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苏翠翠

24、第 24 章 四周一片漆

　　四周一片漆黑，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完全没有感觉到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我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我带着一身的伤从悬崖跌落，身体砸在小银身边，依稀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哀嚎。不知道这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想来有一点后悔，当时再嘱咐他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就好了。
　　“神乐！”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见他正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他踩过的地面泛起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渐渐变成青色的草地。他跑到我面前，眼含笑意地看着我，对我说：“终于找到你了。”
　　我一愣，吃惊地看着他，想到自己当时的情况真的没有一分生还的希望，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
　　“对。”他牵起我的手，开始带着我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对不起，神乐，我没能救回我们的孩子。”
　　“这不怪你。”
　　“神乐，回去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说什么？”
　　“神乐，我好像能体会你当时的心情了。我知道回去之后你一定会怨我，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对不起，神乐，我不能过没有你的日子，请原谅我的自私。去吧，我们有缘再见！”说罢，他用力推了一下我的后背，我又跌落在一片混沌之中。
　　“小银！”我喊着他的名字，惊醒过来。
　　“你醒啦？”小银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边说一边把书卷成筒状。
　　我慢慢坐起来，下了床，环视着四周，这是我和他的家。我动了动肩膀，一点都不疼，可是我明明记得我受了重伤，怎么可能不疼？他起身站在我的身侧，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扭头看他，问道：“这是哪里？阴间吗？”
　　“你没有死，我把你治好了。”
　　“怎么治好的？”
　　“吃了药就好了。”
　　“什么药这么神奇？你调的吗？”
　　“当然啊。”
　　我见他目光躲闪，语气也不太对，心中疑惑丛生，便问道：“你还记得你在我的手帕上写过什么吗？”
　　他迟疑了一下，说：“让你生男孩的方子？”
　　我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推到墙上，质问道：“你到底是谁？小银呢？”
　　“弟妹饶命，是我，桂！你先放手，我这就变回去！”见我松了手，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向我弯腰一躬，说：“弟妹，刚才得罪了。”
　　“小银呢？你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
　　“弟妹，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他沉吟半晌，“银时现在不能过来，他在洞府养伤呢，特意交代我不要让你过去打扰他。”
　　“他受伤了？伤得重吗？他不让我过去，谁去照顾他啊？”我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不行，我要去找他！”
　　“弟妹留步！”他堵住门口，“这是银时交代的，你不能过去！”
　　“我为什么不能过去？”
　　“他说，他养伤需要静心，你过去了，他的心就静不下来了。”桂红了脸，“你嫁给他也好几个月了，肯定知道他这人很粘你吧。而且，你身体刚刚恢复，也不能太过劳累，好生歇着吧。”
　　“你说得也对。”我想了想，“那让我过去偷偷看他一眼总可以吧？我保证不会打扰他的，就看他一眼，让我知道他真的没事。”
　　“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就去看他一眼！你怕他生气吗？不要告诉他就好了啊！桂，算我求你了，你让我看看他吧！求你——”
　　“别说了！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我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桂，你跟我说实话。他出事了是不是？”
　　桂看我一眼，低下头去，经过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方才点点头，说：“他现在就睡在他的洞府。”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伤势我们本来是无力回天的，但是银时以杀戮之罪受了天庭的雷刑，为你换了丹药。现在，你已经是我们的同类了，不再属于人界，长生不老。”
　　“小银的伤势怎么样？”
　　“师父和我勉强留住了他的性命，只是他一直都是昏迷状态。”
　　“还会醒过来吗？”
　　“不知道，可能过个一年半载就醒了，也可能永远就这么睡下去。”
　　我听见这个消息，一阵晕眩，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桂一把将我扶住，说：“弟妹，冷静啊。”我后退两步，手扶住桌子，眼泪簌簌地流下，颤抖着说：“冷静？我一觉醒来，孩子没了，丈夫人事不省，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拭去脸上的泪，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他死了，不要让你看见他的尸身，怕吓到你。他还让我转告你，只要你能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好，希望你能原谅他。”
　　“原谅？他什么都没做错，有什么好让我原谅的？”我叹息一声，“我倾尽一切地对他好，他总是能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来证明他能做到更好。”这一刻，我反倒冷静下来，缓缓走到小银为我做的那把摇椅前，指腹抚过扶手。他做这摇椅的时候十分细心，担心我被木屑刺到，就把木头打磨得十分光滑，还上了好几遍漆。我坐下去，上半身轻轻靠在椅背上，摇椅带着我悠闲地摇着。
　　“弟妹，你······”
　　“桂，你是不是从没见过小银认真的样子？”
　　“啊？”
　　“那天，他回洞府帮我配药，临走的时候在我的帕子上写的是一句诗，‘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不是生男孩的方子。”我平静地说，“他这个人啊，平时的确吊儿郎当的，有时候连我都想揍他。可是，见过他认真的样子之后，我特别希望他做回那个吊儿郎当的银时，那样的他无忧无虑，多好。”我抬头看他一眼，问道：“桂，你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呢？”
　　他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想先哄你信我，然后告诉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到银时醒了，让他去圆这个谎。”
　　“何必做这多余的事情？”我慢慢站起来，想走到门口，不料脚下一软，又摔了回去。桂伸出手想扶我一把，我向他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身体因为情绪不断地颤抖着，我努力调节着呼吸，再次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弟妹，你去哪啊？”
　　“我想去看看他。”
　　“弟妹，你——”
　　我没有理会他，打开了房门，却在迈步的时候不慎被门槛绊倒，一跤摔在地上。手掌一阵刺痛，我抬起手一看，掌心蹭破了一块皮，血流了满手。我没了力气，索性瘫坐在地上，身子靠着门板。“我想去看看他，让我看看他啊，看一眼就行，就一眼······”我不断念叨着这些话，直到再也说不出话来，趴在门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