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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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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弼丢下看了一半的军报,赶紧从榻上跳下来,趿拉着靴子就来到了大堂。好在大堂内点了灯,没让尊贵的建宁王抹黑瞎火地坐着。
“殿下您怎么来了?”在长安时,李光弼与李倓倒是聊过几次,对于排兵布阵,两人聊得倒是开心,只不过李光弼觉着李倓心思很重,不太信任人,故而两人也只是泛泛之交罢了。不过,李倓此时能带着五百的建宁铁卫来到被叛军三面围住的太原城,李光弼心里还是感激得很。
李倓起身向李光弼笑了笑:“怎么你们都觉得本王不该来?”
李光弼一怔,而后坐在李倓下方处,又命人去沏茶,这才道:“殿下此时来太原,实在不明智啊。”
连李光弼都认为他不该来太原,李倓心道李亨想杀他的心思都快天下皆知了。
李倓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刚沏的茶没泡开有些涩口,李倓也不计较,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能喝上口茶就不错了。
“殿下,恕我直言,您不该来太原,但也不要回灵武去了。”李光弼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李倓轻轻一笑,搁下茶杯,不在乎地问道:“那本王该去哪里?去找太上皇吗?”
“这是最好的选择。”李光弼说。
李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案几上,他不是没想过去蜀中,只是一去蜀中,就等于白费了他的全盘计划。向太上皇妥协吗?利用太上皇将李亨的兵权收回吗?那样,大唐就真的要被安禄山鱼肉了,他李倓还不至于真的拱手将大唐送给安禄山。
“殿下……”
李光弼还要再劝,李倓抬手止住了他,另寻了个话题:“听说太原城里各大武林门派都来了人,就连苍云军和天策府也派人来了?”
山河蒙难,义士相助,李光弼是分外感激这些人的。李光弼刚要回答李倓,听见李倓又说道:“你让我去蜀中找太上皇,这主意不是你想的吧,是风夜北?”
“殿下怎么知道?”李光弼愕然,就在前几日,他与风夜北闲聊之时,无意提到了灵武局势,风夜北替他分析了一通,说李泌是力保李俶的,而受天子宠爱的李佋早夭,越王李系无兵无权,李俶的太子之位十拿九稳,不过唯一的变数在于李倓。如果李倓一直留在李俶身边,以李俶的性子定会保李倓,天子要真杀李倓,李俶定会带头求情,还会带着百官,这样反倒坏了事。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李倓去蜀中找太上皇,求太上皇庇佑,天子登基名有违礼数和孝义,故而要顾及太上皇,李倓倒是能保住一命,只是以李倓的性子,他倒不会走这一步。果不其然,第二日就传来了李倓灵武行宫内威逼天子,抗旨前来太原,这一步棋走得决绝,可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李光弼见李倓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将风夜北与他说的告知了李倓,李倓听完非但没生气,反倒开怀地笑了起来:“五年过去了,他倒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李光弼心道还真如李倓说的,风夜北几乎都将李倓所有的决定都看透了。
“风军师聪颖过人,苍云军能得保全也全靠他。”李倓忽然感慨,眸光飘远,望着堂外的几株枫树,说道,“本王要见他,烦请李将军安排下。”
李光弼点头应了:“是。”
李倓推开屋门,风夜北逆光坐在书案前,数年未见,风夜北鬓边已染了几缕白霜,而风夜北却看不见李倓的面容是否有变化。
“天气大好,风军师不出去走走?”李倓跨进屋内,缓缓踱步走到了风夜北的面前。
风夜北抬起头,双眼被黑巾所遮,曾经蕴了整个天地的眼眸再也看不见了,李倓蓦地拧紧了心头,笑意收了几分。
风夜北站起身,他还是那一身玄衣宽袍,腰侧挂着流缘剑,风华不减当年:“天光再好,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殿下何时成了惜景之人了?”
李倓拉下嘴角,他还没揶揄风夜北,风夜北倒先揶揄起他来了:“多年不见,寒暄一句都不成了?算了算了,不提这个,我听说万花谷医术高超,你就没请孙老先生替你看看眼睛?”
当年裴元经过苍云的时候曾替风夜北把过脉,说他双眼骤然失明是心头郁结所致,也不是不能恢复,要风夜北去万花谷住个三年五载,日日施针打通血脉,倒也能恢复如从前。风夜北谢绝了裴元的好意,他道他若看见了,或许心又要归溺于着红尘中,就再也看不清人和事了。等他心定了,不再被红尘所惑,他就去万花谷求诊。裴元自己也是个怪人,遇见怪人风夜北,他倒是理解得很,就没再劝了。
如今听见李倓开口提这事,风夜北倒又有些犹豫,因为不论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他都把不准李倓的心思。
“等天下安定了再说吧,区区一双眼睛,哪抵得过百姓的命。万花谷的弟子大部分都出谷入世了,孙老先生定也很忙,我就不该叨扰。”风夜北走到李倓身旁,又道,“殿下想出去走走,我就陪你去走走,毕竟时间也不多了。”说着,风夜北就往前走去。
李倓忽然拽住了风夜北的衣袖,他笑出了声:“你越来越看得透彻了,本王问你,我死期是何时?”
风夜北停下脚步,背对着李倓淡淡说道:“圣人的圣旨最迟后日也就到了,但殿下的死期我不知道,得看殿下能活多久。”
风夜北手上用了点力,将衣袖从风夜北手中抽出,然后他一动不动,许久后,他才又说道:“殿下找我何事?”
秋日里的景色略显萧索,园子里置办了些金菊,倒也给这荒凉的尘世添了一抹耀眼的金色。
李倓与风夜北并肩走着,他几次想伸手去扶风夜北,却见对方闲庭信步,步子比自己还稳,他就收回了手。
“我就不能来看看老友吗?”李倓笑得有些勉强,风夜北倒是越来越会猜人心了。
风夜北摇头:“殿下,说实话不难,你死不掉,但‘建宁王’必须得死,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倓也不再与风夜北绕圈子,他道:“是,就算是天子,也取不到本王的性命。但是,‘建宁王’若不死,所做的事情就永远都会被他掣肘。”
风夜北停下步子,思索一番道:“你想躲在我这里?”
“请风军师成全。”
风夜北无奈一笑:“你怎么总挑苍云军?”
“我是在挑你。”李倓立即说道。
风夜北语塞,不过他也不想李倓去死,那就先帮他这一回,再看他算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