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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十字路口向南方向的绿灯只剩下不到十秒,两辆跑车从几百米外飞速驶来,明明看到了前方的秒灯提示却未有一点减速,引得道上其它车主侧目相观。如果说行驶在左边的黑色宝马算不上突出,那右边的银蓝色世爵跑车C12定是全道的亮点。绿灯仅剩一秒之时,两车有如疾风从十字口呼啸而过。
      道上一片唏嘘。

      “谨,太帅了!”世爵跑车里的漂亮女人抱着正在开车的杨谨亲了口。杨谨眼睛斜向旁边与他并驾齐驱的宝马,冲车里衣冠楚楚的男人比了比手势,那边则回应他一个沉敛的笑容。
      年轻人很少有不知道杨谨这个名字的,但只有少数人知道哪个才是杨谨。
      玩得熟的圈子里,能让他记上脸的朋友少得很,有些人觉得跟他混得不错,便自以为是地在外说杨谨是他朋友,下场便是直接被踢出圈子。圈子里的人戏称杨谨杨火山。
      这个人的自大向来冷酷,不留一点情面,哪怕对方来头再大,所以不待见他的人很多,但杨谨从来都不屑一顾。
      做人不能太嚣张,那是因为没有嚣张的资本,杨谨不同。有谁能像他那样,21岁就混到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学位证书,拿回家来当摆设;又有谁有魄力将整个北京当作游乐场,不靠家庭的关系仅凭一双拳头就进退自如,如鱼得水?
      爷爷是大军区副司令员,父亲是北京十大企业之一的总经理,母亲是著名服装珠宝设计师,而杨谨是家中的独子,自有张扬轻狂的本钱。
      不过杨谨最收敛的一段时间反而是在美国的那几年,他打电话给唐翼之,说:在MIT憋得慌,尽是些走调的疯子,还是自己的地方呆着舒服。
      他老一句话,提前修完了学分,回国。
      唐翼之笑:你自己不就是疯子中的疯子?
      唐翼之,是唯一一个被杨谨视为比亲兄弟还铁的外人。唐翼之的爷爷曾是杨谨他爷的战友,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只是唐翼之的爷爷走得早,而他的父母又在他十岁的时候因飞机失事而去世。杨谨他爷就把他带到了军区大院,跟着杨谨一起生活。唐翼之比杨谨大三岁,性格与他截然不同:杨谨的张狂,唐翼之的内敛,杨谨的浮躁,唐翼之的冷静,杨谨的浪荡,唐翼之的低调。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却成了铁铮铮的兄弟。外人不知道,杨谨十五岁那年曾闯下一次大祸,若不是唐翼之主动替他挡下了,杨谨恐怕也不会有今天。

      北京的冬天仍像火热的七月,这里有一群最为跳跃的都市人,他们无所顾忌,尽情享受着生活以及生活带来的种种刺激。
      车子开到了棕榈泉生活广场,杨谨这边下车,女伴拿出化妆盒左右拨了拨短发,杨谨绅士地给她开门,她一脸笑意,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落地。杨谨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语气轻柔,可惜脸色不悦,“宝贝,要是有下次,别穿这么高的鞋。”女伴有些委屈地噢了声。
      他三天前才认识这个新人模特,看中的是她的一张娃娃脸,但1米76的个子配上一双10cm的高跟鞋站在1米88的他面前,自然不爽。他骨子里还是喜欢那种娇小可人型的,可如今的女人是越长越高,跟打过激素一样,这也是他不愿意呆在美国的原因之一。
      “今晚去哪里?”女伴摇了摇杨谨的胳膊。杨谨翻转着掌心的手机,却是对唐翼之说,“八号公馆11点有激情专场。”
      唐翼之关好车门,转身将钥匙收入口袋。
      “我带的现金不多,你那里怎么样?”
      “大概还有五千。”
      唐翼之说:“我去取点吧。”

      棕榈泉生活广场附近有许多自助存取款营业厅,唐翼之找了最近的一间,刷卡进门。
      里面有两个人,中年妇女正在取款,小女孩面对着墙壁画着圈圈。以为只是一对母女,他并未多加注意,走到其中一台取款机上,塞入金卡,从里面取出三万整数放进Lancel的皮包里,眼角的余光看见中年妇女开门走了出去,而那个小女孩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唐翼之首先对她拖在地上的两条长马尾辫产生了兴趣,而后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很普通,脖子里却围着一条价值2000多的GIVENCHY男式羊毛围巾,顿时有些好奇。
      小女孩大概是感觉到自己在注视她,忽动了动胳膊,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忽然又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她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可以抵挡寒意的地方,而这里有空调设施,又是通宵营业,于是趁别人刷卡开门时,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但她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赶出去,因为她在别人看来一定很奇怪。
      唐翼之走到她跟前,蹲下身,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木旋低着声说:“不要赶我出去,我只呆一晚……”
      唐翼之挑眉,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要在这里呆一晚上?”
      木旋不说话了。
      唐翼之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围巾上,若有所思地说:“难道你是离家出走?”
      木旋紧张地摇头。一开始她只是想逃离人贩子,所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上了来北京的车,可是到了这里,在遇到那个好心的大叔后,她突然好想留在这个热热闹闹的地方,而不是那个冷冷清清的家。于是一种执念开始在她心里扎起了根。她知道大部分人遇到离家出走的小孩都会报警,可是她要如何说才能骗过眼前的人?木旋支吾着撒了个谎,“我、我没有家了……”
      其实唐翼之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撒谎,因为她实在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孩子。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说:“你相信我吗?如果你相信我就跟我走,今晚不用睡在这里。”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立马衬出木旋的弱小。他一手插在裤袋中,假装准备离开。
      木旋却没有动。并不是因为不相信这个人,刚才无意中看到他取了很多钱出来便知道他至少不会是老巴那种人,但她会上老巴的当是因为想见爸爸的诱惑力太大,至于睡在哪里,她并不在乎。
      门口一阵嘈杂,外面走进来几个小青年,个个顶着夸张另类的装束,活像百鬼夜行。他们肆意地笑闹,在看到唐翼之与木旋时,不怀好意地吹了几声低哨,其中一人轻佻地说:“看那小妹妹,好正。”另一小青年推了他一把,“瞧你一脸猥琐样,还真是下到九岁上到九十九一个都不放过。”
      木旋像个刺猬一样缩起了身子,偷偷看了一眼那些人,觉得他们都不像是好人,特别是那个冲她吹口哨的,看她的眼神那样赤裸裸的。她越想越害怕,顺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冲唐翼之小心翼翼地说:“我相信你。”
      见唐翼之回来时身后竟拖着一条小尾巴,杨谨靠在车上,眼睛扫过木旋全身,问得希罕:“哪来的?”
      唐翼之说:“无家可归的小孩,暂时带着她吧。”
      杨谨看看她脖子里的围巾,讽笑一声:“无家可归的小孩用GIVENCHY的围巾?”
      木旋看到杨谨,没来由地害怕,唐翼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别怕,他是我的朋友。”
      杨谨见木旋紧紧攥着唐翼之的外套边缘,却用不安的眼神看自己,直觉得好笑,“你好像很怕我。怎么,我像坏人?”
      木旋缩了缩脖子,半晌后才慢吞吞地点点头说:“嗯。”
      就连唐翼之这么沉敛的人也在憋笑,更何况杨谨身边的女伴。
      杨谨也不生气,只是伸出手捏了捏木旋的脸蛋,“看在你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弹指可破”的脸蛋上一下子多了两条白白的指印。
      杨谨笑得恶意,“小孩子的脸皮就是薄,不过手感真是好。”
      木旋搓着衣角,有些委屈地说:“我掐你时手感也会很好。”
      杨谨哈的笑出声,刚才她的低喃可是被他听见了,心想这小女孩倒是有些意思,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木旋本来不想开口,但抬眼看到唐翼之同样询问的眼神,只好回答:“木旋。木头的木,旋转的旋。”她习惯这样解释自己的名字。
      唐翼之笑着说:“木旋,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杨谨哧了声:“人怪,名字也怪。”
      杨谨的女伴撅着嘴巴说:“谨,你干嘛跟个小孩过不去啦。”
      杨谨不理她,转头问唐翼之:“你手机关了?”
      “大概是没电了。”他说。
      “小语刚才打你手机打不通,所以拨了我的。你要不要给她回一个?”
      唐翼之按了按太阳穴,“明天再说吧。”
      杨谨垂下眼睫,点了支烟,“你们吵架?半个月没看见她了。”
      唐翼之笑笑:“那倒没有。她最近功课比较多,哪有这个时间。”
      杨谨的女伴在一旁嘟起嘴:“谨,走啦,快11点了。”
      唐翼之说:“你们先去,我把她安顿好再来。”
      杨谨却说:“安顿什么,带她一起去不就行了。”
      唐翼之哭笑不得:“你不是想带坏小孩子吧?”
      杨谨不以为然地吐了口烟圈:“翼之,要么带她去,要么别管她。”

      以唐翼之对杨谨的了解,自然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指数不高,造成他不快的理由无疑是秦小语的电话。
      虽说秦小语现在是唐翼之的女朋友,但是从前,杨谨和秦小语是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两人从初中就在腻在了一起,他们交往的那几年,杨谨几乎将秦小语宠上了天。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错在杨谨,秦小语伤心之余移情唐翼之,而后杨谨出国念书,直到今年才回来。所幸杨谨和唐翼之是真正的铁关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成反目。
      唐翼之只能问木旋:“你想不想去?不想的话就留在我车里。不过我们可能要很晚才出来。”
      “那里可以睡觉吗?”木旋只是问。
      唐翼之摸摸她的头,“如果你睡得着,当然可以。”
      木旋嗯了声,说:“那我就睡觉,什么也不会看见。”
      杨谨睨眼看着木旋。他在想,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他和秦小语都玩过些什么?眼前闪过大大小小的游乐场,海底世界,香港迪斯尼乐园,任何充斥着新奇小玩意的地方。那时候,他最大的乐趣便是看着秦小语开心地大笑,然后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杨谨大猪头。”
      “杨谨大白痴。”
      “杨谨大傻瓜。”
      “走不动了,杨谨背我。”
      回忆的泡沫被风一吹,啪一声破了。杨谨掐灭了烟,打开手机快速按了几个键,电话接通。
      “LEE,大包厢还有没有位置?”
      “……”
      “嗯,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杨谨扫了眼木旋身上雍肿的羽绒服,又随手拨了个电话。
      “自喻,是我。我在八号公馆订了个包厢,出来碰个头吧。这样,就在你的店里等翼之,他一会带个小丫头去试衣服,然后你们一起过来。”
      唐翼之明知故问,“沈自喻最后说什么了?”
      杨谨扬了扬眉,“她说:早就看透你了,你丫要是主动请客重点肯定是在后面。”

      杨谨携女伴先行一步,不过他的大步伐显然没有考虑到女伴的高跟鞋,女人在旁怨声载天。木旋看看杨谨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男人,就算她年纪小,也知道有些人不能招惹,相比之下,这个人要亲切许多,至少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温暖,而那个人的笑却使人紧张。
      唐翼之见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忍俊不禁:“我叫唐翼之,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刚才那个人叫杨谨……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冲她眨眨眼,“那家伙小时候有个外号叫金鱼。想象他生气的时候两腮鼓起的样子,你就不会觉得他可怕了。”
      木旋听了想笑,却笑不出来。

      沈自喻的公主装专卖店是欧洲的古老品牌,整个北京只有她这一家,所售服装的款式只适合六岁到十六岁的女童和少女,设计独特,全手工缝制,因此价格也是不菲。
      唐翼之带着木旋走进店里,沈自喻只一眼便喜欢上那个有着长长辫子的女孩子,不禁打趣某人道:“唐翼之,我都不知道你还藏着这么可爱的一个妹妹。”
      唐翼之的眼眸在灯下闪过一线光芒,谁都知道沈自喻不过是戏谑之言,但他并不否认,倒真像哥哥般摸摸她的脑袋,温和地说:“叫沈姐姐。”
      “……沈姐姐。”木旋嘴里呵着热气,叫完脸上就飘出了淡淡的红晕,衬着那眉目,仿佛古典画中精致的小人。
      “乖。姐姐我送你见面礼。”沈自喻像是捡到宝一样,迫不及待地将木旋拉到一旁,从柜上拿出一件暗红底月白丝边的束腰裙装,兴奋地说:“来来,试试我这件镇店之宝。”
      木旋愣愣地看着那件“洋装”,她长这么大何曾在现实里见过如此精美的裙装。唐翼之走至她身侧,鼓励她,“去试试吧。”
      沈自喻拉着木旋进了更衣间,唐翼之靠坐在休闲沙发上随意翻着杂志,思绪渐渐飘远。
      一刻钟后,木旋走出了更衣间,唐翼之闻声抬起头,有片刻的怔忡。
      木旋绞着手指站在沈自喻身旁,马尾辫解开,披散在身后,发间一弯暗红底透银丝的水晶发箍分离齐眉的留海,一身同色系的裙装将她的稚嫩,清纯,古典的一面烘托至极致,月白色的系带靴子躲在裙摆下,探出一半脑袋,拘谨得可爱。
      沈自喻看到唐翼之的反应极为得意:“怎么样?吓了一跳吧?”
      唐翼之莞尔,“木旋,还不谢谢沈姐姐的的礼物。”
      木旋呐呐地回身,竟鞠了个躬,“谢谢沈姐姐。”
      沈自喻狠狠地抱了她一下,“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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