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系谱if》一线云晓

14、第 14 章

　　十四，

　　酒馆老板说去地窖里给众人拿酒。他提着灯，走到了楼梯下边，照了照四周无人，便向角落一处酒桶走去。他摸索着腰间的钥匙，紧张地环顾着四周，手中的提灯也一闪一闪。在那酒桶后边，有一道十分隐蔽的暗门。
　　“去哪啊？”一把他十分痛恨的声音此刻响起。贾巴洛吊着他的公鸭嗓子，晃荡着在他身后粉墨登场了。而一侧跟着的，还有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老板心知这人不会给他夺门而逃的时间，不得已转过身来，面对着两人。
　　“我……我只是害怕……”他心虚地说道。
　　“是吗？哦，你该不会害怕得马上就要去向哈罗德汇报了吧。”贾巴洛阴阳怪气地说道。“要是我就一定会这么做的。”
　　“够了。”阿瑞斯打断他，走上前，用匕首顶着老板的后心。“辛格尔德要我看着你，果然是这样。”
　　老板知道抵赖也没用了，只得勉强地回过头：“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很简单，我们在进来之前就一致同意，这个酒馆肯定有军队的耳目，只是不知道是谁。但是我观察了一番，还是你嫌疑最大。毕竟在这里聚会的都是要作乱的人，万一记漏几个人就不好了，所以你在听我们说话的时候还在写酒馆的账本，其实是记录出现在这里的人名或特征吧。另外，这酒馆是你开的，你出现在这里最不会惹人疑心，也最容易安排好逃跑的路线。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贾巴洛恶作剧地补充了一句。“要论做坏事，你实在还不算上道呢。”
　　“我……我两个孩子都在哈罗德手中……”老板终于挤出来这段话。“如果我不想办法，她们两人就没命了……我知道大家都想救自己的孩子，但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家人……”
　　“要不然这样吧，给你一个将功赎罪，救出自己孩子的机会？”贾巴洛说道。

　　驻守索法拉的哈罗德兴味索然地用着晚餐。达南给他下达的捕捉孩子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却让修道院的那个婊子带着一堆崽子逃了出去。据说那个修道院的女人是古兰贝尔来的，而且容貌极其美丽，见过她的都有口皆碑。难得来一趟，不见到那个人，他总觉得少点什么。幸而别的方面还算顺利。他原以为会遇到反抗，也没有几个人敢跳出来。看来这些年来达南的恐怖统治，总算让那群伊扎克蛮子学乖了。
　　不过，有夏南的地方就会有暴动，这些年来这种事情一再地应验，倒也使他不敢掉以轻心。他以几个市民的孩子作为威胁，让他们在市集，酒馆之类的地方搜集情报。特别是那个酒吧老板，他的酒在城里似乎很受欢迎，他本人也很得人们信任……假如是在那里，反抗者应该会肆无忌惮地暴露自己吧。
　　在这时候，门外的卫兵禀告他有人求见，说是安插在城中的线人有了回报。哈罗德虽觉得不耐烦，却仍旧让酒馆老板进来了。老板左顾右盼，一脸惶恐的样子。
　　“那么，好吧，你有什么要说的？”将军冷静地靠在椅背上。
　　“今天在酒馆里，有人似乎在策划暴动。”
　　“哦？谁是领导者？”将军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伊扎克人不是只会嘴巴上说说而已么？”
　　酒馆老板涨红了脸，努力咽下这句侮辱：“将军，是一个外地人，自称是帝国的叛徒辛格尔德。不过，那家伙未必是真的……只是那些喝酒的愚蠢的人信了罢了。他们一听说辛格尔德来了，就自愿跟随他行动，现在如果您派人到酒馆去，肯定可以将那些家伙都抓住……”
　　“或许吧。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十几个吧……我的地方只能装得下这么多。”
　　“十几人！”将军不屑地说道。“别说是个冒牌货，就算是真的辛格尔德来了，带着这些人又能做什么？”
　　“呃……还是当心点好。那家伙看起来……”
　　“实话告诉你吧，辛格尔德正在王都，而且谋划着要刺杀阿尔维斯陛下，这是达南公告诉我的情报。”将军嘲讽地打断了他。而酒馆老板为这个意想不到的事实惊呆了。
　　“啊……但是……那么……”
　　“没什么但是，可是的。既然你说那些人要图谋不轨，抓起来就是了。”将军挥了挥手。“洛特，你去把一营的那些人叫出来，让他们拿上武器去。如果没别的事，你可以滚蛋了。”
　　“将军！还有一件事。”老板很迅速地说道。“能否让我见见我的孩子……我想确定他们两人还活着……求您开开恩，看在我刚刚立下了功劳的份上……”
　　将军冷酷地看着他：“不行，带下去。”
　　他的侍从将拼命哀求的酒馆老板拖出了门外，大门砰一声关上了，留下将军在房间里，心满意足地继续啜饮美酒。

　　酒馆老板被侍从强行架着往城堡外走，他在被拖出门的那一刻平静下来，不再干嚎了。跟着，忽然对侍从说道：“老爷……能不能行行好。我真的好想念两个孩子，你们也能理解的吧……若是不能见到他们，我恐怕会误了将军的事，这怎么能行呢？”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塞到对方手里。侍从看了一眼，那是产自古兰贝尔的银币，价值相当稳定。他直接就把银币揣进口袋，问道：“怎么，你是真的想见孩子？”
　　酒馆老板连忙说道：“我只看一眼，一眼就好。我只想确定他们还活着。”说罢，这次从兜里掏出来两只口袋，晃荡一下，里面听起来都是钱币的声音。“我想将军看不上这些钱，我求他也没有用，但是，你只要带我去看一眼就行。怎么样……？”
　　侍从抢过一只口袋掂了掂，里面的分量让他有些心动了。酒吧老板仍旧许诺着：“等我出来的时候，再从酒吧拿相同的数目给你们。如果不信，你们到时候杀了我也行。”
　　“哼……将军还需要你呢，怎么会杀了你呢？”那侍从笑道。“跟我过来吧。”
　　酒吧老板顺从地跟着那侍从在城堡侧门进去了。在口袋里，他将一缕细细的粉末漏在地上。
　　那侍从在这城堡里的地位似乎不低。沿途上的卫兵们都恭敬地朝他打着招呼。或许是出于伊扎克人的习惯，索法拉城堡并不大，而且几乎只有一层，沿着道路走到最深处就是关押小孩的地方了。
　　被抓捕的孩子一共有上百人，全都集中在这两间狭小的监牢里。许多孩子此起彼伏地哭闹着。侍从让卫兵将老板的两个孩子找了出来，到最前边来让老板看一眼。两个孩子努力隔着栅栏抱住他，哭着要父亲来救自己。他的眼睛变得湿润了。他谢了那个侍从之后，十分肉麻地深深拥抱了他一下，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另一边，被将军的紧急命令叫出来的士兵们纷纷拿上武器，前往那家小酒馆。由于人数并不多，将军只派出了大约数十人的队伍。不一会，这群士兵们就找到了那家酒馆。
　　然而让他们吃惊的事情是，十几只高大的酒桶，外加若干麻袋的土块被运了出来，堂而皇之地摆在街道上，刚好堵住了道路。这些桶每个都有一人高，假如装满了酒的话几乎是抬不动的。队长看到这情况，立即命令士兵们列队。
　　“当心点，或许是陷阱！”他提醒着这些人。“弓箭手向桶里射箭，看看是怎么回事？”
　　队伍中的弓手并排站出来往那些桶射了一排箭，绝大部分都无法穿透坚硬的木材，有几支射进了稍稍薄弱的缝隙，但除了不住晃动的尾羽，看来并无异样……除了，一滴酒都没有漏出来。
　　于是队长下令后，一个士兵前去酒桶旁边张望。当他伸出脑袋的一刻，事情不再毫无变化了。从木桶的缝隙中伸出一把利刃，直接插进了他的身体。那士兵抽搐了几下，接着歪倒在桶旁边的地上。
　　桶里有人。而且，看起来就是那老板说的那些家伙……他们竟然胆子大到直接在街上摆开阵势与军队对峙了？他们的人数有多少，真的只有十几个人么？
　　队长心下拿不定主意，连忙派人去请示将军。但接下来的事情让队长无法再等下去了，他发现远处升腾起一股黑烟——就像那天的修道院着火一样。这城市又有一个地方发生了混乱。于是他命令枪兵拿着长矛向着那些桶冲锋过去。这个做法虽然简单但意外地有用——对方没有弓箭之类的远程武器，只是稀稀拉拉地丢过来几块石头。士兵们飞快地冲到了桶前方，借着冲锋的力道将长矛刺将进去。而藏在后面的人，则借助这掩护回避攻击，并用他们的薄刃还击。一时间情势僵持不下。忽然，一阵尖利的口哨声响起，街道两侧的房子窗户忽然大开了，许多居民都朝这些士兵投掷着他们能扔出的最沉重的东西。藏在酒桶里的人得了保护，而那些石块却结结实实砸在几个士兵的头上。整条街的人都在尽可能战斗，并利用他们的掩护，而这个小队的帝国士兵却被暴露在毫无掩饰的攻击之下。
　　终于，这个小队长只得大喊撤退，帝国军队只能先狼狈地撤出街道，暂待将军的援兵。幸而他们这一阵损失的人不多，仅有六七人而已。可是对面却用伊扎克语大声唱起歌来，好像打赢了一场什么伟大的战役似的。
　　辛格尔德也待在其中一个桶后面。他看得很清楚，若是跳出去，他有自信能让对手多在这儿丢下几具尸体，不过他并没有急于动作。
　　在这支数十人的军队短暂撤出街后，那个酒馆的年轻人——他叫迪特——忽然从桶上跳了出来。有反应灵敏的弓箭手向他射了两箭，却被他一个落到地上的滚翻避开了。他迅速地跑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边，从尸体的腰间抽出一把剑来。
　　“怎么了？古兰贝尔的走狗？”他用十分清晰的声音说，用那把剑指向前方。“你们不过来了吗？我们只有十几个人，你们就这样害怕了吗？哈罗德都不会容忍像你们这样的懦夫！”
　　对方并不理会他的挑衅，这也是事理之常。只有弓箭手一再重复用箭射他，可惜那年轻人又很快跳回桶背后去了。整条街燃点着火焰，响彻着伊扎克人的歌声。
　　“这些桶真是太棒了。”他开心地对辛格尔德说。“放出里面那些酒的时候，我还尝了点，真可惜啊，那绝对是放了数十年的好东西。其实，我还没想到这个战法也能奏效……”
　　“哈罗德要是派大军来，这东西就不奏效了。”辛格尔德倒是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
　　“即使他派大军，一次也只能上来一排。我们守在这里，就能把他们全杀光。”迪特不屑地说道。
　　“他们只要站在上风口用烟薰火烧就能把我们全赶出来。希望这些家伙能晚点想到这个主意，因为我想要守得久一些。”
　　年轻人沉默不语，忽然将刚才拾起来的剑递了过去。
　　“喂，你一定需要这个。我有我父亲留下的剑可用。”他说。
　　“好，非常感谢你。”辛格尔德笑了笑，将剑握在手中，他眼睛仍然盯着前方的动静。
　　“不过，我们守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吗？原本我们有二十个人，已经够少了，你还要派一半人到别的地方去。”
　　“这个嘛，人会慢慢多起来的。”辛格尔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