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为情伤身 ...

  •   开封府衙内,中庭飘着一片大雪,范仲淹拿着仵作刚呈上来的尸检结果,在廊下踟躇,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叶昭妓馆杀人,这件案子全天下都在关注着,上至皇帝权臣,下至庶子平民,都在等着开封府的审判。如今正当推行新政法制,行法严整,贵庶同罪,稍有偏驳,新政新法如何取信天下人。
      叶昭这是以身试法吗?
      范仲淹来到大牢,坐在了叶昭对面,叶昭站在窗户的光影里,发冠整齐,眼神镇定。范仲淹看着叶昭身陷囹圄又处冬日严寒中依然保持着一个大将军该有的气节傲骨,心中不禁钦佩。
      范仲淹屏退左右,“叶将军,今日前来例行公事,提堂审问,但鉴于将军身份特殊,所以便把公堂设于此,我问将军答。”
      “身份特殊?大人尽管提堂审问,昭没有杀人,昭无愧于心。”
      “将军还不明白吗?这是皇上授意。”范仲淹压着声音,“不管你有没有杀人,事已至此,关键是如何解决。你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我,真是害苦我范某人。”
      叶昭默而不语。
      “当日你是与何人在杏花楼喝酒?”
      “西夏伊诺王子。”
      “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为何会与死者单处一室?”
      “我一醒来就在牢狱,怎会知晓?死者是谁?”
      “是杏花楼的琵琶女丝萝,或许将军对此女印象不深,但她的父亲,将军肯定记忆犹新。”
      “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就是先兵部尚书杨震轩,四年前因为粮草问题,将军父亲老国公曾奏疏弹劾此人,后来皇上彻查竟查出贪污弊案,朝廷上下大小官员有三十三人参与,后杨震轩赐死,杨家男丁流放,女眷则没落官家贱籍,充入妓馆。”
      “这事我知道,当时漠北正当两军对峙,生死存亡之际,可后续粮草却迟迟没有运来,导致我军溃败,死伤上万,父亲一气之下便写奏章弹劾了杨震轩。”
      “此事错综复杂,既是叶杨两家私仇,又牵扯了西夏人,当下正值推行新法,既要保护爱卿又要信服天下,将军真会给皇上出难题,这年怕是过不好咯。”
      “皇上可有示下?”
      “皇上只说详查此事、秉公办理。”范仲淹走近两步,“等会我会进宫面圣,将军可有话让我带?”
      “大人如实禀报就是,叶昭无话可说。”
      范仲淹转身回来,拿出一方丝帕,“这是将军夫人托本官带给你的,将军保重。”
      叶昭见到那一方发旧的帕子,刚毅的脸竟动容起来,“多谢大人。”
      范仲淹出了大牢,吩咐狱卒拿被褥给叶昭送去,仰头看了看这好像总是下不完雪的天空,长叹一气,钻进官轿中,“进宫!”
      国宾馆
      银川正在院子里挥舞着长鞭,打着院中树上的积雪,似乎在拿此出气。声声挥鞭响彻院落,让人胆战心惊。
      “公主,将军夫人在外求见。”
      银川心想,果然来了。“请进来吧!”
      看着惜音独自一人,单薄身子披着斗篷站在雪地里,容颜如往日,上来如常行礼。
      “叶昭入狱,你却来找我,是让我救他?”
      “公主冰雪聪明,叶柳氏正是为此而来。”
      “叶柳氏?”银川笑着,“你是来求我的?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他?你应该去求你们的皇帝陛下。”
      “你们不远千里前来汴梁,打着和谈名义在此兴风作浪、陷害忠良,两国之间竟使这种上不得台面手段就不觉得有辱国威,不觉得可耻吗?”
      “可耻?你们大宋就真的没有龌蹉手段吗?平时看你柔弱,竟还能说出这等话来,果然人不可貌相。”银川直言不讳,“对,杏花楼事件是我们安排的,那又怎样?”
      “救她!”
      “不可能!”
      惜音跪了下来,“救她……公主与阿昭之间不是有情义吗?为何一定要选她?”
      “只能选他,他是叶昭啊!”银川转过身去,“听说惜音小姐也是出身将门之后,竟然也跪下求人了?”
      “公主要我怎样,才能答应?”
      银川计上心来,“听说惜音小姐也擅舞艺,银川倒是想看看,竟是怎样的身姿能把叶昭迷得七荤八素的。”
      惜音站起身来,抬手放下斗篷的帽子,露出如血般灿烂夺目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她的倔强、气节以及蚀骨的柔媚。
      “我看惜音小姐鞋子也湿了,脱了吧,中原女人的小脚踩在这雪上,跳起舞来应该特别美。”
      一个救人心切,一个故意刁难。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或许是对此最好诠释。
      一切都凝结在雪的世界里,惜音和银川站在河的两岸,对峙着、抵抗着,又惺惺相惜敬佩着。
      大厦将倾,天与地倒置,惜音看见她的阿昭从繁花似锦处走来,带着灿烂笑容,向她伸出了手,声音温柔……阿昭!
      “夫人,夫人,夫人醒醒……”
      谁在叫?
      胡青拦腰抱住了惜音,看着雪地里一片血迹,恶狠狠瞪着银川。
      “别这样瞪我,我又不知道雪下有石块……来人,快请大夫……”
      “不必劳烦了。”胡青横抱起惜音就走。
      “等等……她的脚好像很严重,以后会不会不能跳舞了?叶昭知道肯定会恨死我的。”
      “他会杀了你!”胡青红着眼睛,从牙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文德殿内,皇帝盘腿坐在软塌上,御案上堆着的都是之前大臣们上的收回叶昭兵权的奏疏。范仲淹垂着双手,弓着腰,“禀皇上,就叶昭妓馆杀人案,尸检报告及叶昭口述都已整理成册。”说着就拿出册子来呈给皇帝,“案件可疑,□□为栽赃陷害。”
      “何以断定?”
      “回皇上!其一叶昭无杀人动机,虽然其女为杨震轩之女,与叶家有些瓜葛,但叶昭并不知其身份;其二叶昭无杀人条件,叶昭当晚喝得烂醉,入狱后方醒,并不能行凶,且查明叶昭当晚有被下毒迹象,别说杀人,踩死一只蚂蚁都困难。”
      皇帝手指顺着自己的胡须,思索了片刻,“那是谁栽赃?”
      “臣并无证据,不敢攀扯。但是说起叶将军对谁威胁最大……”
      “大胆!”范仲淹还未说完,皇帝就呵斥了一声,吓得范仲淹跪倒在地,“臣说的是西夏!”
      “起来吧!”皇帝整理衣袖,“你看看这桌子上的奏疏,都是让朕收回叶昭兵权,范卿是朕倚重之人,你怎么看?”
      “臣惶恐!对于兵权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应当徐徐图之,相反则寒了武将们的心。叶昭出身将门又军功在身,但从未居功自傲且安守本分,不结党营私,皇上应当重用。”
      “在其位谋其政,卿怎懂帝王艰难!叶昭此时安分守己,那是因为他聪明,知道朕忌惮着他。他手握重兵,又掌管京城禁卫军,此时温顺,彼时就可能是生了反心。”皇帝的脸色在光影里,时明时暗,“不管这个案子是不是陷害,这是一个时机,利用这个机会做我们要做的事。”
      “皇上的意思是?”
      “叶昭于国有功,朕自然善待,但是兵权要收回。就看卿在这件案子上下功夫了。”
      范仲淹不再发问,躬身退出殿外。雪终于停住了,夕阳擦过宫殿的墙角,暮色渐浓,后宫中开始了饮宴,丝竹奏乐……除夕夜,开始了。
      将军府依旧爆竹烟火,张灯结彩,没有一点颓废萎靡。但高高院墙内,却只剩余这些花开堂前孤芳自赏,只是空热闹空欢喜。
      已经无法感觉到痛了,眼睛朦胧眯着,她能听到两个声音的对话,
      “听说京都和南方有很多能词能赋的文人,他们懂人心、解风情,能博美人笑,表妹不喜欢吗?”
      “写诗填词,终不过遣意胸怀,为自己的一口闷气,像阿昭这样沙场浴血,护国大义,才是男儿本色。”
      “以前在说书先生那里听得,前朝薛仁贵在外征战,长年渺无音讯,其妻带着一儿一女在破窑洞中苦苦等候,真是傻女人。”
      “古来征战几人回,幸得她苦尽甘来”
      “死了你就守寡了。”
      “守寡也无怨,难得聚首、各安天命。”
      难得聚首,各安天命!
      这八个字如今却是这般贴切。惜音想哭,想抱着她的阿昭哭,可是现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身子轻飘飘的不受控制。隐隐约约听着身边有人对话,有红莺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但那不是阿昭,自己感受不到阿昭的存在。
      惜音记得自己在雪地里跳舞,她清楚记得踩在冰雪上的刺骨以及石块扎进脚底的锥心,但想着能救阿昭,她并不觉得痛。那时候的她该有多美!
      开封府大牢内,铁索寒冷,灯火昏暗,哪个喝醉的狱卒打翻了酒坛子,残留的酒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
      牢狱的墙多凉啊,梦里想念着妻子刚铺好的床!
      叶昭盘腿坐着,死死盯着窗口,从窗口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夹杂着酒肉香味,相必是子时,守岁结束。惜音,你守岁了吗?晚上吃的什么?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茶饭不思,昭希望你能坚强!
      那方旧帕子在灯火下,依然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范仲淹端着酒菜来到叶昭牢房,两人开始畅聊起来,范仲淹纠结于皇帝的旨意,更觉得叶昭的可贵,他不忍,但也不否定皇帝的决定,这世间的两难,总推着他往前。
      “将军今年贵庚?”
      “二十有五。”
      “范某羡慕不已啊。将军十六岁出征,二十四岁平定漠北,成为天下兵马大将军,英雄不外如是。”
      范仲淹敬了叶昭一杯,“将军可有想过回漠北?”
      “回?漠北本不是家,不能说回!去漠北,定有战事,否则我去干什么?如今天下太平,叶昭在京乐得清闲。怎么?范大人有话和叶昭说?”
      “恕范某直言,将军该自请把兵权交出,这样大家都好做。”
      “看来范大人这次是以说客身份来和叶昭喝酒的。兵权?现在叶昭身陷囹圄,你们不是想着把案件查清还我公道,却是算计,这是君臣之道?这是朋友之义?” 叶昭猛地灌了一杯下去,“真是比这酒还让人心寒。”
      范仲淹已经有了答案了,他站起身,向叶昭抱拳,“范某敬佩将军之格局,请静候佳音。”
      大年初二,开封府有人击鼓投案,杏花楼女子捧着血书跪在堂下,说血书是死者丝萝亲手所写,里面交待了她为报家仇而报复陷害叶昭,所以制定了整个计划。
      真相大白!
      国宾馆
      银川的脸映着白雪,分外好看。
      “公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现在这个时辰,叶昭该出了大牢了吧!”母国最大的威胁出狱,银川此时却觉得放松,连冷空气都特别顺畅。
      “走,我们去将军府。”
      将军府
      胡青驾着马车缓缓在门前停住,叶昭还未掀帘下来就听到一阵爆竹响,将军府门前一众仆人簇拥着母亲,走下台阶。叶昭忙下车去扶着母亲,又跪下磕头,重重地磕头。起来之后,却发现惜音不在。
      “娘,惜音呢?”
      “她在房里,等你。”
      叶昭似有不祥预感,在房里等?为什么不来?是来不了吗?她疯了似的跑进府,在房间门口停住,调整呼吸,这才走进去。
      房内空无一人,只案上香炉静静升起一缕青烟,纱帘已经被换上了遮光的暖色帐幔,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叶昭的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静悄悄地,掀开帐幔,她走到了床边,惜音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就像沉睡了千年的美人。
      惜音!
      惜音!
      我回来了。
      “狐狸,惜音……怎么回事?”
      胡青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叶昭,刚好此时小厮来报,银川公主前来拜访!
      叶昭走出府来,银川站在府门老松树下,刚拴好马,两人就面对面了。
      “叶昭……”刚体现在脸上的欣喜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意终止在脸上,她委屈地捂住脸,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此时正淌着热泪,看着叶昭无情的眼神。
      “拓拔银川,我从未打过女人,但这次你真的太过分!”
      “叶昭,你好无情!”
      银川跑了,她奋不顾身地,歇斯底里地,远离了叶昭。
      三日后,国宾馆的下人送来银川的口信,叶昭正为惜音的伤口上药,温柔的手,凌厉的眼。
      隔着帐幔听着下人的口述,“公主今日回西夏,说希望将军能去送送她,她在城门外的长亭等候。”
      “知道了,回去吧!”
      叶昭依旧涂着药,想象着惜音在雪地里跳舞,那一抹抹的红色在白雪上的耀眼。她恨!恨极了西夏,恨极了银川。送行?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大打出手。
      “红莺,打热水来,我要给惜音擦身子。”
      叶昭衣不解带照顾着惜音,事事亲力亲为,惜音偶尔会醒来,叶昭就陪着说话,惜音喝药后睡着了,叶昭就练字看书,惜音以前给她选的书还未看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