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苏翠翠

18、第 18 章 我和献王的

　　我和献王的婚期在秋季。出嫁那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这张涂满脂粉的脸只是一张面具，双眼无神，面色凝重，丝毫没有新娘子该有的样子。海月看着我，笑嘻嘻地夸我好看，我也只是点点头。她为我戴上凤冠，压得我脖子疼。“海月，我那梅花簪呢？”
　　“姑娘，那簪子有点素，不是出嫁该戴的。”
　　“那是我的心爱之物，不可丢弃的。”
　　“是。”
　　趁海月去拿簪子的时候，我迅速闪到床边，掀开枕头，将匕首拿过来藏到袖子里。我与他已再无瓜葛，但是我也不想嫁给别人，更不会将身子交给他以外的任何人。我回到座位上，恰好海月拿着簪子走了过来，端详一番，将簪子插入了我的发间。吉时已到，我别过父母和兄长，让海月为我盖上盖头，在众人的搀扶下上了轿子。
　　八抬大轿的确比平时的轿子要稳当许多，我端坐在轿中，回忆着以前的种种，想到自己大限将至，拥有这些回忆，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只是不知道他过得怎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还是整天就知道吃糕点，吃那么多糕点会牙疼的。我抹掉眼角的泪，拿出匕首，将它从鞘中拔出，对准了自己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轿子突然倾斜，我手一抖，险些将匕首扔出去。随即，外面便是一阵骚动。我将匕首收起来，正打算掀开盖头看看外面的情况，轿夫却一起松了手，我跟着轿子一起摔在了地上。我惊呼一声，还未等我来得及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接着一阵风从我的上方呼啸而过。轿子被人从外面劈开了。
　　“保护王妃！”
　　我听见侍卫的呼喊，可是他们很快就没了声音。轿子又被砍了一下，木屑四散开来，弹到我的衣服上。一只大手伸过来抓住我，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带到了高处，应该是屋顶。我的盖头被掀开，看见了我日思夜想的那张脸。我们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期待与欣喜被我看在眼里。与平时不同，他穿了一身突兀的红色，与其说他是刺客，不如说更像一个新郎。
　　“你瘦了。”他一边说一边抚上我的脸颊。
　　我流下泪来，一下打开他的手，推着他的身子，说：“他们会杀了你的，你快走！”
　　“我们一起走。”
　　“你不要命了！”我怒道。
　　“我要我的娘子！”他将我横抱起来，俯瞰着献王，喊道：“小子，看清楚了，这是本大爷拼了命娶到的女人，是我的娘子！跟本大爷抢女人，你还早了两千多年呢！”说完，他便抱着我飞到了空中，甩开了那一行人。
　　“你真是疯了！”
　　“啰嗦！”他一只手抓住我，另一只手对着我的面门一指，我便昏睡过去。待我醒来时，我发现我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他躺在我的身侧，见我醒了，对我展颜一笑，说：“你今天真好看。”我一下子坐起来，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衣服。他也跟着起来，揉了揉那一头卷发，说：“放心，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妖怪。”
　　“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
　　“对呀，为了娶你，我就盖了这间房子，虽然不及公主府奢华，但是遮风挡雨肯定是没有问题，足够我们安居了。”
　　“你胡闹！”我怒斥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找我吗？你最好放我回去，不然——”
　　“不然怎样？”他打断了我的话，“若我不把你劫到这里来，此时献王府已经把红绸换作白练了！”
　　我将枕头扔到他的脸上，这样他就看不到我慌乱的神情了，若无其事地反驳：“我今天结婚，你咒我，一味地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那你跟我解释，这是什么？”他亮出那把匕首，看见我惊讶的神情后，便一把将匕首扔到了地上，“我活了两千多年，再没有常识也知道这不是新娘子该带的东西。你根本就不想嫁给献王，只是为了保全家人才这么做的吧？还有，如果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真心，你为何还戴着我送你的簪子？你以为我再不会来找你了，所以打算在失了清白之前了结自己。”
　　我被他戳中了心事，再也无法反驳下去，只好蜷缩着身子，抱膝道：“与你无关。”
　　“若是连你都与我无关，我真的不知道这人间还有什么与我有关了。”
　　他慢慢凑过来，我抽身躲开。当他放下自尊对我苦苦哀求时，我却那般对他，将他伤得体无完肤。当他过来抢亲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枯井一般的心突然起了微弱的波澜，这让我觉得自己是那般不堪。他越是热情，这种羞愧感和罪恶感越是强烈。“神乐，我真的好想你。”他的这句话击溃了我最后一道防线，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掉落，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呢？我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在坚持？你看见了我那样丑恶的样子，我还有什么颜面再面对你？你以身犯险，没了命怎么办啊！我告诉过你，要你好好活下去的！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掉以轻心，收了手钏，你也不会被抓住，都是我不好······”
　　“对，都是你不好！你不该把我捡回家疗伤，不该送糕点给我，不该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点醒了我，不该接受我的倾慕，不该让我感受何为爱，更不该拼了命护我周全。你这个傻姑娘不该做的事情太多了，我都记得！”他将我拥入怀中，对我耳语，“所以，你做了这么多错事，是不是该以身相许作为补偿呢？”
　　“对不起，小银，对不起！”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好像不是道歉的时候吧？”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娘把你放走之后，我总是想到你抱着我哭的场景，你问我，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所以，你为了不让我在你离开之后孤单，索性连这几十年的幸福都不肯给我？”他放开我，双手捧起我的脸，“以后不能说你是傻丫头了，越说越傻。你当时是不是脑袋也撞树上了？”
　　“你才撞树上了！”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哽咽着说，“人家在哭呢，你说这么不着调的话，会不会看气氛？眼泪都憋回去了！”
　　“哎呀，不要哭了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从别人家抢来的媳妇。”
　　“本来就是抢来的！”
　　“啊，好像还真是呢！”他挠挠头，食指勾起我的下巴，“小娘子，可愿嫁与我？”
　　“嗯——”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诶！”他伸手搂住我的肩膀，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嗅着我身上的脂粉味，“我再问一遍，小娘子，你愿意嫁给我吗？这一次要大声回答我哦！”
　　“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我搂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笑道，“我们去拜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