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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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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月孤悬,寒鸦凄切。
李倓领五百建宁铁卫连夜自灵武行宫赶往太原,马蹄声声,毫不犹豫,自此后,李倓与李唐皇室脱离干系。
灵武行宫内,刚登基没几日的天子李亨脸色惨白,似还未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皇后张氏吓得花容失色,她紧紧攥住了天子的衣袖,双唇打颤,眼中剜出恶毒的眸光:“大家,你看到了,建宁王殿前行刺,这是要谋反啊!”
听得“谋反”二字,李亨才刚定下的心又慌了起来,他讷讷地转过头,望着深深钉入墙上的那枚耳坠,既惊慌又怨恨。李倓今日殿上威逼,竟露出卓绝武艺,想到此,李亨心里直打哆嗦,李倓日日在他身前,若是哪一日他真有反心,取自己性命岂不是轻而易举?
张皇后见李亨吓得不敢说话,鄙夷地瞪了丈夫一眼,此时她仍装得惊骇不已,一边向着李辅国使眼色。
李辅国会意,刚他也被李倓震慑得惊魂不定,想想李倓看向自己的眼神,李辅国知晓,若是让李倓继续活下去,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李辅国压住心底惊惧,忽然嚎啕大哭,哭声竟又将李亨唬了一跳。
“你嚎什么!”李亨终是受不了了,一掌用力拍在几上,斥道,“朕还没嚎呢!”
“大家,皇后说得对,建宁王都敢殿前动手了,若是将他放入太原,与李光弼和郭子仪两位将军联手,只怕会像安禄山一样,李唐的江山不能再丢了啊!”李辅国以袖抹泪,遮住了他嘴角的狞笑。
李亨“哼”了一声,他虽不喜欢李倓,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认为李光弼和郭子仪会与李倓合谋,他瞪了一眼李辅国,点着他道:“朕只想杀建宁王,你莫借此机会铲除异己!”
被李亨这样一指,李辅国哪还敢借机再诬陷,忙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奴才失言,奴才失言。”不过,李亨既然已经放话要杀李倓,那李倓这条命就要留在太原了。
“长源公。”灵武行宫外,逡巡的士兵们见到持着拂尘,独自一人仰望孤月的李泌,打完招呼后,又纷纷停留了须臾目光在这个天子宠臣身上。
李泌叹了一口气,缓缓垂下头,就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往灵武行宫走来。李泌咋舌,心道这位广平王还真是沉不住气。李泌快步迎上了李俶,伸出拂尘横在了李俶的面前:“殿下要去哪儿?”
李俶挑眉:“长源公明知故问,我自然是要去替三弟求情了。”
李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紧紧拽住了李俶,转身就要将人往回带。李俶常年习武,力量比李泌要大得多,但他突然被李泌拽住,李俶猝不及防,愣是被李泌带着转过了身。
“长源公!”李俶甩手挣开了李泌,不悦地道,“三弟命在旦夕,我不能见死不救。”
“殿下,这是一步死棋,没人救得活。您听我的,先回宫。”
“不回!”李俶骨子里也有股犟,他转身又要往行宫走,衣袖再次被李泌给拽住了,“建宁王是什么人,殿下比我要了解。他每做一事都要算计透彻,平日里任凭圣人打骂,建宁王都不计较,今日不过是口舌之辩,建宁王就殿前失仪,殿下真觉得建宁王会如此做吗?”
听下人传报的时候,李俶也不信,而他赶往李倓驻地见人去楼空,李俶心猛地揪紧,知晓李倓闯了大祸。
“可是三弟不就是这么做了吗?我不管他有何理由,这么做他是在找死啊!”李俶不想再与李泌争辩,抬脚就要走。
这次李泌没拦他,只等李俶又走了几步,李泌忽然大喝道:“李俶!你也想找死吗?!”
李俶猛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李泌,眼中有许多的埋怨与无奈。李倓说得对,李泌平日是一只温和的狐狸,可狐狸也会有獠牙,亮出利爪,李泌现在就像是一只发怒的狐狸,利爪剖开了李俶的心脏,将他心中最顾忌与担心的事情血淋淋地摆在自己的眼前。
李俶不再走了,他与刚才李泌一样,仰头望着天上倒悬的月亮,喃喃道:“三弟至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所以他什么也不跟我说啊。”
李泌摇了摇头:“或许这是好事,至少他不想将殿下牵连下水。”
太原城近在咫尺,李倓握紧马缰,在山坡上俯视着月色中的太原城。
孤月寂寂,夜虫啁啾,李倓露出自信的笑容,用力一踢马腹,向着太原城风驰电掣地奔去。
屋子里点着灯火,风夜北摩挲着放在案几上的流缘剑。纵然他看不见,也依照从前一样,在案几前点燃一根蜡烛。
长孙忘情踱着步,露出的半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收到的消息,建宁王要来太原了。”长孙忘情说道,她感觉到风夜北很在意李倓,果不其然,她刚提到“李倓”两字,坐在灯下的擦拭长剑的人动作一顿,而后又继续擦着剑身。
许久后,风夜北将流缘剑归入剑鞘,才缓缓道:“奇怪,圣人怎会让他来太原?”
“有什么不妥吗?”
风夜北斟酌了一番,这才道:“不妥。天子与太上皇不一样,太上皇即位之时先后经历了韦氏与太平公主之乱,太上皇以其魄力诛杀两人,稳定超纲。太上皇的性格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造成了如今的局势。而天子一直以来被李林甫、杨国忠打压,生性多疑,好不容易即位了,他怎么会放走自己忌惮的人?若我是天子,当务之急是将建宁王留在身边,找个机会杀了他。”
长孙忘情点头,风夜北说得不错,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风夜北,烛火下被黑巾遮住双眸的人表情依旧,似乎并没有因为李倓来到太原有什么格外的变化。
“算算时日,建宁王就要到太原了。”长孙忘情说。
风夜北点头,忽然叹了口气:“没想到,五年后我又要看他在太原布局,不知是与他有缘,还是有孽缘。”
长孙忘情扯了下嘴角,终究没笑出来,她已经很多年不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