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录》不辞归

56、爱而不能

　　九昔快步跑进山洞深处，就看到石床上趴着一只金红巨兽，分明是麒麟神兽！但周身魔气萦绕，完全掩盖了麒麟神兽身上的祥瑞之气。
　　这只麒麟属火，可以看到由内而外生出的麒麟火，与饶身的魔气抗争着，却屡屡被制，麒麟兽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九昔看到，麒麟兽的眼睛血红，不仅仅是颜色，而是流出真正的鲜血，将双目完全染红。
　　“师…师兄？”九昔声音有些发颤，她知道这只麒麟神兽是师兄无疑，但也清楚如今他神志不清，自己怕是制不住他，更别说帮他解除痛苦。
　　痛苦嘶吼挣扎的麒麟兽并未听到九昔的互换，甚至并未察觉九昔的靠近。他蜷缩着身子，难耐地挣扎呻吟着。
　　九昔焦急揪心，大概猜到了师兄为何如此。本是麒麟神兽，却偏偏魔种寄居体内，神兽之躯与魔种互不相容，说不定时常要历经一次这样的争夺肉身控制权的折磨。
　　九昔心中快速回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他。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取出师父给的几颗续命丹，据说是上等的灵植仙草，能续命养元。
　　师兄还是神兽之躯，应当是用得的吧，说不定还能帮助他压制魔气。
　　九昔一咬牙，将三颗续命丹都丢进了麒麟兽微张的嘴里，轻松的送进他体内。只见麒麟兽身躯一僵，发出一声嘶吼，体内爆发出冲天的麒麟火，迅速制住了周身的魔气。但那魔气被压制一一瞬，紧接着也暴涨起来，与麒麟火不相上下。九昔被逼得连连后退，话下结界护住自己。
　　麒麟兽翻滚挣扎着，比方才更为痛苦，却见那麒麟火渐渐淹没了魔气，颜色却从金红转为浓黑，好似与那魔气融合了！
　　不消半刻，融合的麒麟火和魔气渐渐被收回麒麟兽体内，麒麟兽平静下来。
　　九昔收了结界，轻声唤道：“师兄？”
　　没有回应，九昔上前一探，送了一口气，麒麟兽太过疲累，昏睡过去，眼中的血止住了，体内的气息虽然同魔族一样逆行着，却平稳了下来，想来是度过了难关。
　　只是，明明是属火的麒麟神兽，躯壳却冰冷刺骨，九昔从储物指环里掏出一席锦被，那是哥哥脱下的凤凰羽毛所织，保暖御寒的上佳灵器。她自己羽翼丰满，平日用不到，在储物指环里放了好久。
　　唐郁盖着那块凤凰羽锦，终于不再那般冷了，沉沉地睡了一日一夜，才化为人形醒了过来。张开眼的时候，却发现眼中红芒一片，视物不清。
　　“你终于醒了！”九昔惊叹道。
　　“谁？”唐郁警觉，魔君的威压释放出去，将九昔制住。
　　“师兄，是我，凤九昔。”九昔微微挣扎着。
　　唐郁开了神识，瞧见确实是那个臭丫头，啧，长大了，越发丑了。他刚准备收了威压，却察觉自己锦被下面不着寸缕，想来是前天烧坏了，立刻用法术先给自己幻化了一身衣物，掀开锦被从石床上坐了起来，才收回了威压。
　　九昔气呼呼地道：“我才不稀罕偷看你，我前天还给你盖被子来着。”
　　唐郁：“哦，但我不想谢你。”
　　九昔：“哼！讨厌鬼！”
　　唐郁：“给你捡便宜了，这次没设阵法。”
　　九昔举起手，握了握拳，“是啊，终于逮到你了！”
　　“噗呲！”唐郁不禁笑了出来，“你别作妖，我看不见。”
　　九昔探头瞧了瞧，发现唐郁双眼依旧血红一片，“是血，怎么办？要不再给你吃一颗续命丹？”
　　唐郁额角青筋一抽，“你有多少那玩意儿？当饭吃吗？”
　　九昔摊摊手，“没了，师父给了我三颗，前天都给你吃了，如果你还要，我只能去问问师父还有没有了。”
　　唐郁抿了抿唇，“没有了。”续命丹若木原就只有五颗，当初两颗也是给了他做保命用，后来在魔渊几次死里逃生，都用掉了。
　　没想到剩下的三颗都给了这个臭丫头，若木竟然自己也不留一颗。而这三颗，也被这个臭丫头给自己用掉了。
　　九昔听到没有了半点不心疼，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多么暴殄天物，“那你好些了吗？”
　　唐郁：“好了。”抿抿唇又补了一句，“算你聪明。”知道那时候给他用续命丹，还一次用了三颗，顺利帮他轻松度过此劫。以往他都是硬熬过去，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事后必定元气大伤。吞噬那些魔种后，神兽之躯越来越弱，常常被魔气压制着，他自己也害怕，哪一天就全然被魔种控制了心神。
　　灵气于他无益，这三颗续命丹补足了灵元，虽成功压制了魔气，但也使剔骨蚀肉的痛苦加剧，不过好歹能帮他支撑好长时间。
　　九昔瘪瘪嘴，嘟囔道：“臭别扭！”
　　唐郁听见了，轻咳一声，有些羞恼。却听九昔问：“那眼睛呢？”
　　唐郁答：“无碍，过几日血色自然消退了。”
　　九昔听了，没放松，反倒紧张问：“不是第一次了吧？”
　　唐郁沉默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多久一次？每次都是硬熬过去么？来这里？”九昔猜测，唐郁爱来这里怕是有原因的。
　　唐郁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原本只是我在这藏了些东西，后来堕了魔，神兽之躯与魔气相斥，时常会爆发一次，在魔渊不安全，我就回到这里。你偏要来毁我安宁！”最后一句故作咬牙切齿状。这一次遭魔种反噬，来势汹汹，叫他在洞口设个阵都来不及。
　　九昔趁唐郁看不见，大大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在自己家也不安全，你这个魔君做得太失败了吧。”
　　“那不是我家！”唐郁道，说完却沉默了，“我没有家。”
　　九昔不禁心中酸涩，急急道：“胡说！雾灵山不是你家么？你跟师父闹别扭，故意不回家的吧。”
　　唐郁愣了愣，轻笑一声，“他这样与你说的？”
　　九昔皱眉，“不是么？你脾气那么坏，老欺负师父，还离家出走！”
　　唐郁轻轻笑起来，双眼无神，“是啊，我欺负他了。我想与他做神仙眷侣，他却不愿意，把我赶走了。”
　　九昔彻底僵住了，脑子里好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我…我…我刚刚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唐郁笑意越发明显，“是啊，当心我把你灭口哦！”
　　“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啊！”九昔指着唐郁，却越说越气弱，将手放了下来，“那可是师父呀！”
　　唐郁翘起唇角，“是啊，那可是师父啊，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我唯一所求。”
　　九昔突然就想起她拜师之后，唐郁冲上雾灵山的愤怒，并宣告对师父的占有权。那时她以为唐郁只是小心眼，嫉妒自己也成为师父的徒弟，还自作聪明装作听懂了他的警告。实则，那时的自己根本就不懂。
　　她又想起了那之后，面对她的对师兄的好奇，师父每一次的欲言又止，每一次的神不思蜀、魂不守舍，还有谈起师兄时宠溺的神色，懊悔与自责。
　　沉默良久，九昔道：“师父闭关了。”唐郁闻言一动，侧过头听九昔继续说下去。
　　“师父近两百年频频闭关，想来是心绪不稳。以前他还时常提起你，但最近就不提了。”
　　唐郁皱眉，问：“他……多久没换龙鳞了？”
　　九昔摇摇头，“我上雾灵山以来，未曾见过师父换新的龙鳞、龙角。”
　　通常龙修为进阶时，龙身会更加强大，需要更换龙鳞，或者长出新的龙角。
　　唐郁怔了怔，良久才颤声道：“是不是……我……误了他？”
　　他不该这样的，他是世间唯一的青龙神兽，是唯一的神，是灵族的信仰与希望，怎么能就这样止步不前呢？
　　他本该是举世无双，屹立于顶峰啊！
　　唐郁茫然无措的侧头“看”向九昔，仿佛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不安又急切地向九昔求证：“我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