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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密米尔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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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赛媞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临着西海的石舍里。
这不是王宫深处华丽的殿宇,是她父母留下的一处私宅,嵌在阿斯加德王城西侧的山岩之间,整块银灰的云纹神石凿出来,木梁上刻着古老的如尼文,窗棂是打磨温润的白蜡木,推开窗就能望见海面翻涌的碎金,海风常带来金苹果园清甜的香气。
她现在有点颓废,也不想出门。
时序梭碎掉的声响还顽固地盘桓在她的脑海里,还有她被送走的最后一刻,洛基脸上的绝情,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并不是没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不是非谁不可。
也许她只是天真地相信了大家所说的命运的馈赠,把这份馈赠当成一份沉甸甸的约定,心底悄悄生出一份责任,想着既然是命运牵起的羁绊,便该好好去经营。
但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洛基到底是怎么做到无视这份馈赠,完全一意孤行的呢?
她突然非常羡慕他。
刻在手腕上的灵魂伴侣印记,洛基名字的铭文——它不是一件可以随手丢弃的饰品,不是一卷可以烧掉的羊皮纸,是灵魂之上的牵绊,一端连着她,另一端,牢牢系着那条遥远时间线里的洛基。
而洛基却可以完全当它不存在,我行我素。
被困住的只有她。
这太不公平了!
梵赛媞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腕内侧那串铭文。
很浅,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光线恰好偏斜、或者她情绪起伏得厉害的时候,才会浮出细细的、近似于淡银色的纹路。曲线盘绕,那是洛基的名字。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从前她喜欢它。小时候她常常在没有人的角落里偷偷把袖子撸起来,看那串铭文在日光里一闪,心就软成一团。她会想,这是独独属于她的东西,是她和某个人之间、不需要任何人见证的契约。
但现在,她真想它消失。
听说中庭纹了身的失足少女还有机会洗掉纹身,她这算什么!
算一失足成千古恨吗!
况且她根本没有失足!
她伸手去摸桌上那柄匕首,想把它在火炉烫一烫,然后烙在手腕上,看看那名字会不会消失不见,可是不会有用的。它不在皮肉上,它刻在灵魂里。就算她把这只手整个砍下来,那串铭文也还在,还会在她心里浮起来,还会在夜里随着心跳搏动。
怎么才能斩断它,成了现在梵赛媞心里唯一的执念。
“叩叩——叩叩”
两声轻缓的敲门声打破凝滞的安静。
门没有被直接推开,来人守在门外,等了片刻,才轻轻将木门向里拉开一道缝隙。
一名浅棕卷发的女子挽着雕花的木质食盒侧身走进来。
“梵赛媞,你这样关着自己太久了。”她的声音带着担忧,“王后也很挂念你,她没有追问你发生了什么,只是让我告诉你,风会带走沉重的心事。”
梵赛媞懒懒抬眼去看,来看她的是阿斯加德第一好人莉恩,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们能成为朋友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莉恩和谁都挺好,梵赛媞是众神眼里的怪胎,但莉恩却是香饽饽,她周旋于形形色色的神之间,和包容所有人一样包容了梵赛媞这个异类。她很优秀,是从阿斯加德神域学院毕业的尖子生,那是阿斯加德最负盛名的学府,毕业门槛更是严苛。
毕业考核的时候,莉恩还凭借全优的成绩,直接被弗丽嘉王后选中,调入王后内殿任职。莉恩一直做得无可挑剔。她记性极好,心思细腻,行事稳重,交代给她的事情,从来不会延误。长久下来,弗丽嘉也十分信任她。
不像梵赛媞,毕业之后还是个无业游民。
奥丁让她去看守法典,她嫌工作无聊,总是偷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人总讥讽她,说她等着嫁给洛基享清福。
一想到这些,梵赛媞又一肚子气。
“今天希芙练剑,一剑劈碎了训练场的幻形靶,范达尔他们赌输了,要给她斟一整轮麦酒。” 莉恩的声音软软的,“王后方才在花园里培植月光花,说等花开了,邀你一同去看。”
“嗯……”梵赛媞像一只没有欲望的咸鱼。
也许是莉恩看她实在没精神,她把食盒轻轻放在桌子上,掀开木质盒盖,里面是温热的蜜糕、浸了花蜜的浆果,还有一小罐安神的花草蜜酒,香气漫开,冲淡了房间里沉闷凝滞的气息。
真香啊。
梵赛媞肚子诚实地咕咕叫。
唉,她真的好失败,失败到连沮丧的时候肚子都还会饿,根本没法像那些失恋的女孩一样,不吃不喝,暗自垂泪,几天下来瘦一大圈,那才是真正的沮丧。
“我知道你不想说话,”莉恩放轻语调,只把食盒里的点心都摆出来“但吃点东西吧,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抱住这个在此刻唯一的依靠,微微动了动嘴唇:“谢谢你啊,莉恩。”
莉恩道:“说这些干嘛,快吃吧。”
梵赛媞拿起蜜糕,甜香裹着金苹果的气息漫开,是阿斯加德最熟悉的味道。她小口咬下,蜜糖在舌尖化开。
味蕾一被激发,就不由得想起中庭那些美食。街边冒着热气的热狗,烤得焦香的肠衣裹着酸甜的酱汁,还有装在纸盒里、油润滚烫的薯条;傍晚的时候,街角小店会卖甜甜的奶昔,冰得沁人,抿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有五颜六色的甜点,不像神域的点心永远是清润柔和的蜜香,中庭的味道热烈又莽撞。
梵赛媞道:“下次我带你去中庭吧,那里好多好吃的。”
莉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才不去,每天好多工作呢。”她又说:“你还要去中庭?”
梵赛媞无奈道:“不想待在阿斯加德。”
说实话她现在有点叛逆,因为洛基执意要把她赶回阿斯加德,反倒让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片故土了。好像只要乖乖待在这里,就是顺着他的心意,承认他替她做好的安排。她心底那股执拗劲儿悄悄冒出来,偏不想听他的。
他也压根不是什么好人。
她边吃蜜糕边假装无心问莉恩:“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除灵魂伴侣啊?”
莉恩惊讶道:“怎么你也问啊?”
梵赛媞比她更惊讶:“还有谁问了!”
话出口的瞬间,答案已经沉沉砸进心底。
其实也不用问,还能有谁?阿斯加德的灵魂伴侣只有他们这么一对,不是她就是洛基。
原来他早就问过了。
可是——
他凭什么问啊!
梵赛媞顿时感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猛地涌上来,混杂着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
凭什么他可以悄悄来打听解除的法子,却从来没有和她提过半句?他连一句商量都没有,背地里寻找抹去印记的方式,难道他默认她还挺想留着这羁绊吗?
谁稀罕啊。
这么想着,本来好好吃蛋糕的梵赛媞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烦啊!
但是千头万绪堵在胸口,那些翻涌的委屈、不甘、酸涩,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他回来过?什么时候回来的?”
莉恩回忆道:“就在不久前吧,你去中庭的时候,他来见过王后,问王后怎么解除灵魂伴侣。”
梵赛媞迫不及待地追问:“然后呢,王后怎么说?”
那一刻,梵赛媞承认,她紧张极了。
她竟然很害怕弗丽嘉真的有解除灵魂伴侣的方法。
虽然一开始是她问的。
莉恩道:“王后还是那套说辞,说不能解除,谁也不能,这是命运的馈赠。”
悬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猛地落下去,却砸得她心口空空的,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指尖却又跟着发凉。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莉恩接着道:“不过洛基说,他已经知道是什么办法了,他不需要王后亲口说,只要告诉他能与不能。”
梵赛媞的心又跟着提起来。
“他说——”
梵赛媞几乎不敢听。
“密米尔智慧之泉……”
“好了!”梵赛媞出声喝止。
声音出口的时候带着一丝颤抖,尖锐又仓促,打断了莉恩后面的话。
石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西海的风穿过窗棂,掠过木梁上刻着的如尼文,发出极轻的呜咽似的声响。
莉恩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顿住,浅棕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担忧地望着她:“梵赛媞?”
梵赛媞垂下眼,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抠着石桌冰凉的边缘,指节泛白。
智慧之泉。
她当然知道。
阿斯加德每一个孩童自牙牙学语时,就听过这个故事。迷雾之境深处,密米尔守着那一口浸着世间所有秘密的泉水,泉流冰冷,藏着九界全部的真相与命运。奥丁以一只眼睛为代价,在那里换取无上智慧,那口泉水从来不是什么温和的许愿池,所有从泉水中拿到的东西,都要用对等、甚至更沉重的东西去交换。
洛基居然想到了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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