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色时计》晨之诗

3、缃之章

　　缃之章
　　盯着面前的通知单，何芫对学校分配的初次实习地点感到有些意外——这所小学，已经超出了她家所在的区域，似乎是在外婆家附近了吧……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发现她的神色有异，同班好友陈月琳探过头来。
　　“没什么，就是实习学校不在我家附近，不过幸好离我外婆家不远。”何芫点了点通知单上自己名字所对应的那一行。
　　“当初填了两个地址你还记得吧，估计你家附近的学校没名额了。”
　　“估计是吧。”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哎，不知道进去以后会教什么学科。”陈月琳嘀嘀咕咕。
　　“没什么不同，反正都要熟悉一下。”
　　因为周末美院要结业考的关系，何芫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终于要看到大把货真价实的小萝莉和小正太们了！”陈月琳两眼冒出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何芫从笔袋里掏出一个迷你镜子递给她，“喏。”
　　“呃？我脸上有东西？”陈月琳立即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左顾右盼。
　　“镜子里有个垂涎小朋友的怪阿姨，看见了没？”何芫慢条斯理。
　　“………看来你取笑人的功力又有长进啊，何芫同学。”陈月琳不怀好意地狞笑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何芫桌面上的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收入囊中，“作为精神补偿，这本书就暂时先归我有了。”
　　“看完记得还我。”何芫单手撑着侧脸，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哦。”陈月琳眨巴了下眼睛，“实习期间跟会长不能时时见面的心情如何？”
　　“……这个世界上有种通讯工具叫做电话，另外企鹅也是可以用的。”
　　“总不如见面来得有实感。”陈月琳哼唧了一下，“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吗？”
　　“并没有这样如胶似漆。”
　　蠢动的八卦之心被主角之一毫不留情地泼了桶冷水，但好事者陈月琳同学并没有因此就轻易放弃——
　　“啧啧，可怜的大会长啊，遇到了你这座千年冰山。”
　　“真是冰山的话，他也就没这个机会了。”估摸着上课铃声快要响了，何芫拿着课本站了起来，“下节古典乐鉴赏课，可以迈动尊腿去音乐教室了。”
　　“嗳，来了来了，等等我~”
　　陈月琳拿起课本和福尔摩斯探案集，欢快地跟了上去。

　　讲台上老师正充满激情地讲解着欧洲古典乐发展史，下面的同学们则是百花齐放——各干各的。因为是靠窗的座位，而且春风正好，所以何芫下意识地看着窗外那棵盛放的垂丝海棠放空自我。
　　因为几乎每个周末都在美院画足一天半的关系，这三年来并没有太多机会去探望外婆，更罔论在公园里遇到沐沐母子。
　　想来当初的那个小正太现在应该差不多念小学了吧，不知道现在他会是什么模样，还会和以前一样可爱吗？……如果实习的学校正好是他的小学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何芫忍不住笑自己想得太美好——毕竟处于成长期的小孩子可谓一天一个样，就像自己的小表妹，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婴儿现在却已经是一个比标准体重轻那么一些些的小萝莉，看她现在的模样简直不能想象她还是小婴儿时候的样子。
　　……三年不见，可爱的小正太沐沐应该也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吧，就算在路上遇见，或许自己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实习的时光因为特别忙碌所以也过得特别快，每天在外婆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直线地来来回回，何芫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工作了才知道学生时代的美好”这句话的意义。
　　“小芫，麻烦你帮我把这叠作业拿到五（3）班，然后你就在教室里等下节课听他们班的数学课吧。”
　　“好的。”
　　何芫从这次实习的带教李老师手里接过作业本朝着五年级（3）班所在的楼层走去。
　　“马上要上课了，看谁先到操场！”
　　一群小男生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矮个子险些把行进路线上的她撞个趔趄，手中的作业本也散落了三、两本。
　　“老师对不起。”
　　原先跑得最快的小男生见发生了变故，立刻停了下脚步，快速回到事发地。
　　“谢谢你。不过别再跑得这么快了，走廊里这样很危险。”
　　何芫接过小男生递过来的作业本放好后边抬头看他边下意识地开始尽一尽教师的义务——说教，然后，两人都愣住了。
　　‘姐姐？’
　　小男生先何芫一步认出了她，做了个口型。
　　面前眉清目秀的小男生那双似曾相识的漂亮眼睛让她立刻回想起曾经在公园里常常见到的小正太。
　　刚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声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我们去上课了，老师拜拜。”
　　虽然认出了她，但机灵的小男生仍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尊称，朝她挥了挥手后带领着小伙伴们继续朝操场飞奔而去。

　　虽然也曾想过会不会遇到沐沐，但真的遇到了，还是会吃惊啊……
　　何芫一边状似认真地记着听课笔记，一边不露痕迹地天马行空。
　　之前还觉得可能会相看不相识，但那双眼睛……看来是到哪里都不会认不得，或许长得再大也能认得出……唔，确实是生平看到过的小男孩里最漂亮的眼睛了。
　　三年不见，小正太已经长这么大了……小孩子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再过个几年，只要五官之间的距离比例没有被脸型拉得太开的话，小正太应该会长成个美少年吧。
　　这么想着，何芫下意识地开始在笔记本最后一页上涂起鸦来。
　　当预示着下课的铃声再度响起的时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沐沐已跃然纸上。
　　虽然对于自己的速涂成果还算满意，但却不能让带教老师发现自己听课时再走神，所以何芫连忙对着黑板上的板书推测了一下刚才李老师的教学过程，并且八、九不离十地把教学步骤快速记录下来。
　　合起听课笔记后，何芫站起身准备跟在李老师身后回办公室，却不料在楼梯的转角处出看到一个四十分钟前刚刚看到过的小脑袋。
　　发现了她的踪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顿时一亮，从墙角后悄悄地伸出一只手偷偷地朝她招了招。
　　有点好笑地看着那个探头探脑的小身影，何芫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暂时离开了带教李老师。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好奇宝宝的眼睛忽闪忽闪。
　　“因为我被分配到这里实习啊。”看着他喜感的模样，何芫也忍不住嘴角弯弯。
　　“……没想到姐姐比我大这么多！”好奇宝宝似乎有点震惊，“你竟然已经是老师了。”
　　“目前还不算吧，至少还有两年。”何芫嘴角的弧度更甚。
　　“那你怎么没有来教我们？”好奇宝宝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是你们校长安排的。”何芫耐心地解释道。
　　“哦。”柏沐小朋友挠了挠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姐姐，你六一节的时候还在这里实习吗？”
　　“应该在，实习六月上旬结束。”
　　“那你能看到我表演节目！”柏沐小朋友的眼睛亮得像是有一亿颗星星掉在了里头。
　　“真的吗，那我就期待你的精彩表演了。”
　　被他的热烈情绪所感染，何芫的心情也明亮了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好。”

　　事实上，何芫离开实习学校的时间已经被安排在儿童节的后一天，或许是为了让这群未来的老师提前感受一下节日气氛，同时熟悉一下六一期间的教师工作流程。
　　所以，跟着李老师的何芫依然是以一个非常忙碌的状态度过了六一节前的几周，虽然柏沐没有看到她，不过她倒是在经过礼堂时看到过他几次，也曾驻足片刻欣赏一下在台上眉飞色舞、光彩熠熠的那个小小少年。
　　……或许天生就是个小小明星吧。
　　何芫没有想到，那时抱着教材站在礼堂门口无心的天马行空，在不久的未来却那样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