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番外·苏黎世40 想保护的人 ...
-
荣耀联盟第一赛季结束那年，是个异常热闹的夏天，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如火如荼，电子竞技、职业联赛、职业选手、冠军，每个词都能激起大批热血男儿心潮澎湃，前赴后继。
作为一个新兴产业，当时还没有大量资本涌入，绝大多数借势成立的所谓战队都只是草台班子，有人觉得自己游戏玩得不错，凑齐几个朋友达到报名人数要求，便参加比赛了，至于能走多远、能走多好，全凭天意；稍微好点的，知道拉个网吧老板亲友长辈入伙，美其名曰投资人，表面看起来像模像样，其实只是少为钱财操点心而已。
没有人想过靠这条路发财致富，直到第一赛季冠军嘉世战队横空出世——
巨额奖金、宣传造势、广告代言、商业投资，网吧老板陶轩的一夜暴富让无数人眼红心动，尤其他的老同行们。
当时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网吧都流行培养战队，最夸张时，一条街三家网吧，每家可能都养着四五支所谓的职业战队，彼此之间还纠纷不断，让人啼笑皆非。
这其中，K市零点网吧的老板谭哥绝对算个异类。
零点网吧只有一支职业战队，还不是谭哥培养的，队长孙哲平是谭哥的老顾客，自己成立战队后一时找不到好去处，就暂留在这里作为临时的训练基地。
谭哥对所谓养战队发大财的春秋美梦不太感冒，看在孙哲平面子上，在网吧后排拉起一道横幅隔出几台电脑给他们专用，闲暇之余看小年轻们窝在角落里热火朝天的忙碌也是一番乐趣。
这天下午四点多，网吧玻璃门上悬挂的风铃忽然被撞响，叮当叮当的清脆声中，从外面走进来两个撑着粉色遮阳伞的少年人。
K市夏天紫外线强烈，他们进门后才慢悠悠收起伞，露出清晰的模样。
靠左是个男孩子，大约十七八岁，一身白衬衣搭配黑色休闲裤，显得身形格外挺拔，人也长得很清秀，细碎刘海下眼睛弧线十分美，眼尾比一般人长，微微向上翘着，咋一眼看上去有些女气，但他收完伞，随意折了两折，向后塞进背包侧兜，又随手拽开衬衫第二颗扣子，一套动作间透出少年才有的潇洒肆意。
比起他，右边女孩子一直规规矩矩站着，但从她露脸后，门口几个男生就在偷偷打量她，发现没有被斥责，视线更是越来越光明正大。
两人似乎习惯了这种瞩目，视若无睹地继续说着话。
谭哥正在吧台忙活，看到他们，马上停下手里的活：“小张、小夜，你们可算来了！大孙他们刚才跑出去打架了，你们快去看看！”
“啊？！”正往里走的两人瞬间回头，都有些懵逼。
“啊什么啊！就在二中后门，还不赶紧去劝劝！”谭哥着急道。
“等等，等等！”神月夜抢先开口，“好好的怎么跑去打架了？和谁打啊？”
“还能有谁！”谭哥叹口气，“不就是音速那帮家伙，刚才跑过来闹事，说大孙抢了他们装备，非要大孙低头认错，他们来的人多又吵得凶，大孙担心影响我做生意，拽着人去二中后门解决了。”
音速也是家网吧，和零点只隔一条街，老板自己建了支职业战队，名字就叫音速战队，不知道从哪儿挖来的选手，一个个傲的鼻孔朝天，刚开始听说附近的零点也有职业战队驻扎，气势汹汹跑上门来踢场，结果可想而知，被百花一顿凶残的教做人后，灰溜溜夹着尾巴跑了。
那之后，明面上没有再来，背地里却小动作不断。
一听是他们，张佳乐顿时就炸了：“什么？他们还敢来！我去看看！”
他摘下背包往吧台一扔，转身就准备出去，神月夜忙跟上：“等等，我也去。”
两人刚进来又匆匆忙忙离开，谭哥在背后大声提醒：“别打架啊！”
张佳乐跑得急，没顾上吭声，神月夜摆了摆手回应：“知道。”
K市二中距离零点网吧不远，后门有条死胡同，两面都是高墙，平时鲜少有人经过，是附近青少年们打架斗殴的首选之地。
一听谭哥说“二中后门”，两人就知道指的是这里。
一路上，神月夜先打起预防针：“等会儿别冲动，你们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不会动手的。”张佳乐急匆匆跑着，郁闷不已。
百花战队的人早就看音速那帮家伙不顺眼了，网游里更是争斗不断，别说爆装备抢装备，亲手团灭对方的次数都不在少数。
现在对方想借此滋事，要说怕，他们当然不怕，但百花成立的目标是为了冠军，眼看职业联赛就要开始，哪儿还有空在这些小鱼小虾身上浪费精力。
只好忍忍算了。
看着他不加掩饰的憋屈表情，神月夜忍不住笑出声。
远远看见二中牌匾，张佳乐扭头叮嘱她：“等会儿你站远点。”
“不要。”神月夜一口拒绝。
张佳乐擦了把额头跑出来的汗，以为她没理解，解释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真的打起来，我和大孙可能都顾不上你。”
“我知道，你放心吧，”神月夜紧跟着他跑了一路，脸不红气不喘，“不用你们管我。”
张佳乐无语望天，怎么可能放心，却也清楚她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脆弱，只好闭上嘴，等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到场时两路人马正站在小巷子口排成两列面对面对峙，打头的就是孙哲平和音速战队队长。
孙哲平比对方高出半个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满脸不耐烦的低头说着什么。
从表情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软话，等走近听到他的声音：“别逼逼了，直接说想怎么样吧！”
百花的人跟着附和：“是啊，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这都第几次了，没完没了了！”
“是爷们吗，是爷们给两句利索话！”
对面的人也不甘示弱：“你们抢人装备还有理了？！”
“还装备，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就是，先道歉！！”
孙哲平嗤笑一声：“得了吧，谁抢到的东西就归谁，不服你们可以抢回去，在这里废话什么！”
他说得轻巧，但对方就是抢不回去才会跑来胡搅蛮缠，现在被一脚踩到痛处，顿时都炸了。
双方对话火药味十足，好在没有真的打起来，以孙哲平的性格，这时候让他服软无疑是件不可能的事，神月夜跟在张佳乐背后跑过去，脑海里还在不断构思和平妥善解决这件事的办法，结果就见张佳乐毫无预兆一个前扑，突然一拳砸向音速队长胸口！
她脚下一软，瞬间懵了！
不只她，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瞪口呆的看向他，显然没料到有人上来就直接动手。
音速队长被砸的往后一退，鞋底陷进地面的小石子里差点绊倒，左右晃了晃稳住身体，刚开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迟钝的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红，吃人般盯向张佳乐，从牙缝挤出一句：“……草？！”
“愣着干嘛！”孙哲平大喝一声，一把拽开张佳乐，躲过突然挥来的拳头。
“不是！”张佳乐被他拽开，张嘴急切的想说什么，但对方紧跟着又是一拳，他连忙躲闪，话被堵回去了。
打群架就是这样，没人动手则已，一旦有人动手，牵一发而动全身。两队本就积怨已深，刚才又吵出一肚子火气，现在见自家队长已经身先士卒动起了手，尽管觉得事发突然，还是跟随他们的脚步撸起袖子挥拳砸向对手。
场面瞬间乱了。
一群少年大呼小叫着出拳伸腿，威力先不说，火药味绝对够足，神月夜愣了两秒，忙冲上去帮忙，如果想做，她能做到瞬间撂倒这里所有人，但这点不好暴露，于是她假借劝架，不断拖拖拽拽，暗中帮孙哲平和张佳乐挡开他们躲不掉的攻击，尤其张佳乐，明明他先动得手，结果这会儿畏首畏尾，差点被人一脚踹翻。
音速的人试图避开她，但三番五次被阻扰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伸出手：“走开，别碍事！”
他动作很轻，神月夜倒退一步，还没反应，孙哲平和张佳乐已经异口同声怒喝：“你干嘛！别碰她！！”
伸手的少年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确认自己力道很轻，差点以为把她怎么了。
孙哲平躬身躲过一拳，回头喊：“还不躲远点！”
“去那里等着！”张佳乐距离近，伸手把她推出了战圈。
地上都是碎石子，神月夜踉跄几步，回头再看，后面已经打得更热闹了，孙哲平就不说了，就算现在是个整天玩游戏的宅男，单看气场也知道曾经绝对是斗殴界的扛把子。
让人惊讶的是张佳乐，明明外表看上去像个纯良少年，打架水平居然很不错，出手干脆利落，快、准、狠，一看就不缺乏经验。
眼看他们越打越起劲，神月夜揉着后脑勺正愁该怎么办，一阵哨声破空袭来解救了她，从巷子口冒出两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遥遥指着他们大喊：“你们哪个班的？都不准跑！”
二中后门这片区域属于学校重点监管对象，尤其现在是大白天，只要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就会招来保安。
“糟了，快跑！”
“别打了，抓住要被送警局的！”
“下次再找你们算账！”
“妈的滚！”
事实证明，熊少年们再耍威风，始终还是有度，方才你来我往互殴的两队人瞬间一哄而散，比任何时候都有默契。
孙哲平和张佳乐冲过来一人一边拽住她的胳膊，顾不上交流，三个人夺路狂奔，直到彻底摆脱追兵，已经离二中后门很远了。
附近是片居民小区，左右都是高楼，孙哲平抬头看了看周围，又看向张佳乐，边喘气边问：“说吧，你和音速那家伙怎么回事，私下有过节？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他问这话只是有些疑惑，然而神月夜不同，除了疑惑还带着控诉：“你不是答应我不动手吗？”
“额——”张佳乐双手扶着膝盖，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他眨了眨眼，回避两人的视线，抬头望向天，“那个……”
“嗯？”看他反应不对，两人等着下文。
张佳乐看眼天空，又看眼他们，摸着鼻子支支吾吾：“我和他没私仇，其实也没打算打他，只是跑过去的时候被绊了一下，不小心就……嗯……”
后面的话渐渐销声匿迹。
那条小巷子年久失修，地上都是碎石子，张佳乐跑得急没留意，被其中一块大的绊到了脚，扑上去砸中对方时他自己都惊呆了，想解释又没办法解释，只好稀里糊涂跟着打了起来。
“哈？？？”神月夜和孙哲平歪了歪头。
一秒后。
两人同时：“卧槽！”
“你这……”神月夜无语。
“被绊了一下……”孙哲平摇着头。
“我又不是故意的。”张佳乐申辩。
“你有毒！”神月夜不听。
“绝对有毒！”孙哲平附议。
“我真……”张佳乐还想辩解，但仔细想了想当时的情况，实在太巧合了，于是放弃，“好吧，我承认我今天有点倒霉，但真不是故意的。”
“你确定这只是有点倒霉？”神月夜插刀。
“额……”张佳乐心虚的转了转眼珠。
“我忍他们那么久，就是不想动手后被他们缠着没完没了，你这家伙倒好！”孙哲平还以为张佳乐和对方有私仇，那打就打吧，反正他也想揍那帮家伙，结果居然是这么乌龙的原因，顿时又气又好笑，一掌拍向他的肩膀。
“哈哈！”神月夜站在中间直乐。
哪知孙哲平拍完张佳乐，顺路把手搭在她右肩，矛头一转：“你还有脸笑，我还没说你呢，”他凶凶的说，“看到我们打起来不赶紧跑还往上冲，是嫌不够乱吗！”
自从当上队长后，孙哲平越来越有大家长的气势，神月夜吐了吐舌头，也不辩解，继续笑。
“别说了，说了她也不会听的，”这次轮到张佳乐给她插刀了，他缓过气，站直身，抬手压着孙哲平胳膊搭上她另一侧肩头，带着两人一起往前，“先回去吧，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情况。”
“行吧，”孙哲平反手卷上去，迈开大长腿，“反正你们两个自己看着办。”
神月夜被挟在中间往前走，左右两侧都是男孩子热烘烘又青春肆意的气息，两只手没处放，她索性抬起来绕到背后搂住他们的腰：“不啊，我觉得和我没关系，主要是张佳乐的问题。”
张佳乐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后腰那只手上，闻言下意识反驳：“怎么就是我了！”
“就是你！”神月夜掐了他一把。
“别掐，是我是我！”张佳乐超怕痒，忙扭着腰求饶。
三个人连在一起，他们两个乱动就会牵扯到孙哲平，他没好气的一人赏了一个爆栗：“都安分点。”
“哦。”两人委委屈屈的应。
结果规矩了没一会儿又吵闹起来，孙哲平眼看管不住，干脆换了位置走在中间隔开他们，这才罢休。
“要不要去吃冰淇淋？”眼看左右两个人都像蔫了吧唧的小狗，他一手揉着一颗头问道。
“要！”
“要！”
尽管太阳快要落山，天气还是无比闷热，这个主意自然得到大力支持。
“出息！”孙哲平就着动作拍了拍他们的头，也忍不住笑了。
那天的事成为张佳乐年少时无数黑历史之一，和K市夏天闷热的风、小区树上欢快的鸟鸣、身边两人滚烫的身体、冰淇淋甜甜的香气一起埋藏进记忆最深处，直到很久以后才被翻出来。
但那时，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百花，双花。
尽管性格迥异，张佳乐和孙哲平却出乎意料的合拍，不管在游戏上还是其他方面，甚至连表白都选的同一天，只不过孙哲平选择当面说，张佳乐只写了条短信。
神月夜没有直接回复他，和孙哲平聊完后，喊他在楼下咖啡厅见面。
她赶到时张佳乐正坐在卡座里揪着装饰绿植，鲜嫩可爱的小树叶惨遭毒手，被拽下来撕成碎渣一条条扔在桌上，横尸遍野，低头摆弄它们的少年眉清目秀，正是十七八岁的大好年纪，又喜欢穿着白衬衫晃悠，外表十分招人喜欢。
如果不是这样，大概早就被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姐打死了。
神月夜到的比约定时间晚，忙快步走过去：“对不起。”
哪知张佳乐倏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勉强接道：“你不用道歉，我能理解。”
神月夜一脸莫名：“啊？？”
“大孙长得帅，又比我会照顾人，换我也会选他的，”这个结果张佳乐早在表白前就有预料，真正面对时却比想象中还要难受，胃里不停地翻腾苦水，很不甘心，特别不甘心，他握了握拳，极力平复情绪，“选择谁都是你的自由，我和大孙已经说好了，不管你选谁，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会祝福你们的。”
神月夜听到半路已经恍然大悟，她双手环胸，看着张佳乐说话间泛红的眼尾，凉凉地说：“你挺伟大的嘛。”
张佳乐低下头，没有吭声。
明明就不甘心，还非要嘴硬的祝福他们，神月夜有些无奈：“傻子，我什么时候说我选大孙了？”
没有选大孙？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张佳乐飞快抬起头：“你刚才不是说对不起吗？”
“那是因为我迟到了，”神月夜走到旁边，示意他往里坐，有些愤愤不平的说，“不过你们两个真的很过分啊，居然瞒着我私下里做这种约定，今天的事是不是也商量好的？”
张佳乐没有听进去后面的话，有些急切的追问：“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选大孙？”
他的表情中充满焦虑和希翼，神月夜本来还想逗他玩，此时却不忍心了。
卡座空间不大，她转身扶住张佳乐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忍不住笑：“是啊，男朋友，以后多多指教了。”
男朋友……所以，果然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张佳乐脑海里回荡着这个新称呼，像有大钟不断撞击着，晕晕乎乎的把手放在她腰侧：“我会努力的。”
“你努力什么？”神月夜瞬间笑倒。
“我认真的，别笑我。”张佳乐把脸埋在她肩上，又高兴又委屈。
“是是。”神月夜揉着他的头发，继续笑死。
那天的事当然不只是开心，但答应和张佳乐在一起大概是她做得最快最正确的决定——因为那是段太过开心的时光。
那时百花战队刚成立不久，一切还未开始，一群少年整天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心怀憧憬，梦想似乎唾手可得，每个人都很忙碌，却也很快乐。
张佳乐欢乐的像个傻子一样，除了训练和荣耀，整天就是拖着她到处玩，花一样的年纪，没有太多烦恼，笑容飞扬肆意，就算惹了祸也转眼就忘。
神月夜还记得他第一次正式比赛前的那天，彻夜难眠，硬拖着她和孙哲平打了一晚上牌，害得三个人第二天差点集体迟到，还好没有影响到比赛；也记得第一次收到女粉丝寄来的礼物，他高兴坏了，大大咧咧地向所有人炫耀，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以为她真的在吃醋，一直抱着她求饶，只差跪键盘对天发誓，最后被她借机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委委屈屈都应了；还有每次比赛前那一遍“叶秋到底长什么样”，被孙哲平嫌丢人的拽回来，跑到她面前告状，被训后依然死性不改。
年少的张佳乐像冬雪初融时的暖阳一样，又清澈又绚烂，从他所不知道的深渊中保护了她，让她得以留下，得以继续。
然而，她却始终没能好好保护他。
离开那天，张佳乐皱着眉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神月夜话音轻飘飘的，不敢看对面沙发上的人，喉咙哽了又哽，‘分手’两个字却始终说不出口，好半天，才转移话题，“没办法看你们夺冠了，要继续加油啊！”
张佳乐表情严肃，看了她很久，抿着唇说：“如果我们夺冠的话，你会回来吗？”
“我……”神月夜差点破功，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闷声闷气道，“再说吧。”
“……我知道了。”张佳乐垂下头，没有再问。
夺冠和回来，都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那时的神月夜是清楚的，但那时的张佳乐呢？
联盟第二赛季，百花战队、繁花血景惊艳亮相，一路凯旋高歌，虽然最后以微弱的劣势败于霸图之手，却没有人质疑他们夺冠的潜力，也没有人想到，这对当时意气风发的组合最终会以那样遗憾的结局收尾。
联盟第五赛季，百花战队队长孙哲平因手伤黯然退役，副队长张佳乐接任队长职务，率领百花打入当赛季总决赛，最终惜败微草，赛后记者招待会上，新上任的队长张佳乐表达了对百花来年夺冠的极大信心。
联盟第六赛季、第七赛季，已经进入一个大神云集的巅峰时代，前有叶秋韩文清王杰希黄金一代，后有周泽楷孙翔和新生力量，百花和张佳乐不过是时代巨浪中很小的一部分，或许还是代表悲剧的那一小部分。
那两年，所有人都说张佳乐疯了，他全然不顾自己的职业寿命，一个人拖起整支队伍，像弹药一样疯狂燃烧，一场场战斗，一次次胜利，一步步前进，最终再次踏上那个离梦想最近的舞台。
联盟第七赛季总决赛决胜局在K市百花主场举行，又是一个闷热的夏天，神月夜站在赛馆不远处的树下，遥遥望向这座庞然大物。
百花赛馆建成于第四赛季，整个建筑呈花朵状，中间是核心赛场，边缘花瓣舒展，每一片上都点缀着无数灯光，寓意百花齐放、耀眼夺目。
此时，这座夜空下的确十分耀眼、闪闪发光的建筑中刚刚结束了一场本年度最重要的比赛，百花vs微草，比赛结果最终定格在3：7。
观赛的人群先后从大门里走出来，有人在嘲笑，有人在衰骂，也有人在哭喊，神月夜静静地看、静静地听，直到这些声音随着他们远去，渐渐恢复平静。
没过太久，赛馆侧面不起眼的小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冒出个人影，K市夏天闷热，那人穿着T恤八分裤，脸上却戴了口罩，开门后先探头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有人，这才安心的走出来。
这人出现后，神月夜立刻离开了树下，远远跟上他的脚步，结果就见他没有走远，而是找了个隐蔽的小角落，抬头默默看向百花赛馆。
这一看就是半小时，直到花瓣上的灯逐渐熄灭，赛馆将要关闭，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神月夜回头看了眼那座漆黑的建筑，转身又继续跟在他背后，始终不远不近的吊着。
那人一路直行，轻车熟路的回到百花俱乐部，没过多久，又一个人走出来，然后沿着这些年已经大变的K市街道走走停停，不时还会站着发会儿呆，中途不小心被路过的粉丝认了出来，他似乎想跑，但被妹纸激动地拽住了衣摆，犹豫片刻，拉下口罩和她交流起来。
城市的霓虹灯闪亮，张佳乐微低着头，比起年少时的干净秀气多了几分男人味，头发变长了，被扎成小辫塞在衣领里，说话时习惯性侧了侧脸，露出的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郁。
他和妹纸只说了几句，签完字，便挥了挥手换条路离开了，这次没有再徘徊，似乎有了明确目标，步伐迅速的直奔而去。
神月夜跟着他加快步速，越走越觉得眼熟，直到看见那家老旧的零点网吧招牌，才想起这是哪里。
五年时间，周围已经大变模样，连二中都搬去郊区，校址被改建成了商场，只有谭哥的零点网吧屹立不倒，和当初他们住的小区一起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张佳乐轻车熟路的从网吧后门钻进去，没过多久又走出来，这次手里多了样东西，光线太暗，神月夜刚开始没有看清，直到他走到路灯下才发现——那是个花盆。
好像有把重锤直击大脑，某些以为早就该忘记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记得那天是百花战队第一次参加比赛，特别干脆漂亮的10：0，大家都很兴奋，比赛结束跑去江边庆祝，一直玩到很晚。
回去时碰巧路过一家花店，神月夜灵机一动，拽着张佳乐说：“乐乐，我买盆花送你吧？”
“啊？”张佳乐摆手，“别别别，我不会养。”
神月夜摸下巴：“既然叫百花，怎么能不会养花呢？”
“没什么联系吧，”张佳乐小心翼翼地说，试图打消她的念头，“你看大家都这么忙，万一养死了多可惜，你要喜欢可以买花束。”
“不呀——”
神月夜其实谈不上多喜欢，只不过特别爱看张佳乐被她折腾的样子，尤其每次拒绝着拒绝着就开始不知不觉顺着她，最后又委屈又悔不当初。
那天也是，被她抱住腰“乐乐乐乐”的不停喊着，张佳乐没坚持太久，抱回去了一盆据说最难养的花种。
刚开始她还有兴趣一起照看，应该说整个百花的人都有兴趣，毕竟战队名字里带花，买的时候又听老板一阵吹嘘，似乎养活它是种象征，寓意着百花的未来能欣欣向荣。
有人干脆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冠军”，天天跑到阳台上浇着水碎碎念：“冠军，快长大啊！”
“冠军，快开花啊！”
“冠军，好好活着！”
“冠军，乖乖等我！”
然而养花不是件很容易的事，需要长久的耐心和细心，没过多久，大家便开始腻味这种活动，渐渐不再提起它了。
神月夜以为那盆花早就被扔了，却没想到还被张佳乐好好保留着。
花盆边缘有个大裂痕，是当初牧师小孩搬动时磕碰出来的，天色太暗，神月夜看不清花的品种，也就不清楚是否还是当初那朵。
张佳乐抱着花盆回到了小区，他们当时住在二楼，神月夜看着他走进楼道，没隔一会儿，楼上的灯果然亮了。
阳台的门被拉开，张佳乐从里面走出来，把花盆轻轻放在地上，又一阵窸窸窣窣地折腾，直到旁边那家人熄了灯，这才停下动作。
老式小区的阳台没有遮挡，晾衣杆肆意朝外伸展着，忽然变暗的光线下，张佳乐蹲在地上，呆呆看向某个点，这一刻，没有聚光灯、没有输赢、没有队友、没有百花、没有荣耀，陪伴他的只有头顶静谧的月光和脚下那盆年少时傻傻留下的花。
三进总决赛，三亚。
百花，双花。
冠军，回来。
他突然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神月夜心头巨震，顾不上被发现，慌忙从远处的阴影里跑出来。
然而没等她靠近，张佳乐已经放下了手，室内灯光和窗外月光交织下，他的神色晦涩难明，大概有各种情绪，却唯独没有她猜测的泪水。
神月夜不自觉停下脚步，看着他孤零零蹲在那里的身影，一时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只觉得心头酸楚，恨不能替他大哭一场。
张佳乐不知道她的心情，他静静蹲了半响，从地上站起来，转过了身，就在神月夜以为他会回房间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对着窗台狠狠砸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声响，只有晾衣杆被牵动，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张佳乐砸完墙，把手搭上刚才打过的窗台，背对她，终究缓缓垂下了头。
大滴大滴的水珠随即悄无声息般融进了地面。
K市的雨季在不动声色间骤然降临。
一个月后，百花战队队长张佳乐宣布退役。
次年，张佳乐复出，加入霸图战队。
*
陈怡睡前只比平时多喝了半杯水，半夜就被一阵尿意生生憋醒，她摸黑爬起来，随便套了双鞋下床，一面想着“下次绝对不能喝了”，一面迷迷糊糊往洗手间摸去，结果被书桌旁冒出的黑影吓了个半死。
“啊——！”她急促地尖叫一声，本来耷拉着的眼皮瞬间瞪圆。
“嗯？”窝成一团的黑影抬起头，及时发出声音，打断她后面酝酿的更高分贝惊呼。
“是你啊，”陈怡拍了拍胸口，一脸惊魂未定，“你怎么不去床上睡，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宿舍进贼了呢！”
“睡不着。”趴在桌上的人简短地答，声音沉闷干哑。
“怎么，做噩梦了？”陈怡关心了一句，还想再说，被突如其来的生理需求打断，“等等，我先上个厕所。”
“嗯。”
结果等她出来时，桌上的人已经去了床上，陈怡莫名有些在意，于是多问了几句，床上的人嗯嗯两声，再问没有了回应，她只好闭嘴，躺回被窝继续睡自己的觉。
自从认识中国队后，感觉她越来越奇怪了。
陈怡迷迷糊糊想着，抗拒不了睡神的诱惑，很快又沉入了梦乡。
渐渐平静下去的黑暗中，神月夜又悄悄睁开了眼睛，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三小时，外面的路灯已经逐渐变暗，看着窗户越发模糊的轮廓，她不由呆呆出了神。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番外·苏黎世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