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著花未》已闻君

3、第三章

　　叶昭懵懵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幕帘掀了起来，似是有些不放心。
　　“怎么，怕我偷偷藏在这儿，半夜爬上将军的床不成？”柳惜音停下脚步，转头问着。
　　叶昭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不不，柳姑娘，叶昭不是这个意思。你可千万别误会阿，我就是看看，你可有去处，若是无处可去，那叶昭就这那板凳也是可以睡一宿的，柳姑娘大可回到卧榻上安心歇息，叶昭保证秋毫不犯。”还红晕未褪的脸颊上又浮现着认真的神色，看起来还挺有趣的，像个正经的孩子一样。
　　“将军当真是喝醉了吗？”柳惜音柔声问着。
　　“没有！绝对没有！叶昭可是千杯不醉呢！”
　　“那便是醉了，将军脱了外衣歇息吧，我去别处便可。”柳惜音向书房走去，叶昭这才把鞋子脱掉，准备安心歇息了，这几日车马劳顿的，身子也甚是乏累。可又恐弄脏了姑娘家的卧榻，准备不掀开被子就那样睡一宿。
　　怎知那幕帘内像是有探子一般，柳惜音又折回到门口，轻声说了句，“将军且盖好被子，夜里凉，小心染了风寒。”
　　“可叶昭这一身酒气....”
　　“无妨。”
　　“哎，哎。”叶昭应了两声，将外衣褪去叠好搁置在旁后，仅留了贴身的单衣，身子轻快了不少。搓了搓手，将那被子掀开，上面还满是柳惜音的气息，叶昭将那被子拉至胸口处时，那闺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叶昭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晃了晃脑袋，还是闭上了眼，许是因为柳惜音的床比较温暖吧，觉得格外舒服。叶昭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行军条件艰苦，有时还以天为被以地为榻，像当下这等环境是万万奢求不来的了。
　　柳惜音在书房提笔写道，“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甚是柔美的字迹，将诗句更加添彩了些。
　　往日柳惜音在此也是写着些诗词歌赋，今日却是有些不大想写旁的，唯独想写上这一句。柳惜音摇了摇头，自顾自说着，“今日，我可能也是贪了杯了。”
　　放下笔走了几步又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放在琴弦上，借着窗外的月色，拨弄了几番。

　　叶昭躺在柳惜音的卧榻之上，听着不远处传来抚琴的声音，眼皮子是越来越沉了，终是睡了过去。
　　一曲罢了，蜿蜒绵长，像是将柔和的韵律尽数滑进人的耳朵，在耳旁讲了一个助眠的故事，再窜进人的心，万籁俱寂，万家灯火的明暗所剩无几，唯有悠扬的琴声作陪，像是竹林流水间传出的音律，让人甚是心悦。
　　柳惜音走到另外一张床上，褪去衣物躺了下来，方才一曲，也是给自己带来了睡意。就此，琴声止，人入眠。

　　日上三竿，叶昭揉了揉眼，双手向后一撑，将身子直了起来，这手上的触感却是无比柔软。这是哪位姑娘家的床榻，怎的想不起来了。
　　叶昭揉了揉正痛的脑袋，掀开幕帘准备下床，可一掀开，竟是张绝色面庞，叶昭楞了一下，随即反映过来，将腿收了回来向后撤了撤，“你是何人？”
　　柳惜音拄在桌旁，看着叶昭轻笑了下，“将军从本姑娘的床上下来，觉得，本姑娘该是何人呢？”
　　叶昭有些慌乱了，连忙道歉，“是叶昭鲁莽了，姑娘还请恕罪。可叶昭昨夜，是如何到了姑娘的床上来了，可否请姑娘告知个中缘由？”
　　“这里是青楼，将军觉得，到本姑娘的床上，意图何在？”叶昭是个老实人，柳惜音说什么大概都不会被质疑真假。
　　“叶昭怎会如此糊涂，按道理是不可能的呀，若叶昭昨夜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责罚。”
　　“责罚什么？方才所言，打趣罢了。”柳惜音摆摆手。
　　“红蕖，服侍将军梳洗，再将备好的二陈汤端给将军饮下。”柳惜音朝门外吩咐着。

　　好久未曾被这样周到的服侍了，未曾想回京后的第一夜，竟是在外留宿，回去家里还不知要如何训斥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可叶昭坐在柳惜音的桌前，还是想询问一番，“不知叶昭该如何称呼姑娘？”
　　“姓柳。”
　　“柳姑娘，叶昭昨夜为何会在此睡下？姑娘可知？”
　　“不过是偶然遇上叶将军来此处闲逛，本姑娘一时心善，便想让叶将军这等英雄找个清净处好生歇息下罢了，昨夜将军必定是在宫中饮酒过甚，若是回府的路上也是如此醉醺醺，怕是要出事了。昨夜可还睡得好？”
　　“叶昭谢过柳姑娘，昨夜睡得甚是安稳。叶昭不是什么英雄，只是职责在此，保卫一方国土，护君王百姓周全，英雄二字可是万万不敢当。”叶昭想想也是，自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投身姑娘家的闺房，更不可能轻薄姑娘家，自己就算是去青楼也是和将士们一同，相比旁的，叶昭还算规规矩矩，不曾做过什么出格事，还好，还好。
　　柳惜音没有接茬，叶昭也不好干坐着喝汤，恰逢脑海里隐约浮现了几个片段，好像确实是，自己在门口不知所措时，柳姑娘拉着自己的腰带将自己拉到床边。于是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腰带，低下了头。
　　“怎么，想起来昨晚了？”柳惜音问着。
　　“嗯......柳姑娘看起来不像是风尘女子，怎的这......”柳惜音看起来就没有那个狐媚样儿，本不该属于这里的。
　　“我一介女流之辈，在这风月场中得以存活，那些小把戏看得多了，自然也是心中有数，将军若是有兴致，小女子自是可以奉陪的。”柳惜音拿起一杯茶品了一口，回着叶昭的话。
　　“不不不，姑娘大可不必如此。姑娘所想，叶昭都明白的。”叶昭冲柳惜音笃定的点了点头。
　　“明白？将军如何，如何能明白？”这恍惚间被人看透的样子，让柳惜音有些慌乱，将那茶一饮而尽。
　　“叶昭在军营多年，这管理将士也并非容易之事，还有每次回京时那些官场之事，应对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我叶昭虽是笨拙之人，可时间长了总归是要掌握些的，只会打仗而不懂人心的话，我这个将军当的未免也太粗中无细了吧，你说呢。”叶昭一碗二陈汤已是下了肚，身子也舒服了些。

　　“你说，男子们为何总一掷千金的想到本姑娘的卧榻上留宿一宿呢？尽管每次，都是颗粒无收。”柳惜音冷笑了一下。
　　“颗粒无收？”叶昭有些疑惑。
　　“怎的？此话所言，难道叶将军认为，本姑娘是个浪□□子不成？”柳惜音仍是眉眼带笑，仰起下颌皱着眉看向叶昭，让人领略到无限寒意。
　　“叶昭并无此意，方才还正想着为何柳姑娘会落脚此处，完全不像是该出入风月场的姑娘，柳姑娘，在叶某看来，是不属于此处的。”叶昭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柳惜音微微掩面笑了起来。
　　“姑娘笑什么？”
　　“不属于这风月场，难不成，属于将军？”柳惜音忽的凑近了些。
　　“不不不，姑娘说笑了，叶昭并无意用言语轻薄姑娘。”叶昭未曾防备，身子连忙直了起来后撤了些。
　　“本姑娘知道将军是个正人君子，能在我的卧榻老老实实睡一晚并无任何动作之人，怕是普天之下，还只有将军一人。不如将军在我这小地方用些早点，听小女子为将军抚琴一曲吧。正好，那酥琼叶也都准备好了。”
　　柳惜音一冲叶昭笑起来，叶昭就能毫不设防的听了柳惜音所有的话，点了点头。
　　“红蕖，将备好的酥琼叶拿上来，将军要在这儿用早点。”柳惜音冲门外吩咐着。
　　“是，姑娘。马上就来。”门外红蕖回道。

　　待红蕖将早点摆好，柳惜音也落座在琴身面前，柔柔的一双手，覆在琴弦上，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叶昭向嘴边送食的手越发沉重，完全被勾进柳惜音的琴声中了，一袭白衣，散落在肩前的飘逸，从窗口吹来的迎面风，吹起的发丝，都像是一幅美妙绝伦被打开的卷轴画活灵活现了，叶昭不会作画，所以不可将此刻的景致记录下来，可是更奏效的，便是看在眼里吧。
　　柳惜音好看的眉眼，白皙的脖颈，曼妙身姿，都是叶昭久居军营战场所见所未见的，心中不禁思虑着，怪不得将士们说打完仗首当其要的便是回家看看媳妇，有的无妻儿的将士便是扬言要逛花楼喝花酒，但他们梦中人，都必定不及我叶昭眼前的绝色佳人。
　　“将军，此曲如何？”一曲奏罢，叶昭却浑然不知。
　　“甚好，甚好。就是叶昭粗人一个，不通晓音律，不大会欣赏这个中奥妙，虽是不可做柳姑娘的知音，可叶昭对柳姑娘的琴声，甚是喜欢，甚是喜欢。”叶昭总觉得这琴声似曾相识，许是在梦中曾出现过吧。
　　“做不了知音，那不如将军，做小女子的情郎如何？”

作者有话说

　　众人皆自称君子，却终不可挣脱夜晚。
许是你表里如一，我才对世人另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