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雁越寒潭

19、温泉涉险（上）

　　惜音在晨光熹微中醒来，发现叶昭趴在床沿睡着，忍不住去摸她的脸，看着她眼睫毛动了动，立马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过去，假装刚睡醒的样子。
　　“你醒了？”
　　惜音没有回答叶昭，自己坐起来抱着被子看着帐顶，叶昭忙起身来，脚已经麻木，竟站不稳直接倒到床上，压在惜音的腿上。惜音把脚抽出来，在被窝里抱着膝盖，还是不理叶昭。
　　叶昭翻了个身，把靴子踢开，就到了床上，“好困。”
　　惜音见叶昭掀开被子进到被窝来，就立马下床去，坐到铜镜前梳起头来，叶昭觉得无趣，也跟着下了床来，跟着惜音身边，惜音梳妆就手撑下巴看着，惜音去屏风后换衣服，就靠在一边等着。
　　惜音换好衣服出来，冷不妨地被叶昭吓了一跳，“跟着我做什么？”
　　“没跟着你啊，我就站在这。”叶昭狡辩着。
　　惜音没有说话，拢了拢头发，就去开门让红莺清辞进来，洗漱过后，饭菜就送上了桌，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说话，叶昭试着夹菜给惜音，惜音也没有躲，夹了什么就吃什么，就是低头不说话。
　　“在吃饭呢？”柳融走进来的时候很是兴奋，忙站定作揖行礼，“姐夫猜猜，府门外来了谁？找你的。”
　　“找我？”叶昭寻思着自己南京也没认识的朋友，还能寻到这城南柳府来，“别卖关子了，是谁？”
　　“是楚天问，说是来找柳昭公子，这柳昭，不就是姐夫你嘛，什么时候随了姐姐的姓？莫不是入赘到我们柳家来了。”
　　“融弟，别胡闹，说正事。”惜音喝止了柳融的玩笑。
　　柳融忙忍住笑意，看着姐姐姐夫面色不对，就正经着脸说，“楚天问就在府门外，姐夫要不要去会会？”
　　“这个无赖大清早怎么亲自跑来了？也太热情了吧。”叶昭帮惜音夹菜，“让他等着。”
　　柳融摊了摊手，“等会等急了他，自个闯进来，我可拦不住。”
　　果然听见外面在大叫，是楚天问的声音，“柳昭兄弟，你在哪？”
　　“楚公子，我们府上没有柳昭这个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胡说，你们融公子刚刚还说在府里，怎么进来这么久不见出去，柳融，你在哪？”
　　叶昭听着，忙站起来，“还真的敢闯进来，这楚霸王还真是出格。”
　　惜音也站了起来，“人都找来了，还不出去见见，我这穿着女装，他一见我，计划就露陷了。”说着走到了帐幔后面去，“融弟，你也一起去吧。”
　　柳融拍了一下脑门，“幸亏父亲不在家。”说着就追着叶昭出了去。
　　东厢一出来，就是府邸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冠幅直径十几米的榕树，正是早晨的太阳下，榕树的叶子被照耀得闪闪发光。楚天问就坐在树下的石板上，带着三五个随从，坐在那里不走，“快把你们融公子叫出来，我要见柳昭，不然我就在这等，等到他出来为止。”
　　柳府的管家素知楚天问恶名在外，不敢上前靠近，只隔着八九步远的距离，垂手站立，“楚公子，我们府上真没有这个人……”
　　“管家，”柳融带着叶昭出了来，挥手让下人们都下去，回头向楚天问行礼，“素问楚公子狂放不羁，还真是如此，未经主人允许就擅入私宅，也就您能做得出来。”
　　楚天问哪还听得进柳融的话，一个劲地往叶昭身后望，“昭兄，昨天那个小兄弟呢？”
　　叶昭看着这楚天问，长得干干净净的，像个读书人，只是多了几分纨绔公子的模样，穿着华贵的衣服坐在那里，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冷笑了两声，“敢情是来找我的柳惜小兄弟的？”
　　“他名字叫柳惜？”楚天问咧嘴而笑，双手搓着，“真好听。”
　　叶昭和柳融听了这话，相视一眼。
　　“天问兄如此赶早地来府上，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本是你帮我，应该我上门去拜访才是。”
　　“哪来这些虚客套，”楚天问拉着叶昭，“今天带你去看地，就在城北程水渡。”
　　“好。”
　　“对了，柳惜兄弟不去吗？”
　　“她身子弱，今日早起感到不舒服，就不能去了。”
　　今日早起？楚天问眼珠子转了两圈，敢情柳昭柳惜是同起同坐的？昨晚想着那柳惜的样貌，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热乎乎的，今天本想找个理由来见他，可刚好病了？这是故意的吧，柳昭故意不让自己见柳惜。
　　“病了？”楚天问一脸不信，“刚好，程水渡那边我有个自家的温泉池子，等看了地，再请你们去泡泡，对身体有好处的。”
　　叶昭皱眉，“温泉？泡……”
　　要脱衣服？
　　“她真的不舒服……”话还没说完，惜音就一身男装出了来，站在院子的空地里向楚天问行礼。叶昭和柳融又相视一眼，尴尬地笑着。
　　楚天问立即起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惜音，惜音今天穿的是素锦长袍，与昨晚去枕霞楼的花哨衣服不同，如今站在这院子的浓郁绿意里，更显得脱尘，楚天问心喜得很，想上去拉手，见惜音避开了，也就收了手，负在背后，“听昭兄说柳惜小兄弟病了，可好一些？”
　　“柳惜？病……”惜音眼神流转，余光看了一下楚天问身后的叶昭，难得这个呆子会说谎了，“好很多了，谢谢楚兄关心。”
　　“叫我天问就行！”回头看了看叶昭，“那就说定了，先去看昭兄建宅子的地，然后到我的温泉山庄去，泡温泉，喝美酒。”
　　“温泉？”惜音很是吃惊，“我身体不好……”
　　“不好才要泡嘛，看着你身体弱，就应该多去。”说着就吩咐他的随从，“你们几个先去山庄那边准备，把人都赶出去，免得打扰了我这两位兄弟。”
　　看着那几个恶奴大摇大摆地出去了，柳融压低了眉毛，这楚天放素来有断袖传闻，怕是对自己那男装的姐姐心怀不轨，如今殷勤地邀请到他的私人庄园泡温泉，怕是有什么阴谋，姐夫还丝毫没有察觉。他咳着喉咙看向叶昭，叶昭疑问地看着他，“你喉咙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融心里骂了一声，勉强起笑容，“昭哥哥真是可爱。”
　　说完就使了颜色给惜音姐姐，惜音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向楚天问说，“我跟着去看看就行，我怕受凉。”
　　楚天问很干脆地点头，“好好好。”心里可乐得不行，你到了我的地盘，还怕你不脱衣进水吗？
　　马已经上了鞍，柳府的小厮牵着等缰绳等候在府门外的上马石边，叶昭惜音两人因为昨晚两人吵了架，如今相互都不好理对方，也没有说话，只听着楚天问说话，这楚霸王总有说不完的话，一会扯这里，一会说那里。
　　三人出了府门，清辞拿着惜音的披风追了出来，她也不知道叫惜音什么好，只叫着，“等会。”给惜音系上披风。
　　楚天问看着清辞，“这丫头好眼熟，是不是见过？”
　　惜音把清辞拉到身后，叶昭忙说，“天问兄开玩笑，这是我从汴梁带来的，怎么会见过？”
　　清辞丫头见将军称呼眼前这个人“天问兄”，难道他就是楚天问，打死爹娘，害兄长程薪入狱受苦的那个楚霸王？
　　肯定是他！
　　清辞生性怯懦，如今看见这个杀人犯就在眼前，竟然发起抖来，手拽着惜音的手臂，越来越用力。惜音白了叶昭一眼，真是呆到家了，还在清辞面前提这个霸王的名字，就不怕这丫头失去理智露出马脚，惹楚天问生疑吗？还白白吓唬这个丫头，“快回去吧。找红莺姐姐去。”拉着清辞的手，一直走进府门才停了脚步，清辞微微收住了眼泪，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偷偷塞到惜音手里，“这是融公子让我给你的，让你们小心。夫人和将军的大恩，清辞无以为报。”
　　“放心，将军会帮你讨回公道的，你好好在府里。”
　　惜音收了匕首，就转身出了去。
　　楚天问看着惜音对下人都温柔似水，心里早就苏化了，“这柳惜兄弟真是太温柔知心了……”
　　叶昭一脸嫌弃地斜着眼睛看着楚天问那副嘴脸，负手转身过去，不看惜音。
　　三人上了马，缓缓朝着城北程水渡而去，因为惜音骑马不是很娴熟，所以走得慢，直到了午后才到。又恰逢下了一阵急雨。
　　程水渡是新朝建立之前开辟的一个紧急渡头，用来急运钱粮装备前往各地的，如今用不上也就废弃了，不过这十里烟柳依然青翠欲滴，一眼望过去，连绵山脉间蒸蒸而起的山雾，山脚下屋宇层层叠叠，半遮半掩在树林里，袅袅炊烟升起，还依稀听得见林间深处有人在交谈。真是惬意。
　　楚天问坐在马背上，手拿着马鞭指着前面那几户舍宇，“昭兄，就是那块地，临水靠山，我请了堪舆先生来看过，说是绝佳的宝地，还真别说，这程水渡真出了几位状元榜眼的。”
　　叶昭本来就是托着借口，借着建宅子的事来靠近楚天问，所以对看地并不感兴趣，看着这周围的景致，“这程水渡也是蛮偏的。”
　　“昭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楚天问指着远处的程水渡头，一副甚是得意的模样，“这渡头本是官家开辟，如今弃用，但还很新，从这渡头顺流而下就是城中心，到时只要买两艘画坊，顷刻便到。这里风水好，又不像城里那般吵闹，来回也方便，是一个建私宅的绝妙地方，我可是花了好些功夫才把这块地弄到手的。”
　　“昭初到南京就听闻了一件案子，是与天问兄相关的，说你抢占别人地产，还因此闹出了人命？”
　　“别听别人胡说，什么叫抢占？”楚天问露出了平时纨绔模样，抬了抬下巴，“就是这块地，我开始是好心提着银子去买的，价钱公道，可是他们不卖还骂我，就让手下的人教训一下，谁知道那帮小子不知轻重，竟把人给打死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后来我姐夫抓了那几个小子治罪，我也被关了好一阵日子。”
　　惜音听着，手微微握紧了缰绳，看着眼前的房屋，竟是清辞的家，几间房子围城了院子，本是一家和睦，如今却死的死、伤的伤。
　　叶昭心想，怪不得这霸王连杀人罪都能逃脱，原来是抓人顶罪，竟只关押几日就大摇大摆出来了！
　　“昭兄，可还满意？”
　　叶昭回过神来，“很好很好。”
　　“要不要下去走走，去看看？”
　　“不用了！”叶昭急忙摆手，“天问兄的眼光，昭信得过。”
　　“那我们去温泉山庄吧!”楚天问调转马头，“我已经吩咐好了的，两位兄弟只管玩，不必客气，我请你们。”
　　叶昭看向惜音，本想和她商量对策，可惜音却好像没看见似的，夹着马肚子就跟了上去，与楚天问同行。
　　三人在溪流边下了马，抬头就能看见百步台阶之上就是一座偌大的庄园，写着“楚馆”，门上的小厮见是楚天问，忙小跑下了台阶来牵马。
　　叶昭抬头看着这座繁华大庄园，感叹道，“楚兄真是家大业大，竟然有这么好的庄园。”
　　三人一起提步上台阶，楚天问说，“其实这庄园不是我的，是我姐夫的。”
　　“章大人吗？”
　　“可不是，只是挂了我的名而已，这里可是南京城大小官员必来之地呀，每到官家休沐，官府的大人们就来这喝酒泡温泉。今天不是日子，所以，人不多，不会打扰打我们。”
　　“这才是酒醉金迷呀。”惜音冷笑着，“官员们聚集在此，交流心得，拉近关系，真是妙。”
　　叶昭听懂了惜音的话，这才觉得自己逛窑子喝酒看舞，与此相较，真是小巫见大巫。
　　进得庄园来，朦胧看着蒸起的雾气，突然感觉走进了温湿的世界，扑面而来都是温润的气息。一路跟着楚天问进来，也没见有什么人，只看着大大小小的池子都热腾腾地冒着热气，竟感觉浑身热了起来，叶昭忙拉着惜音擦汗的手，低声说，“等会见机行事。”
　　惜音反握住叶昭的手掌，也没说话。进了两道院门，楚天问见惜音走得有些吃力，才慢下脚步，想去扶，但看着叶昭与惜音十指相握着，立马收回手来，哈哈笑道，“三道院门进来，确实是费些脚力，刚好给那些整日坐官轿的大人们活动活动，刚刚走过的是一院二院，是五品以下官员的地方，这三院才是真正享乐之地。”
　　果然，在三院的门边刻着“五品、五品以下谢步”字样，惜音看着这园子，竟是按照江南园林格局来建造的，亭台楼阁林立、松柏遍植、青竹丛生，长廊曲折回旋，沿着温泉池水蜿蜒而去，庭院深深。衣袍下摆扫在古砖铺的路面上，叶昭惜音提着袍子上了台阶，跟着楚天问绕来绕去，像走进迷宫一样。
　　叶昭的行军警觉性已经提了起来，保持着十分清醒的头脑和锐利的眼睛，她清楚这个山庄不简单，应该说是十分复杂，一个挂着小舅子名字的知府产业，大小官员的聚集地，这雾气氤氲下的水底到底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自己原本是打算靠近楚天放套出清辞一家的案子实情，达到目的后就到府衙公开身份，严惩元凶。虽然自己如今没有职位在身，但是祖辈荫封的镇国公爵位还在，查办凶手还是可以做到的，但如今竟然牵扯出了堂堂三四品大员的腐败案，自己倒是无所畏惧，即使以身犯险都要下去试试这趟浑水的深浅，可是惜音，叶昭的顾虑是惜音，她不想惜音受到半点伤害。还有就是，这楚霸王突然盛情邀请来这温泉山庄，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交朋友、尽地主之谊？
　　“天问兄，这地方也是够隐秘的，这一路走进来转来转去的，且各处都差不多，若我自己一个人走进来，怕是找不到路出去。”
　　楚天问心下暗自欢喜，“那是自然，这里是熟人之地，大家都认得路，若是陌生歹人闯进来，任凭他有多高的武艺都没用，定能把他困死其中。”
　　柳昭啊柳昭，等会你就乖乖地在这里转圈，等着官府的人来抓你这个闯入私人庄园的盗贼吧！
　　“天问兄，恕我冒昧，这知府大人也只是领朝俸的三四品官员，且在应天府任期左右不过三年，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座庄园？”叶昭开始打听，“昭对此很好奇。”
　　“昭兄，你这就不懂规矩了！”楚天问并不傻，见叶昭有意试探，也就半开着玩笑地说，“自然是人外有人嘛，你们今天只管享受只管玩。”
　　正说着，就到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里，楚天问带着两人进了房间去，这里是有三五个服侍的女仆，穿着统一服色，手脚都露在外面，正跪着伏在木地板上行礼，倒没看清长相，但都是些年轻的姑娘。
　　叶昭瞅着这些年轻的姑娘们以及她们外露的小脚，衣物遮掩处依稀能看得见淤伤，样子极其胆怯，像是被打怕了的样子，叶昭轻轻蹲身下来，拉着一个女仆的手就问，“你的手上怎么有伤？这温泉水里泡着可是很疼的？”
　　“回大人，是摔伤的，摔伤的。”女仆怯怯地回答。
　　“这大白天的能摔成这样，也是稀奇。”叶昭放了手，站起身，“真是可怜，还长得如此标致，手上留下伤疤可就不好了。”
　　楚天问咳嗽着，见那丫头立马埋下头去，就扬起笑容来，“就一小小卑贱丫头，昭兄起了怜香惜玉之心？等会就让这丫头服侍你吧。”
　　叶昭也没有答话，听到门外有人叫“公子”，转身过去，一个年老的男人正跪在屋檐下的石板上，“公子，知府大人和几位大人在秘宣阁喝茶呢，让小的来叫您过去。”
　　楚天问显然很吃惊，“姐夫不是在府衙内吗？”他整理着衣冠，转身就走，又回头来，“你们在此处换了衣服，就可以去汤池子里了，或是到处去看看都行，我去去就回。”又吩咐着下人，“好生服侍！”说完就抱拳施礼离开。
　　女仆小心翼翼地引两人入内换衣服，是极其宽松的柔软布料，专供泡泉时所穿，叶昭两三下就把衣服换了下来，然后守在屏风外，等惜音换好之后，在女仆的引导下，来到一个四面敞开的花室之内，低矮案几上焚烧着清淡香料，两人席地静坐，女仆们低头呈上精致的茶碗，叶昭看着眼前这个丫头正是刚刚那个，手捧着茶杯，眼睛咕噜咕噜直转，手竟然颤抖着，叶昭定定看着她，“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至于怕成这样。”
　　“大人恕罪。”
　　那丫头直往地上磕头。“大人恕罪。”
　　“这丫头……快起来吧。”叶昭余光瞟了惜音一眼，见惜音正闭目养神，这才放心，又向那丫头说，“你们是哪里人？为何会在这里？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丫头听后，赶忙又跪下伏着身子，不再说话，叶昭觉得无趣，就自个喝了几口茶水，焚香完毕，两人脚蹬着木屐，腰间扎上腰带，然后就被带领到了温泉边。
　　这个温泉池子比外面那些大，且通着河流，上流哗哗的水声倾斜而下，拍打在大块大块的山石上，雾气在夕阳里暧昧不清，且又是围合式的长廊围绕，四周密密麻麻种着修长的青竹，略有断开处也用轻纱屏障隔开来，只隐隐约约看得见里面雾气蒸腾，叶昭跟在惜音背后，走在温泉边，两人一直没有说话。
　　叶昭心中愧疚，本想要负荆请罪，但是惜音一直不回应自己，难道真的生气了？昨晚自己说话太口无遮拦，怕是已经伤了她的心了，如今在这里也不好上去亲密谈话，使用自己一贯的手法，进行流氓式道歉，真是难搞！
　　正在思来想去之时，手却被握住了！
　　惜音？
　　“等会小心些，不要吃楚天问给的东西。”
　　“难道他还下毒？谋财害命？”叶昭想不明白，“应该不会吧，无冤无仇的。”
　　“你还没看出来吗？楚天问目标是你，他想方设法把我们带进来，就是要抓你，害命他应该不敢，但找个罪名抓你，是易如反掌，像清辞的哥哥那样。”
　　“抓我？”叶昭很是疑问，“为什么要抓我。”
　　惜音一把甩开叶昭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怎么有这么呆这么傻的人，自己媳妇被人惦记上了都不知道！”
　　叶昭忙追上去，“可你现在是男装啊……”想了想，“难道楚天问还好男风？”
　　在京城中，富贵人家养几个娈童戏子是常见的事，叶昭也司空见惯，但何曾想到自己这俊俏媳妇竟然会被人当做小白脸来惦记，马上就火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我若知道，定不会让你跟来。”
　　“我若不来，便没有这温泉之行。“
　　“本想只是来查清辞一家的案子，现在好像牵扯出了其他事情，这庄园水很深。”
　　叶昭慢慢跟着，语气也放缓了点，看着惜音的背影柔声说，“出来时已吩咐叶朴叶贞暗中跟了来，到时他们会保护你。”
　　惜音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那你呢？”
　　“我去探探这座神秘的庄园，虽然不在朝中，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国家蛀虫！”
　　已是傍晚时分，叶昭站在温泉边的雾气里，夕阳的颜色照耀着脸庞，柔和极了，惜音看着叶昭，忍不住就上前去，左手搂住叶昭的腰，右手怜惜地抚着叶昭的脸，“你真傻，皇帝都削了你的权职，还为他收拾这些摊子。”
　　“一日为臣子，终生为臣子，且我不仅是为了圣上，更是因为大家，贪官污吏决不能放过。”叶昭低头看着惜音抬起的脸，“惜音，昨晚是我的错” ……
　　自己话说到一半，见惜音转头就走，走得很快，就跨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昨晚是我嘴巴犯病，胡说八道。”
　　“小心被楚天问看见。”
　　叶昭忙放了手，“你还在生气？我昨晚说话是重了些。”
　　“有多重？”
　　“和狼牙棒一样重。”叶昭见惜音搭理自己了，忙接着说，“回去我睡地板，你还不解气，我可以睡两天，三天也行。”
　　“真没诚意。”
　　叶昭听后，很急，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急得单膝跪地下来乱喊一通，“表妹惜音媳妇，别生我的气了，求求你。”
　　惜音咬唇低头定定看着叶昭，看着那张脸，顿时无限温柔涌上来，她对谁都可以狠心，唯独对眼下这个人，提不起半点的决心，昨晚的事就让其随风而去吧，尽管是眼泪湿透枕被，尽管芳心被负几许，都不管！万劫不复都不管！
　　“阿昭，起来。”
　　“我不，”叶昭拉着惜音的衣服，“你原谅我，我再起来。”
　　惜音蹲身下来，“真呆！既已叫你起来，自然是原谅你了。”
　　“当真？”叶昭兴奋地跳了起来，本想横抱着惜音就走，可谁知突然觉得惜音身体比以前重了些，一时抱不起来，又试着抱了一下，还是抱不起来，惜音扶着她，“我重了？”
　　“没道理，惜音即使有两个狼牙棒重，我都能抱起的，怎么今天……
　　“说着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惜音，我感觉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远处竹林中，火把闪动，正朝着这边过来，来势汹汹。
　　“惜音快走。”叶昭使劲站直身子，拉着惜音就走，却不料脚软踩滑了水边的石头，两个人就一起摔进温泉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