。”
　　夏姐捻灭了手中的烟蒂，看着她：“你一定行的。”

　　夜凉如水，星光灿烂。
　　袁昕走在三条街的青石路上，一家一家地找。萧溯已经一天没有回家，她忍不住出来找他。
　　最后她在一条灯红酒绿的巷子外面听到了萧溯的声音。
　　“烟水哥说你现在只需要收齐那些账，其他的不用管。”听声音，应该是烟水哥的手下长发男，阿励。
　　“我正在收，这几天已经收回八百多万本金，三百多万利息，还有几笔账确实棘手，不过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萧溯说。
　　“你是有两下子。不过你给我听着，别以为搞定了子弹的事在烟水哥面前邀了功就可以越过我。有我在，你休想上位！”
　　“是是，励哥教训的是。”
　　“做好你分内的事，别动歪脑筋，听懂了么？”
　　……

　　巷子外的袁昕没有听完他们的谈话，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她找了张露天桌子坐下来，给萧溯发了条短信：阿溯，你在哪，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