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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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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壶高粱酒提着怪沉的,傅远征一声不吭的拎到小巷子里,门口一老太瞅见他凑到他跟前唠了两句话,“远征啊,我听你爸说你数学成绩很不错,礼拜天能不能来教一下我们涛涛啊,我们涛涛数学老不及格。”
“这不要小升初了嘛,要考进住校的,要不然跟不上别的小孩的呀。”
傅远征紧抿的嘴唇松了松,“我可以帮他一下......”送他一套复习资料......
话还没说完,当场就被老太给打断,她又是兴奋又是笑,脸上满满跟泥鳅似得纹路像是跟变魔术似的舒展了开来,“谢谢我们远征啊,我就知道远征跟你妈妈一样心善的嘞。”
瞬间傅远征的精神就绷直了,他不知道这老太受了他妈什么不得了的恩惠,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没忘。他睁了睁眼珠子,把事儿答应下来,“礼拜天下午两点左右过来,让谭小涛准备准备吧。”
谭小涛是个不省心的,关于这个整条弄堂里的人都知道,算是弄堂里的小霸王吧,周围小孩儿都围着他转悠。
今年上六年级,在城北街区那里读,傅远征对那块地儿很熟,因为小时候他就在那里读,所以他对老太太说的东西很懂。
小升初,当地人都可以直接进公立的学校,然后就是入学考试分走读和住校,筛选一部分成绩优异家距离远的学生住校。这小霸王要住校,那还真挺难的。
拎着酒和香烟开防盗门的时候傅远征拧了半天,不知是否是锁心绣了。这一片老街区,前两年说是要拆迁,弄得邻里都挺兴奋的,包括傅连声,他都准备好跟长鸿街上一女的商量好去哪租房组新家庭了。
可偏偏不拆等了六七年,那女的也跟他掰了。别管傅远征是怎么知道的,这片街区总共就那么点儿地,傅连声身边跟着的女的包括他的牌友,傅远征没一个不知道的。
走进门,一股酒精浓重的味道扑面而来,傅远征忍住想甩手就走的想法。
桌上还有大半瓶酒,人已经趴在桌上了,傅连声张着嘴巴胸膛起伏,看样子是睡着了。
把酒扔地上,傅远征进了卧室,接着从兜里掏出来一枚钥匙把卧室里的防盗门锁住,他不知道半夜傅连声起来会发什么疯。关于这门,是傅连声装的,用途就是专门用来锁住家里的崽子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喝醉酒会发生什么,有一回他早晨清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儿子躺血泊中,头上破了个大窟窿。
第二天,他就知道自己喝断片儿了,隔了没几天就装了扇防盗门,可尽管如此,傅远征还是怕他,就像晚上盯着防盗门盯到眼睛发酸,才入睡,生怕傅连声把门给砸破冲进来,然后拽着他脖子骂他,狗杂种。
......
夜半三更,傅远征再次被咒骂声嚷醒,对于傅连声千篇一律的句子他都快背下来了,没了睡意,他索性端坐在书桌上。
“你他妈就和你妈一个样,白眼儿狼!”
“你妈多清高啊,跟朵花儿一样,可再怎么清高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操到哭,你妈十七岁就跟着我了,你说她要不要脸?”
“傅远征,你是不是又死外边儿啦?”
笔记本上傅远征写了几个字母——
——Drop dead.
耳塞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差了,傅远征皱起眉毛。这人骂人到底什么毛病?总骂他那个甩手跟别人跑了的妈,想到这里,傅远征倏地笑了起来,心窝里莫名觉得挺得意的,他傅连声也就只能晚上喝醉了酒在房子里过过嘴瘾,又没本事到她妈那里去喊。
这男人活的确实窝囊,傅远征拉开抽屉,翻开一本厚厚的英语字典,斟酌了几秒他又放了回去,与此同时外边儿的声音也跟着静静地小了下去。
傅远征叹了口气,总算自己能睡个安稳觉了。
眼睛一闭上,面前就跟走马观花似的五彩纷呈,舒曼是她妈,听周围的老太说,他妈十七岁就有了他,然后和傅连声结婚了,没办酒席,就盖了章,对此那些年的傅连声心里头还挺过意不去的。
后来傅连声开了家窗帘个人经营的铺面,起初挺不错的,能赚两个钱,后来周围出现一条条的商业街,他学的旧本事派不上用场,窗帘的旧样式别人也看不上。他嗓门儿大,出口一说话就跟骂人似的,就这样,顾客越来越零星。
舒曼是个有编制的英语教师,慢慢晋升去了教育局里头做了科长,没过几年,两个人轰轰烈烈开始闹离婚。傅连声说她外面儿就是有人了,看不上他,舒曼骂他不成器,身上没几个钱还跟别人赌。
月光从黑夜中透了进来,傅远征睁开了眼睛。
有一回他早放学回家,目睹了一场男人打女人的闹剧,木地板上都是麻将和烟屁股头,舒曼摔在地上痛骂,“我要离婚,傅连声,你他妈根本就不是个人。”
这场丧偶式的婚姻解除没有那么轻易,傅连声找到了舒曼的相好,说是舒曼的领导,至于是谁傅远征不知道,没看见过。一离婚,舒曼就消失在了晋城。
傅连声问那个男人要了一个店面,在华庭街,那男人痛痛快快的给了,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立刻跟舒曼离婚。
他毫不犹豫签了。
所以,在某一点上,傅远征特别看不起自己生物学角度上的父亲,不是因为他抽烟喝酒打牌,而是因为他明明就自己先撒开的手选择了铺面,背后还要说三道四跟个长舌妇一样哼哧。
......
呼吸渐渐沉重起来,胸膛一起一伏,傅远征蜷缩着身体靠在墙边上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他似乎在做另一个梦,梦里有糖果有阳光还有藤椅,一切都显得美好而平静,是他一直以来都期盼着的。
隔天傅远征从床上爬起出门,傅连声还没醒,那睡相就差抱个酒瓶子一起睡了,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躺着。傅远征这人挺坏心眼儿的,他和傅连声对着骂的时候,总带着邪笑说,“等你死了,我还给你买酒。”
傅连声骂他不是东西,可傅远征觉得自己挺是个玩意儿的呀。你要喝酒,我就给你买,你要烟,我也买,等你死了,我还给你买墓碑,自己多心善?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傅远征也不清楚了,就好像父子之间的关系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似的突然炸裂开去,两个人的沟壑越来越大,大到能将所有的过往都埋进去连血缘之亲都能忘记光。
走在清晨的道路上,傅远征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鼻尖满是清凉,很舒心。
身上有几个位置很疼,但他是出了名的能忍,疼痛感到达某一个点之后,就不疼了像是人体有自动免疫功能。
教室里零零散散的没多少人,看见傅远征走进来,几个女生怪兴奋的盯着他多看了几眼,毕竟傅远征这个人挺出名的无论是在学校内部还是学校贴吧论坛里。
环视一圈儿,傅远征直接走到淮擎的位置旁边,右手往他抽屉里伸了伸。
上午六点半左右,教室里热闹了起来,金敏涛又从书包里拿了本现代武器出来,他指了指上面的图案,“波音YAL-1机载激光系统,了解一下。”
“行。”傅远征点了一下头,随手翻了翻几页有没有征文内容,他转头又说了句,“回头哥俩去整顿火锅呗,我请你。”
已经打算争分夺秒不放过任何时间的金敏涛倏地把脑袋转了过来像从来没吃过火锅似的说,“那感情好,我要毛肚!还要羊肉卷和金针菇!”
“你这说的跟我们面前放口大锅似的,能不能擦一擦你嘴巴上咧的哈喇子先。”傅远征嫌弃了句自己的同桌,和金敏涛做了两年的同桌,他爱吃什么基本上傅远征心理都有数。
“再喊上刚哥呗?”金敏涛吼了句。
坐在后桌的徐刚耳朵敏锐,他拍了拍金敏涛的背,体委还真手劲挺大的,他在问,“喊我干嘛?
”
“你手能轻点不,老子吃的早饭都要被你敲出来了!”金敏涛严肃认真的看向他,他挺烦徐刚下手没个轻重的。
但是徐刚对女生都贼温柔,哄妹子高兴的时候那手简直是温柔出水,春风拂过江南岸,可为什么对男人就这么粗鲁呢!
徐刚讪讪地抽回自己无处安放的手,他弱弱的回了句,“意外。”
“过两周我请你俩吃个饭吧,就学校周围,行吧?”傅远征看向徐刚,怎么说和他们也是三人行,没有只请一个的道理。
“行!那感情好!!”徐刚也重重的点头,仿佛下一秒就能脱离学校的束缚直奔校外的满江红火锅店!
三人刚散开,淮擎同学踩着他那双骚包粉色耐克走了进来,那荧光的耐克标志简直晃人眼球,他蹦哒了一下把书包一坨塞进抽屉里,接着顿住了。
一根青柠味的棒棒糖滚落在脚下,
是那种很寒碜的那种五毛钱一根的,他八百年前就已经不吃了的那种。
他拿了起来,举高,眼神带着不可思议看着这根棒棒糖,难道自己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高贵优雅气质只获得一根棒棒糖吗?
不应该是满抽屉的情书和糖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