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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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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神乐,你穿成这样是要逼小银犯罪吗?”
我被小银晃醒,迷迷糊糊地瞥他一眼,往里挪了挪,含糊地说:“好不容易睡着的,讨厌。”他戳了一下我的肩膀,有点疼,我便伸出手来往身后胡乱扫了两下,不耐烦地说:“哎呀,干嘛啊?睡觉。”
“你的皮肤好嫩啊,摸起来好凉快。”他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整个手掌摊在我的后背。我向来怕热,每到夏天,睡觉时只在亵衣外披上一件薄薄的纱衣。他手掌的温热直接透过纱衣传递到我的皮肤上,这在炎热的盛夏无疑是一道酷刑。
“你干嘛啊?”我被他搅得睡不着,索性坐起来,“跟你挤在一张床上已经很热了,你还乱摸!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有多热?”
“哎,你明知道你身边躺着一个两千多年都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还穿成这样,明明是你不想让我睡觉吧?”他露出了坏笑,“不想让我把持不住夺了你的清白就好好穿衣服,难道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勾引我的?”
我看了看自己,把准备反驳他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因为这纱衣极薄,仔细看的话,是可以隐约看见身体的轮廓的。又因为我睡觉有时候不老实,衣服在我翻身的时候变了形,已经顺着肩膀滑下许多,左肩和上臂都露在外面。在我满七岁之后,神威就没再和我挤在一张床上睡过。在他满十二岁之后,我们就已经分房睡了。等到我十三岁的时候,他就轻易不再进我的房间。所以,我也从未在意过穿着的问题,反正伺候的人都是姑娘婆子,什么舒服就穿什么好了。我一时疏忽,忘了屋里还有小银,更忘了他前些日子差点越界。我无话可说,把衣服拉回原位,背对着他躺下,手不由自主地按住领口,红着脸说:“我每年都这么穿,习惯了。”
他跟过来,头枕在那半边枕头上,一只手搂住我。他的体温要比常人高一些,我的身边就像支了一个小火炉一样,我扭动着身子,想让他离我远一点,然而这非但没用,倒是让他搂得更紧了。“神乐。”他沉沉地唤我一声,“你身子好软,抱起来好舒服。”
“小银,我觉得我快化了,你身上实在是太热了。”我无奈地说。
“嗯——”他松开我,掐了一个诀,整个房间霎时凉快了许多,穿成这样的我自然开始觉得冷了,不禁瑟缩起来。他眼睛里泛出狡黠的光,蹭过来抱住我,问道:“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你是故意的吧?”
“嘻嘻——”
他笑得像个孩童一般,我也跟着笑笑,抬手揉几下他的卷发。他是妖怪不假,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不假,但他对我的好是真的。每每想到这里,我便不在乎他的身份了,妖怪就妖怪吧,毕竟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翻身过去,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这颗心脏平稳有力地跳动了两千多年,支撑着这个身体走遍了大江南北,经历了沧海桑田。他说他一直在游历,两千年的时间,任凭山河壮丽也早就看够了吧,漂泊了这么久是不是很辛苦呢?我抬起头看他,他也正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同两年前不一样,他的眼睛里少了迷茫,神情柔和了许多。
“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吧?”
我对他微微一笑,说:“我在想小银变成人之后都经历过什么。”
“也没经历什么,大多数都在到处闲逛。”
“妖怪为什么要修炼成人呢?你们很羡慕人吗?”
他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说:“我不知道别的妖怪是怎么想的,我是被师父捡回去的,他说我有灵力适合修炼,就传授了我本领。”
“小银有师父?”
“对,我之前跟你说,那城外一个老道士在林子里布了阵,其实那林子里根本没有道士,是我师父布下的。他也不是道士,而是妖怪,真身是一只乌鸦。哎呀,那时候在他门下啊,他一不开心就变成乌鸦嘎嘎地叫,急了还啄我屁股上的毛,那只大尖嘴啄下去可疼了。别看他是乌鸦,化成人形倒是个美男子,当真是貌似潘安。”我嗤嗤地笑,他笑着在我的脸上捏了一下,“以前觉得人比猫好,不过是饭好吃、酒好喝罢了,现在我知道到底好在哪里了。”
“好在哪里啊?”
他闭上眼,与我额头相抵,温柔地说:“因为有你这么好的人啊,能遇见你,死而无憾了。”
我抚上他的脸颊,说:“不许说‘死’,不吉利,这是你告诉我的。”
“这是真心话,为了你,我死也愿意。”
“不许乱说!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也不会开心,不如就跟着你去了。”
“神乐,我爱你,真的爱你,正因为爱你,我一直在想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我是妖怪,你是人类,本不该结缘,却这般亲近。我虽然没经历过这些,但是我有前车之鉴。我的兄弟,也是一只猫妖,爱上了人类,最后那女子因为他受人污蔑,最终含恨而亡,他也从此一蹶不振,终日趴在那女子的墓前流泪。我害怕最后我们也是这种结果,失去对方,一生都活在悲痛中。”
“不会的。”我不想再让他这样消沉下去,便岔开了话题,“小银真的有兄弟啊?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
“不想把你介绍给他。”
“为什么?”
“因为他这个人的癖好有些奇怪,一直都喜欢人妻,怕他见了你就开始打你的主意了。你知道吗,他喜欢的第一个女人就是城里的一个小寡妇,不过还没等他表露心意呢,那女人就跟着一个小白脸跑了,后来还成为一段佳话,你没准还听说过呢。”
“那女人和那个小白脸叫什么名字啊?”
“我想想——那女人叫什么君,什么君来着?那个小白脸长得不错,好像是姓司马,后来还被皇帝赏识做了大官呢!”
我跟着他的思路回忆,不禁一惊,名字脱口而出:“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对!就是他俩!”
我吐出一口气,翻身平躺在床上,发出一连串的苦笑,叹道:“托你的福,我再也不觉得他们的故事感人了。”正说着,我听见一阵鼾声传来,便知道是他睡着了。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回想着他刚才的话,原来他对我们的感情是这般惶恐,于是我明白了许多关于他的时,他过分的热情、言语间意味深长的沉默、在我看来莫名其妙的不安的情绪,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卑微和看尽世间的悲观。他顶着妖怪的身份活了两千多年,那些传唱已久的佳话他都见过,但是佳话之所以成为佳话,不过是因为这世间悲剧太多而喜事太少,而这些悲苦他已看了两千多年。此时,我偎在怀里,手指轻轻勾出他嘴角浮现的那一丝浅笑,想到他是因为我才有了笑容,我的嘴角也会忍不住上扬。
“神乐,我们去西湖······”
我被他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观察了许久才确定他是在说梦话。他说,我们去西湖,我顿时了解了他的心思,他虽然每天都窝在这里,但是心里还是希望我能够和他走的,只是他看出来我无法放下这一切。他爱自由,却被我变相地囚禁在这间屋子里。“好,我跟你去。”我这样答着,他听见了便傻笑起来。我不过是安慰他随口一说,却能让他这样开心;我知道他是在做梦,他却只当这是现实。我凑近他,踌躇了片刻,吻上他的脸。
第二天醒来,我看见他口水流了满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我的亵衣里,刚好覆在我的胸前,我忍住打他的冲动,把他叫了起来。他醒了,打了个哈欠,身体也跟着乱动,包括伸在我衣服里的那只手。他发觉了手上的触感,看了我一眼,怯怯地缩回了手。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哼,”我坐起来,整了整衣服,“小银,杀了我吧。”
“什么?”他从床上弹起来,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扑到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我要跟你走,我们去西湖。”
“神乐——”
“小银,听说曼陀罗花可以致人假死,你找不到这种花也无所谓,只要调出这种药来就好。让我在这个世上消失,我死了,就再不用嫁给献王了,也不会连累家人,然后我就可以和你走了。只是,不要太突然,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有所准备,知道我命不久矣,他们也不会起疑。”
“神乐,调出这种药不难,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而已。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要舍弃这一切跟我去浪迹天涯吗?”他拉开我,按住我的肩膀注视着我,“这条路选了就不能回头了,你要想好。”
我点点头,坚定地回答:“想好了,我要和你走。别跟我讲回头不回头的,在你爬上这张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再也不能回头了。小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总要舍弃一方。我早晚要嫁人,要离开这个家,既然如此,远一点也无所谓,至少我可以嫁给我真心爱的那个人,或者说,我爱的那个妖怪。”
他抹去眼角的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抚上他的脸颊,对他一笑,抬头吻上他的嘴唇。他搂住我,回应着我的吻,对我说:“你是我的娘子,是我的人了。”他的嘴唇慢慢离开,他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对我说:“你的侍女来了。”
“嗯。”我应一声,把被子一掀,开玩笑地盖到他头上。
“姑娘,夫人叫您一会儿过去。”
“好,知道了,帮我更衣吧。”我爬下床,由着海月当着小银的面脱下我的纱衣。小银一脸享受的样子被我看在眼里,我看着他,挑起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