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囚》不胜一场醉

8、一无所获

　　白日渐启，又是一夜无眠。
　　请了顿天香楼的早茶，散了兄弟们轮番回去休整。庞秉任由思绪散乱，想要理出个线头，结果却是路路不通。叹气抬头一看，不自觉的，自己竟来到了白府。
　　跟着白药到书房前，已经有茶香幽深飘然。这味道，好似一切如旧日，叫庞秉步幅一顿。
　　“师兄。”
　　“那日只说让我帮你选个合适的女囚，今日是要说案子了吗？”
　　庞秉面上一红，“师兄，不是我不信任您。是因为当年那件案子，害您自请调守牢狱，我实在没有脸……”
　　自觉失言，庞秉赶紧住口，硬生生将话题转到案件上，“这案子，就是昨日邀您一起去看现场的案子，妓子连环凶杀案。”所有的案件细节都已经烂熟于胸，庞秉从第一个被害人开始，娓娓道来。
　　“下九流的命案，怎么会转到御聆司。”白雪霁不疾不徐将杯中的残茶倒入案头的花盆中，杯子丝毫不差的归回原位。
　　“师兄说过，人命关天！”庞秉一脸的不认同，话一出口，又悔自己冲动失言，“对不住，师兄”。
　　“你没有对不住我。”白雪霁神色未变，只温温的笑了。
　　“说来可笑，只因妓子连环遇害，流传起来香艳刺激，说书人争相编排，才轰动了金陵城。其中名满金陵，有情有义的苏苏姑娘，也遇害身亡，叫传言更盛。金陵府顶不住，才求了师傅，由御聆司接手，今上给金陵府的结案日期还有七日。”
　　“所以你用那女囚假扮妓子作饵，意图钓出真凶！”
　　“办法是被动了一些。但是这案子虽说多人受害，却一无线索，二无人证。我也实在是没了头绪。”
　　白雪霁用手指轻巧桌面，将每个妓子被害的详细资料，时间线路在心中梳理了一遍。“也就是说，金陵城中，不论是东城出入达官显贵的淮河畔，还是西城细小散落的八通街，这凶嫌都没有拉下。那为什么，杀了这几位姑娘呢？！”
　　闻言庞秉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后又猜测，“够美？！每个弃尸现场都有点缀花木，衬得栩栩如生，华美非常。”
　　“那凶嫌怎么会知道，她们够美呢？！且冬日里，哪有那么多花木。”白雪霁轻轻皱眉。
　　“花木这点我们查过，访遍了金陵内外的花木坊。冬日里，暖房培育的花木价格奇高，往来订购都是些高宅大户，没有疑点。师兄是怀疑，凶嫌都见过这些妓子？怎么会呢？就算是花丛常客，也不至于访遍东西，这其中的价格可相差甚远。”
　　“说的是，挥金如土的不会进薄门小院，常在东城的无金踏入花魁闺房。而且，我们推测凶嫌不能人道，当然不会是妓院恩客。那就要换个思路，除了恩客，还有什么人常常出入各个青楼，与妓子们相交相熟的呢？！”
　　手指轻点，白雪霁的眉间却慢慢的舒展开来。庞秉更不明白了，“既然相交相熟，又有什么理由杀害她们呢？财，色，情，到底为何？为财不可能，没有财物丢失。色？下身已经破坏成那个样子，就是过个手瘾？为情？就算是，那这么多位姑娘，个个与凶手有情？难道说只是仇恨妓女这个身份？”
　　“有很多种可能，”白雪霁开始分析，“被杀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妓子。凶手应该是男子，并且不能人道。被害者都是被点唤出堂后遇害再弃尸，但是多起案子事发后，大部分青楼只接受熟客点唤。”
　　“所以，凶手就是仇恨妓子，因为他的不能人道，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在妓院纵欲过度！”庞秉高兴的得出结论。
　　白雪霁笑了，“没有想到，师弟对于青楼风月也很了解嘛。”
　　庞秉忙不迭的摆手，“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我这不是顺着师兄你的话往下接嘛。”
　　“接的荒唐，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白雪霁没仍是轻点桌案暗自思索，“从人变成摄取人命的恶鬼，总有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妓子和他的不能人道，都是重要的环节。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的线索，更了解这个凶手。才有可能抓到他，”
　　庞秉点点头，“知道了，我再去询问被害者身边的人，看看有什么遗漏。另外，再重新勘验其他尸体的□□，看有没有香丸。若有，便能坐实凶手不能人道这个线索。”
　　白雪霁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那个女囚，表现如何？”
　　“女囚，哦，是蒲草姑娘吧，很配合。”
　　见白雪霁问起，庞秉没耐住多说了两句。
　　“蒲草姑娘的案卷我看了，并没有直接证据或是人证，只不过现场化被一把火为灰烬，只有蒲草躲在水缸里活了下来。她又因为惊怕过度失了记忆。这才被草草定罪的。”
　　“所以，你信那丫头无罪？！”白雪霁端起茶盏浅酌。
　　庞秉挠了挠头道，“蒲草姑娘只求师傅‘脉审’。想必是有信心能通过的。只要能通过，她的话便可信。便能重新调查她家的灭门案。”
　　“哦？也就是说那丫头有办法能通过‘脉审’。”轻点的手指，从一根换成了两根且速度变缓。少年相识，庞秉知道那是白雪霁遇上了感兴趣的案子或细节。
　　“师兄~我们都知道，你是受了委屈。但是无论如何，你不该轻视‘脉审’，轻视师傅。”回避的目光，表明庞秉心中有愧，但是该维护的恩师，还是要出言维护。
　　“你叫我师兄，你的师傅，难道不是我的？”白雪霁闻言轻笑，将手收于案下。
　　呼的一声站起，“师兄，这个月可是师傅寿辰。到时候我来叫你，寿礼我都备好了，你我同去！”
　　白雪霁微微抬头，望向这个因为激动，致使表情有些狰狞的高大汉子，恍惚似又见到当年高高瘦瘦的清秀少年。
　　“庞秉，你总是这样。”
　　“对不起，师兄。”下意识的道歉，生怕引他不快。
　　“不用对不起，这样…很好。到时候，我与你同去”白雪霁脸上的笑意维持的有些久，略僵硬了。
　　“太好了，太好了。”庞秉太开心了，完全忘了来意，忘了案子，顾念起如何添加寿礼的份量，竟自走了。
　　“蒲草……”白雪霁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那丫头推搡自己衣襟的样子，那日在牢里，她做的一切，展现出的聪慧和倔强，恰到好的处帮她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今日里，是不是该去看看，她有没有好好珍惜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