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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夜密语 ...

  •   诚然,知我者,柳惜音也;不负我者,柳惜音也。
      惜音回来时,看见叶昭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双手枕着头,静静看得出神,房间里也没有见红莺清辞侍候,她给香炉加了香料,见叶昭还是看着帐顶,过去推了一下她,“背伤还没好,快别这样躺着,趴着睡。”
      叶昭听了之后,马上转了个身,趴着躺着。
      “你不舒服吗?”惜音探了探叶昭的额头,“怎么不说话……”
      叶昭任凭着惜音摸着额头、脸庞,她能感受到惜音的温柔,惜音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好看。
      “呆了?”
      叶昭慢慢支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惜音以为她要穿鞋下床,忙给她拿脚靴,却被拉扯住了身子,揽入怀中。
      “阿昭,你怎么了?”
      叶昭下了床去,也没有穿鞋,跪在惜音面前,“惜音,你罚我吧!”
      “为何罚你?”
      “我,我做了错事.”叶昭说完,又起身去找鞭子,左右翻了好一阵子才找到, 双手拿着马鞭又跪在了惜音面前,“做错事就该罚。”
      惜音拿过马鞭,打量着叶昭,这个呆子到底在演哪一出?
      “那我问你,做了什么错事?”惜音坐在床上,像一副府衙老爷审问犯人的做派,“如实说来。”
      “启禀大人,小人其罪有三,其罪一,不该听信他人之言,胡乱生心事;其罪二,不该冷落家中贤妻,伤她为我之心;其罪三,万万不该负情在先、负心在后……”
      “阿昭!”惜音制止了叶昭,“快点起来,不许胡说……”
      “昭发自内心,并非胡说,我怕!我怕我的身份暴露之后连累于你,昭并不惧死,但纲常如刀,人言似箭,惜音如何自处?世人冷眼、岁月悠悠,惜音如何度过?”
      “阿昭,起来。”
      惜音拉着叶昭起来,叶昭却像只蛮牛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动,惜音只能蹲身下来,“阿昭多虑了,别人不会知道的,我连红莺都没有告诉。”
      “难保有一天……”
      “即使有一天……”惜音哽咽着,捧着叶昭的脸庞,“即使有那一天,我也不怕。三尺白练、蛟龙利刃,我随你而去。”
      “惜音……”
      “你我在白鹿镇一别,我就发过誓,生为叶家人,死为叶家魂。你若战死,我便为你安顿上下,然后随你而去。”惜音坚决地,“此志不改!”
      “我要你活着。“叶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既娶你,就不会怕别人说,不会在意什么假凤虚凰,唯一怕的是,我哪一天会连累你……惜音是我最想保护的人,竭尽全力都要保全的人。”
      惜音搂将上去,手轻轻拍着叶昭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
      “惜音知道?”
      “知道。”惜音宽慰着叶昭,“阿昭说过,她不会丢下我不管;阿昭说过,她在我身上做了记号,知道谁是我;阿昭说过,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举案齐眉、同约白首,长长久久,再不分离……”
      慢慢地,声音如坠入深渊,慢慢消逝。
      阿昭说过!
      阿昭说过!
      对于阿昭的话,自己向来深信不疑。
      惜音一直在叶昭耳边说着,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听得到,说着漠北,说着小时候。
      茫茫天地间,两颗心紧紧依偎。
      还说什么海枯石烂的情话吗?还说什么冬雷震震夏雨雪的誓言吗?那种炽热与冲动属于初遇,而如今只有寻常拥抱耳语,就像携手风雨几十载的夫妻。
      叶昭出身将门,是忠良之后,在漠北征战八年锻就一身傲骨铁魄,她性格刚直,不趋杂流,始终保持着将门风骨,可自班师回朝后,面对君臣权术之争,被迫交出兵权、归隐林泉,看着范仲淹等良臣被驱出京,看着禁卫军和晚晴无辜命丧,早已心灰意冷,她辞去朝职住进逸园,与惜音朝夕相处,终于过了几天属于自己的生活。
      叶昭以前也想过,平生所幸之事,就是遇上了惜音,如果没有惜音,自己会不会向皇帝公开身份?如果公开身份,皇帝欲夺兵权,势必会将自己嫁给赵姓皇室,拘在后院相夫教子,就此余生。这是自己想要的吗?皇室宗亲关系混杂,婆媳妯娌、妻妾各房之间的关系东拉西扯都不清,平生鸿鹄志向就被消磨在后院寻常时光里,渐渐消磨吞噬殆尽!这不是叶昭想要的生活,她向往的是天高云阔任尔飞,五湖四海任遨游!
      如今失意离京,来到这陌乡异地,得知漠北城破的阴谋,又受了重伤,长久医药卧床,难免生出颓废之意,还好惜音在身边时时宽慰,别人都不懂她叶昭,惜音却在柳永面前为自己据理力争,怎会不动容?
      两人坦白之后,叶昭便安心下来,什么都不多想,静心养伤,惜音和柳永聊诗词聊古今都不管,反而泡了茶端过去,静静在一边听着,偶尔冒两句不合时宜的话出来逗笑。身体逐渐恢复,也开始活动手脚,久卧在床,筋骨都硬梆梆的,便在东厢的小院子里活动着身体,转眼就已经进入盛夏时节,桃子熟透的时候。
      院子里有两三棵桃树,果子都红得刚好,今天叶昭心情不错,就撸起袖子准备爬树上去摘,惜音忙叫住了,“伤还没好全,不可做爬树这么剧烈的活动。”
      回身让叶朴搬来了梯子,叶贞活泼些,争着上去摘桃子,红莺清辞拿来了蓝玉雕着宝相花的碗来装,叶昭忙嫌弃说,“这碗就空长得好看,能装多少?快把那竹编篮子拿来。”
      惜音也赞同着,“也是,多摘些,等会送些到融弟的书房。”
      “是送给融弟还是送给柳先生?”
      “都送,”惜音语气放低,靠着叶昭说,“活阎王之外,我再给你起个称号吧!”见叶昭疑问地看着她,不紧不慢说,“漠北小醋王,倒是蛮贴切。”
      “胡说,什么小醋王,我不喜欢吃酸的。”说完就咳嗽着过去红莺那边,朝着桃树上大叫,“那边,摘最红的,那边也有几个。”
      叶贞摘了几个,往红莺裙兜里丢,“主子,先摘这边,再去那边,我又不是猴子。”
      “你小子还敢还嘴?太宠着你们了是不是?”
      叶昭过去拿起一个桃子就想吃,惜音忙抢了过来,“这人怕是在漠北生活久了吧。小心闹肚子。”说着让清辞去洗桃子,“洗好之后,再拿平时削果皮的刀出来,放到房间里。”
      “真是娇气,洗了还削皮?”
      “就你什么都吃。”
      “在漠北行军打战的时候,哪还有这闲工夫,能干净吃上馒头就不错了,有一次我带着五千骑兵直穿漠北沙漠去增援,刚好是大风沙的天气,一口馒头一口沙,照样大口嚼着,一口水灌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在媳妇身边,怎么可能还舍得你吃黄沙馒头。”
      “真好。”本来很是自豪地说起自己在漠北艰苦行军生活,但面对惜音突然的软话,瞬间提不起那股神气来,只呆呆看着媳妇的脸,“有媳妇真好。”
      “又犯傻了,呆笑成这样。”惜音帮她整理着衣领,“真是呆子。”
      “在你面前我是呆了点……”
      “漠北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小女子甚是怕呢。”
      叶昭看了看红莺他们,都往桃树方向看着,并没有注意后面,所以就大胆起来,“今晚月正圆,天气也好,不热,十分适合打战,惜音可应战?我这就下战书。”
      还没待惜音回答,清辞洗好桃子出了来,本想告诉主子进屋去吃桃子,过来刚好听到主子说“下战书”这几个字,忙说,“将军的身体还没好,又要打战了?是去漠北吗?”
      红莺和叶朴叶贞也看过来,“漠北打战了?”
      “皇上是要召将军回京了吗?”
      “太好了。”
      叶昭惜音尴尬地对视一眼,惜音低声说,“听到清辞的话没,说你身体还没好呢。”
      叶昭大声地掩饰自己的尴尬,“别听清辞乱说!”挥着衣袖扇着风,“天真热,我进屋了。”
      大步走进房间,惜音也跟着进了来。
      盛夏午后安静的卧室中,只听着蝉鸣在窗外吱吱吱叫着,偶尔传来一阵他们摘桃子时候的笑声,惜音轻轻推上门,走到桌子边,清辞洗好的桃子正摆在桌上,摆在透过纱窗的光影里,特别好看。惜音静静坐着削果皮,抬眼朝叶昭看过去,她也坐在光影里看书,是盘腿坐着的,因为不出门,穿得极为随意,这种随意是整齐的随意,那种军人不容许的散漫,腰带略略扎着,上面纹饰是惜音绣的,精美却不奢华,显得整个人都沉稳从容。
      叶昭琉璃色的眸子一抬,对上惜音的眼睛,“你看着我做什么?”
      “就看你啊。好看。”
      “这倒是稀奇,你第一次夸我好看。”
      “本来就好看,我只是不说而已。”
      “这算是情话吗?”
      “当然。”削好果皮,走了过去,“你在看什么书?”
      “温习兵书而已,想不到这府上竟然有《孙子》。”
      惜音喂了一口桃子过去,“看到哪里了?”
      “这里,”说着就把书拿过来,“惜音看得懂吗?”
      惜音凑过去看,“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看得懂字面上的意思,着伐谋是什么意思?”
      “用狐狸的话来解释呢,就是打战时用谋略挫败敌方,不战而屈人之兵,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怎么用最不费力的手段把姑娘哄骗到床上。”
      “真是流氓。”惜音暗骂了一句,“那阿昭定是身经百战咯?”
      叶昭含着笑意看着她,“也没有百战,大大小小计算下来,也就几十战。”
      惜音红着脸骂着,“我在说打战!”
      “我也在说打战啊。惜音以为我在说什么?”
      “油腔滑调的,跟谁学的?”惜音扭头过去不看叶昭,手拉扯着叶昭的衣服,食指不断地不断地缠绕着衣袖。
      叶昭放下书,低头过去看惜音,“都是我不好,惜音别生气。”
      “我没生气,”惜音还是没有看叶昭,自己吃了一口桃子,“才不跟呆子一般计较。”
      “是是是,我是呆子,你是呆子媳妇。”叶昭斜了一眼惜音的手,“衣服绞破了,惜音又要伤神补了。”
      惜音听了,立马丢了开去,“谁是呆子媳妇?谁要帮你补衣服?”
      “你看,还说不生气,分明就是生气了。”
      惜音是背对着叶昭的,叶昭看不见惜音的脸,闻得到惜音独有的香味,叶昭至死都忘不掉的味道。叶昭慢慢挪动靠近过去,拨弄着惜音肩膀上的头发,轻轻搂腰抱着惜音,“惜音,我想你。”
      惜音的手覆住阿昭的手,脸贴着阿昭的侧脸。“天天在一处,还有什么好想的?”“惜音不想阿昭吗?”
      惜音没有回答,可两人的手早已纠缠在一起,惜音整个人都靠到叶昭怀抱里,这个怀抱,一如既往的温厚踏实。
      “哪天遇到楚天问那家伙,我定要好好教训他,害我两个月吃斋念佛,真是可恶!
      “还怪别人,分明就是你自己控制不住性子……这个也怪不了你,”惜音顿了顿,“不是熬了肉粥给你吗?怎么就吃斋了?”
      “每天都和你躺同一张床,只能看不能动,还不是吃斋?”
      说着就动手动脚起来,“今天我想打战我想吃肉,犒劳三军。”
      惜音坐正身子,捧着叶昭的脸,轻轻吻了上去,“大胆叶昭,光天白日竟然做调戏之事,拖出去打五十军棍。”
      “可以先吃肉后再打吗?”说着又吻了一下惜音,“打死也甘愿。”
      “看来公公的上兵伐谋的兵法,阿昭是学得了真传了。油腔滑调,不坏好心。”
      “学以致用,不然就是纸上谈兵了。”
      “还能连说两个成语……”
      “惜音教得好……”
      两人呢喃着、摩挲着,郎情妾意渐入佳境,此时门又被敲响了,“融公子来了。
      又是清辞的声音!
      叶昭把脸埋到惜音秀发中,“早不来晚不来,就要这个时候来。”
      惜音朝门应了一句,轻轻推开叶昭,“或许融弟是有事。”
      叶昭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好吧,暂时鸣金收兵吧。”
      惜音帮叶昭整理衣服,“不可恋战,小心伤身哦。”
      叶昭看着眼前惜音那红晕晕娇羞调皮的模样,双手拦腰一紧,两人身体贴在一起,“你这是在勾引。”
      惜音往叶昭腰间抓了几下,叶昭一痒就松了手。
      又让她逃走了!
      叶昭看着惜音去开门,勾着笑意坐回去继续看书。
      柳融进了来,身后带着一个柳府下人装扮的年轻小子,和清辞并排站着,竟感觉
      这两个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那个年轻小子见了叶昭就立马跪下,猛地磕头,“小人程薪,谢将军救命之恩,万死难报。”
      “清辞,快扶你兄长起来。”
      叶昭看着程薪,也是高高大大的魁梧身材,虽出身不高,但却有些高傲的风骨,相貌也还不错。
      柳融说,“本想早就带他过来的,好好给姐夫磕几个头,但想着姐夫正在养伤,今日听清辞说姐夫心情不错,所以就带了他来。”
      叶昭点点头,又很是亲和地问程薪,“如今是在府上做事?”
      “是。”程薪低着头,“承蒙融公子不嫌弃,做了府上护院。”
      “好好做事,好好照顾妹妹。”
      “是。”
      叶昭惜音又问了些生活方面的问题,也没提程家命案,想着程薪刚从牢狱中出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实在不忍心再次提起而让他伤心,如今有了差事,又与妹妹团聚,是喜事。
      惜音知道叶昭不太擅长这种陌生人之间的交谈,有点笨嘴拙舌的,所以才帮着她问了一些问题,又说,“以后就跟着融公子,其他方面有什么难处,尽管和将军或是我说。”
      “谢夫人。”
      程薪与清辞再次拜谢,就退下了。
      柳融坐在一边吃茶,见程家兄妹退下之后才理了理衣袖,坐近叶昭身边,“姐夫,你看这程家兄长,也是一表人才,文章也蛮好,听说还过了乡试,我打算让他做我的伴读,以后可以一起考科举,也不浪费这满腹才学呀。”
      “难得柳融如此宽厚。”
      惜音削了个桃子,放到小碟子中拿了过来,“融弟尝尝,刚摘的。”坐到叶昭身边,拿起一边的团扇为叶昭轻轻扇着,“这程薪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血气太盛,父母蒙冤,怕是一心想着报家仇,难以静心读书科考,融弟留他在身边也好,一来可以相互勉励,二来也可以约束一下他,融弟性格温厚,又是大家出身,眼界本比别人开阔些,若他日同登金榜,也是我们柳家之福。”
      “柳融,你姐姐可会夸人了。”
      惜音白了叶昭一眼,又笑着对柳融说,“既然程薪成了你的伴读,清辞也该留下才是,成全了他们的兄妹情义。骨肉分离最是苦。”
      柳融听了这句话,看向叶昭,叶昭耸耸肩,“她做主。”
      柳融忙起身行礼致谢,又坐下和叶昭惜音说了会家常,才向她们说起前阵子的下毒之事,“之前不说是因为姐夫伤重未愈,若那是说出实情,会让姐姐平白担忧害怕。”
      惜音听后,惊吓不已,叶昭倒还镇定,只问柳融可查出是谁下毒,柳融摇头,“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府中做投毒之事,定是府上的人,被他人收买。”
      叶昭冷眉一横,“我有办法把此人引出来。对方顾忌府上防卫森严,加上叶朴叶贞时刻跟随于我,才走毒害下策。明日,柳融可在府上大肆宣扬说我要带着夫人外出游玩,让大家准备车马就行。”
      “好。”
      柳融起身行礼告辞,惜音脸色不是很好,竟把要给柳融的桃子都忘记让他拿回去了,想着有人要下毒害死叶昭,心中万分不安。
      “惜音?”叶昭叫了惜音几声,还是呆在那里,削着桃子,眼看着就要削到手了,叶昭大步上去,双手覆在惜音的手上,制止了她,“惜音在想什么呢?”
      惜音脸色煞白,“有人要害你……”
      叶昭轻声宽慰着,“不要害怕。”
      “上次妓馆杀人案,有人要害你,我害怕,这次也是,万一你刚好就服下了那碗药……”
      叶昭轻轻把水果刀抽走,抱着惜音,“刚好我没喝,没事没事,我还舍不得死,我还不能死。”
      “阿昭。”
      叶昭双手抓着惜音的肩膀,使两人面对面,很是认真地,“惜音,我要查清漠北城破之事,到大庆殿为叶家军讨回公道。不管对方是什么皇亲国戚,我都要去,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字字句句,重若千斤。
      惜音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叶昭的性子,特别执拗,特别是在漠北城破这个心结上,如今知道漠北城破阴谋,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一定会追根究底,才对得起父兄,对得起千万战死的叶家军,叶昭胸怀坦荡,忠孝双全,理应如此。
      惜音脸贴在叶昭的胸膛,闻到了她身上微微的汗味,“阿昭不要心生顾忌,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刀山火海,我跟着你。”
      叶昭不再说话,看着悠悠过窗的阳光,刚毅的脸庞镀上了一层迷糊难辨的黄昏色。
      不!惜音,刀山火海,我自己来走,你要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我才放心去做其他。
      诚如惜音所说,上次妓馆杀人案的后怕,让人胆战心惊。叶昭的后怕就是出狱回家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惜音,那个时候的失落感,就像失去了一切,孤零零的,无助而又愤怒。她不会再允许惜音为自己而去冒险,为自己而受到半点的伤害。这是娶她时的承诺,也是对她的负责。
      午后,阳光正好。
      叶昭换了身衣服到了院子里练剑。她喜欢边练剑边思考问题,这是她一直以来保持的习惯。
      今日柳融所说下毒之事,应该也不只是一两次,府中眼线定是伺机而动,只是苦于柳融心细而没有得逞,看来杨文正、章谨之这两个贼子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而是恨死了自己,欲除之而后快!而他们当晚口口声声说的王爷,到底是京城中的哪位王爷?他们又是何种关系?为什么要帮敌国而大开漠北城门?这于他们有何利益?除非是谋反,不然谁会在大敌当前还趁机打开城门迎接敌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说不定就是谋反。
      漠北之事迷雾重重,若想为叶家军讨回公道,还要慢慢图谋,不能心急。如今自己并无官职,又打了草惊了蛇,查清此事就更加困难。为今之计是先写信通知狐狸,让狐狸组织京中的叶家军势力,然后回京与他们会和共商计策。
      只能如此!
      父亲那张布满血污的脸又浮现眼前,气若游丝间还力扶大宋军旗不倒,不令军威蒙尘,她的父亲叶忠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也是叶昭心目中像太阳一样光辉炽热的英雄。每当舞动蛟龙剑,就能与父亲阴阳相见,父亲仿佛就坐在桃树下看着自己,他依然健朗,依然是那么雄姿英发,经历战场风霜的男人的脸,不再是年轻时那般稚嫩干净,却多了成熟稳重,父亲还是穿着那件蓝绸袍子,母亲补了不知道有多少次,他有俸禄,皇帝也赏绸缎布匹,但他就是舍不得换,说那件衣服是母亲给他做的第一件衣服。父亲是个长情的人,也是个拙情的人,他对于打战,谋略武功是万里挑一,但面对女人,他很笨拙,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只要和母亲一吵架就会老老实实抱着被褥到书房去睡,大哥还经常说他为什么不哄哄母亲,把母亲哄开心了,就不用睡冷冰冰的书房了。
      再勇武的英雄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便成了小丈夫。
      夜间,叶朴叶贞被主子叫进了房间,主子的脸在灯火下阴晴不定。
      “叶贞,这有封信,你明日送回京,亲手交给胡军师。”
      “叶朴,明日,你带三五护院埋伏柳府各个出口,府上有可疑之人离府与他人接触,你记住面貌,回来告诉我。”
      叶贞问,“主子,把信送到之后,我是回应天府与主子会和还是到直接去苏州?”
      叶朴眼神制止了叶贞的发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怎还能继续南下游玩,你自然是在京等着我们。”
      叶昭摇摇头,“不,叶贞你把信送到后,就直接去苏州,找我的挚友钱谦运,到时候我们自会相见。”
      叶朴有些疑问,“主子,老主子和叶家军被人阴谋害死,您不能丢下国仇家恨却陪着夫人继续游山玩水。”
      “我此时回京又能做什么呢?回京拼着我仅剩的军功到大庆殿上以死谏言,说让皇帝严惩杨文正或者是章谨之吗?”叶昭控制住语气,缓缓地坐了下来,“如今只有查清幕后黑手,再另寻证据,有证据才能说话,毕竟对方是皇亲国戚,而我,不姓赵。”
      叶朴还想说什么,叶贞忙拦了下来,“主子自有打算,你只管遵命就是。”
      “我们打小跟着主子,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官场,都是豪迈的男儿气概,什么时候为儿女情长所累,如今娶媳妇了,就一心想着陪媳妇,哪还记得什么叶家军……”
      叶贞大吼着,“叶朴你够了。”
      叶贞见主子不说话,叶朴被自己气得抓墙,只能嘀咕着,“那不是吗?上次薄欢谷落崖还有这次温泉山庄,哪一次受重伤不是因为女人。”
      叶昭很是平静地坐着,“薄欢谷是小人暗算,并非因为男女争风吃醋,温泉山庄是我执意回去,并非因为惜音,这都不关惜音的事。我不回京师,不是不报仇,而是为了更好地报仇,我此时回京,只会让有心之人有意阻拦,查清真相困难重重,不如一路南下吸引他们的注意,为军师提供机会。还有,惜音是我的妻子,是与我从小到大的人,不是胡乱纳来的妾室,她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只管遵命行事即可,其他我自有打算。”
      正在此时,惜音和红莺提着灯笼回了来,一进来就看见叶朴叶贞高高大大地黑影站在那,吓了一跳。
      “怎么不多点盏灯?”红莺抹了抹胸口,压了压惊,去点灯,“三个大男人在房间里聊什么呢?”
      惜音倒是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帐幔后。叶朴叶贞抱拳退了出去。
      叶昭推开窗,看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舒了一口气,回身过来看着红莺,红莺正在点灯,微微曲着脚,一只手轻轻挑起薄纱灯罩,一只手拿着烛台在点灯,在微暗的灯光里看着,也是极其好看。
      “红莺,你下去吧。”惜音淡淡道。
      “早点休息。”红莺欲言又止。
      红莺朝叶昭做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帐幔里面,叶昭疑问地看着,红莺着急地做了一遍,叶昭还是没有看懂,气得红莺跺脚出去了。
      叶昭关上房门,拿着灯盏走到床边,惜音侧坐在床边,见灯光慢慢靠近,擦了一下眼泪,迅速别过脸去。
      “惜音,怎么了?”叶昭放下灯,坐在惜音背后,推了推她,“刚刚不是说去找柳融聊陶渊明去了吗?聊得不开心?”拿着扇子帮惜音扇风,“惜音?”
      惜音突然转身过来,一把就搂了上去,整个人就压了上去,把叶昭压倒在床,“我都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叶昭顺势往后躺,感觉自己的脸上有凉意,手指一触,原来是惜音这丫头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了下来,“惜音听见什么了?”
      “刚刚你和叶朴叶贞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叶昭任凭惜音压在上面,只是很是宠溺地抚着她的额头,“什么时候养成这偷听别人说话的毛病?”
      “我知道错了,阿昭要罚我吗?”
      叶昭手的手紧紧固定住惜音的腰身,笑着,“拖出去,扒光,打五十军棍。”
      “你舍得?”惜音开始帮着叶昭解开衣带,“你现在是我的手下败将。”
      叶昭只配合着惜音,乖乖把衣服脱掉,“我都被你压着了,我认输,我是手下败将,你在上,你是常胜将军。”
      “听这语气,还不服输?”
      “哪敢?只是惜音越来越主动了,让我不太适应……慢点,我鞋还没脱……” 叶昭两脚蹬开鞋子,搂着惜音就滚到了床上,“门关了没有?”
      “刚刚不是你去关的吗?”
      盛夏夜晚,暑气消了一些,但还是很热,两人便起身一起去沐浴,沐浴后都穿着薄薄的单衣,躺在床上看月亮,今天是十五月圆,月亮很大,圆圆一轮玉盘在云间游动。
      惜音的头枕在叶昭的手臂上,两人呼吸均匀,相互依偎,看着如水月色。
      “阿昭,我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你说的,都喜欢。”
      叶昭呼了一口气,呼在了惜音的额头上,“傻丫头……那我说说,看能不能说出什么动听的情话来。”她挪了挪身子,靠近惜音的脸,“惜音,我想你。”
      “没了?”
      “还有,”叶昭停顿了会,“还是想你。”
      “还有吗?”
      “没了。”
      惜音被叶昭的傻劲逗笑,双腿紧紧夹着叶昭的腿,摩擦着摩擦着,一阵酥麻传来,叶昭低沉了一声,“嗯?”
      “真是小妖精,”叶昭被撩得心痒痒地,心里暗骂着,“欲求不满,真能折磨人。”
      惜音小鸟依人地钻在叶昭的怀抱里,双腿还是舍不得放,惜音是练过舞的,脚力很好,叶昭从小练习马步,脚力也很好,两个人在床上竟然比试起脚力来。
      “我腰力比你行,脚力肯定也不输你。”
      叶昭想努力挣开惜音的双腿,可惜音总能黏回来让自己无法脱身,运用的是舞蹈的那股子巧劲,叶昭在床上愣头愣脑的,哪是惜音的对手,挣扎半天都挣脱不掉,只能认输。
      “难道是我躺了两个月,功力退步了?”
      “你休想摆脱我,”惜音双脚纠缠着叶昭,“我可是一辈子都要缠着你的。”
      叶昭挣扎着,还是挣脱不了,喘着气,“我累了。”
      惜音手指游移在叶昭的脸上,摸着她高高的鼻梁,“木强则折,过慧易夭,所以说什么事情都不要过度的好。修身养性,清心寡欲。”
      “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刚刚还如狼似虎地,现在就清心寡欲了?不过度是好,但过度也情有可原,毕竟正年轻气盛的。”
      两人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情很好,满床的月光银辉,加上深夜清风入帘,静悄悄地。
      毕竟年轻气盛!
      “年轻?那我问你,多少岁算年轻?多少岁算年老?”
      叶昭歪着头想着,“我们二十几的年龄,是年轻,像柳存真叔父那样,五十岁,有胡子,就算年老。”
      “五十就算年老?”惜音沉思着,“那我们不就还有二十多年就老了?生老病死,也就是这几十年间的事,阿昭和我,都会死去。”
      叶昭沉吟了会,赞同点头,“对,你和我,都会死去。”
      惜音突然很抗拒,“可我想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和你一起。想想只有几十年而已,一晃就是一年,一晃又是一年,几十年晃眼而过,我体弱,寿命定比阿昭短,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不会不习惯?”拉着叶昭,急切地看着她,等她说答案,像个孩子一样。
      叶昭在月色中看着咫尺距离的惜音,很是宠爱地摸着她的头,“真是傻,还有几十年呢,哪有那么容易过,惜音会长命百岁的,我会守着你。不要多想。”
      “你在哄我。”惜音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显得有点失落,“阿昭,我们两个能走到最后吗?你真的会陪着我到最后吗?听说人死后,会在阴间喝孟婆汤,就会忘记今生的人和事。我先死了,先把你忘了,怎么办?”
      叶昭有点困乏了,朦朦胧胧听着,抱着惜音哄着,“越说越远了,哪里有什么孟婆汤……没事没事,我在,一直都在。”
      惜音不安地坐了起来,又要拉着叶昭起来,“阿昭,起来,我们说说话。”
      “惜音,我困。”
      “不许睡,快起来。”
      叶昭无奈地被拽了起来,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半夜不睡……”
      “今晚月色很好啊,我们看月亮。”
      “大半夜看什么月亮,”叶昭再次打了哈欠,“躺着看也是一样的。”
      说着又躺了下去,拿起惜音放在枕头边上的团扇扇风,惜音坐在一边,正抬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景物都披上了一层月亮银灰色,朦朦胧胧地,暧昧不清地在那里,树的影子刮在屋角上,蟋蟀的叫声隐秘在草丛里。
      “阿昭,你起来听听,有虫子叫。”
      叶昭翻了个身,抱着自家媳妇的长腿,“那是蟋蟀。”
      “蟋蟀?”惜音又看向外边,“月亮好圆啊。”
      “今天是十五。”
      “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好。”叶昭还是爬了起来,坐在惜音身边,“说什么?”
      “说年轻和年老。”
      叶昭尽量把呼吸调整好来,手探了探媳妇的脸,又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汗,动作温柔极了,像照顾孩子一样细心,把帕子收好,又拿起枕头边的扇子,坐得近一点,“惜音,你摸摸我。”
      “摸哪里?”
      “脸。”
      惜音伸手过去摸她的脸,“嗯?”
      “我脸上有什么?”
      “有额头、眼睛、鼻子……”惜音摸到了叶昭的嘴唇,靠近过去亲了一口,“还有嘴唇。”
      “有皱纹吗?”
      “当然没有。”
      “这就是年轻,”叶昭笑着,“惜音更甚,惜音今年二十有一,刚刚似水年华,怎么就想到年老想到死呢?”
      “就是突发奇想,你还不哄我,只想着睡觉。”
      叶昭忙说,“哄哄哄,谁说不哄,不哄你哄谁?”
      “那你说说,我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我先死了把你忘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有点为难地,“惜音不会比我先死的,我比你大几岁,叶昭先死,惜音长命百岁。”
      惜音听了叶昭的话,忙拿手盖住叶昭的嘴巴,“我不许你死。”
      叶昭很是认真地拿开惜音的手,“惜音,人活百年终有一死,叶昭能和你一起,走过这短暂岁月,也很知足了。我们一路过来,实属不易,往后种种艰辛难料,有你在身边,我也很放心。总之,有你在,我很心安。”
      “这是情话吗?”
      “心里话。”叶昭温柔的手抚着惜音的侧脸,“字字句句,皆为心声。”
      “阿昭真会说话,我喜欢听。有阿昭在,我也心安。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依靠,有你在,我便有美梦。”
      “所以今晚会做美梦吗?”叶昭摸着惜音的长腿,“你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猜?”
      “要我猜?”叶昭沿着大腿往上摸去,“会更怜香惜玉吗?还是更野蛮粗暴?”
      惜音感觉□□痒痒地,忙坐到一边去,靠近窗子坐着,“我的梦里,没有这个。”
      叶昭跟着坐了过去,从后面抱着惜音,闻着惜音的体香,“那有什么?”
      “有阿昭的金戈铁马,有阿昭的百万雄师,有阿昭的漠北夕阳,我陪着你在前线,同生共死。”
      叶昭发烫的手覆盖在惜音的小腹上,嘴唇突然发起抖来,“惜音,我若重返战场,你一定要好好在京城等我,不要去寻我,我希望你平安。”
      惜音没有答应她,歪着头看着窗外的月亮,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你又岔开我的话,”叶昭低头咬了一口惜音的香肩,“快回答我!”
      “你打战,我想你了怎么办?我想你就会忍不住去找你,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虽然如今我赋闲在家,但终究会回到庙堂,终究会回到战场的,”叶昭慢慢地说,“要查明漠北城破,也迫使我回去,如今局势微妙,西夏与辽联姻,就怕他们联手犯我边境,夏辽是虎狼之国,人强马壮,而我大宋皆不如,若战事突发,朝廷召我回去,我定会回去,到时,惜音不要伤离别,在家好好等我。乖乖的。”
      “那我想想,”惜音食指放在嘴唇上“嗯”了好久,回头看着叶昭的侧脸,她的侧脸很好看,紧闭双唇的唇线在月光下坚定而执着,“我答应你,可我舍不得你离开我。”
      叶昭把头埋进惜音的脖颈中,“我会回来的。”
      “三年还是五年?上一次你是三年。”
      “惜音,”叶昭突然想到什么,“我们领养个孩子吧,这样你就不会那么无聊,可以和他玩,我去战场生死未……”
      生死未卜的卜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惜音堵住了嘴,是用嘴堵的,能感觉到叶昭嘴中淡淡的桃子清香,“阿昭说错了,没有生死未卜,只有得胜归来。”
      “我只是说说。”
      “说说也不可以。”
      “好,不说,我不说。”
      惜音看着月亮已经偏移到了屋角,只看得到一半的亮光,“阿昭,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喜欢你。”
      “正经一点!”
      “我都喜欢,只是,惜音,我们之间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应该子孙满堂的。”
      “阿昭在,就是我的全部,你就是我的子孙满堂。”
      叶昭和惜音靠得如此之近,话语的声音很轻很轻,惜音全身的温柔都在这月光里全部交付叶昭,现在面对面坐在月色里的两个人是属于彼此的。
      “那我们领养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保家卫国,女孩温婉贤淑,陪着惜音做女红。”
      惜音捏了捏叶昭的脸,“好。”
      两人抱着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叶昭压在上面,停了下来,惜音迅速地抱紧叶昭的脖子,不准她下去。
      “那我就这样睡咯?”叶昭把脸贴在惜音的胸口,“惜音体弱,应该在上面。”
      “我抱着你,你睡吧。”
      叶昭翻了个身,让惜音睡在上面,“我比较喜欢这个姿势。”
      说着就闭眼睡去。惜音低眉抚摸着叶昭的额头,微微轻叹了一口气,月色和夜风一同进来,眼睛所及的东西都模模糊糊的轮廓,窗外的月亮慢慢偏移,终于全部消失在建筑后面,全世界恢复一片黑暗。那叫蟋蟀的虫子依然在叫,偶尔一阵响,突然又收住了声音,仿佛发现惜音在偷听它们的窃窃私语一般。细细听去,远处花园荷塘中会有蛙叫,荷花的香味也随之而来,淡淡的不浓重,像此刻怀里叶昭轻微的呼吸。
      阿昭,你说你希望我平安,我何尝不是?我知道你终究会回到战场,所以我格外珍惜此刻,此刻你一身家常衣服,睡在我的怀里,而不是一身沉重血腥的铠甲站在敌人和战友的尸堆中,你还是你,你是阿昭,只是拥有平常生命而又自由开朗的你,他日你重回战场,你是万千战士的主帅,是皇帝委以重任的人臣,是大宋百姓寄以众望的大将军!在其位而谋其政,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所以我支持鼓励你,我不希望自己是你的负担,而是你的左膀右臂,即使我不能与你一同上阵杀敌,但我也会以自己的方法帮助你,哪怕是人微力薄,为了你,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为了清明世界,我万死不辞!
      这样的柳惜音,才配得上叶昭!
      今夜的谈话让惜音很平静,她很是欣慰,因为她得到了叶昭的答案。刚刚的谈话,叶昭虽然没有甜言蜜语,简简单单地述说事实,她希望惜音平安、希望能查明漠北城破真相、希望能重回战场保家卫国,惜音能感觉到叶昭心中的这种希望,酝酿已久,真诚而炽热。她的阿昭是如此坦荡真挚,顶天立地,所以她很心安。惜音嫁入叶家之前,柳天拓曾经告诫过她,要时刻提醒叶昭,不要在官场中误入歧途,毕竟京城风云变幻,名利诱惑太大,叶昭出身将门又军功累累,容易被牵扯到各种利益当中,很多苦读十余载的读书人,未做官前踌躇满志,做官后为名利丧失自我的比比皆是。惜音毫无避讳,很直接地和叔父说,阿昭绝不是那种名利能消磨志向的人,阿昭赤子之心可昭日月,是纯良忠臣,是有担当的良人,如今看来,自己眼光独到,所以,欣慰之余竟热泪盈眶,抱着叶昭哭了起来。
      惜音的患得患失由来已久,她在尽力做一个能配得上叶昭的人,不是身份地位,而是心灵高处的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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