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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杀机(上) ...

  •   第二十二章 杀机
      他们正在杀皇帝暗中安排的人。
      皇帝于民间布了众多内卫帮助他施行新政,熟悉天文地理的钦天监书吏以及熟悉水利运河与农事的船夫林淼,就是其中的两个。皇帝秘密召见了林淼后不久,他却遭人无情残忍地杀害。这是第二次,皇帝的耐性已被慢慢消磨即将殆尽,上次钦天监被人杀害沉于井底的书吏,此次同样是被人杀害抛入江底的船夫林淼,两位内卫死于非命,这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运河因年久未疏浚过,又因雨季时冲了好些淤泥在下游,平时行轻船还可安全过去,粮食乃重物,有好些地方是过不去的。皇上请放心,臣会在粮食收割之前查清运河何处堵塞,一一记录于册呈明皇上,届时皇上命六部前来疏浚便是,定不会耽误皇上运粮大计。”
      这是那天晚上林淼说的话,皇帝听后十分安慰,想着今年江南道水稻丰收,若能疏浚河道运粮北上,那么他削藩大计便实现了一半,可那颗温暖的心还未在兴奋之中冷却下来,便看见了林淼的尸体。
      “皇上那日给了他什么东西?”江越心疼地看着逐渐失落的皇帝,轻声询问。
      “朕见他久在江南道为朕做事,虽然是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却也免不得在做粗活的时候受伤,那日瞧见他手上淌着血便赏了随身带的一些药膏,那是宫里带出来的药,药效很好......”皇帝越说越觉得不对劲,“难道是朕赏的那些东西让他暴露了身份,招致杀身之祸?”
      江越并非无情之人,见自己精心帮皇帝挑选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被杀害,他甚至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能认识宫中之物的定是宫中之人,凶手就在这艘船上,就在我们之间。”
      “侍卫还是船夫?”
      皇帝开始细数在船上人员的名字,此次出行带的侍卫皆是出身世家的子弟,而船上的船夫也全是林淼的手下,他们都没有理由去杀人,但将问题反过来想,如果林淼就是船上的某人杀害的,那么他或者他们到底因为什么非要致林淼于死地呢?即使自己赏赐给林淼的东西被他人认出,也不过是皇帝施恩罢了,这也不能成为他必死不可的原由。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人早已知道了林淼的身份,在船上伺机动手。想到此处不禁愤怒起来,一拍桌案站起身子,“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当着朕的面杀朕的人,这是挑衅,他们在向朕下战书。杭州渡头那些刺客到底是谁的人?病得连床都起不来的李宝臣难道还能调兵谴将不成?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杀害朕的人?林淼对于朕运粮北上的计划是多么重要,对于朕削藩计划是必不可少地棋子,如今有人猜到了朕整盘棋的思路,正暗中抽走朕的棋子,这个天杀狗娘养的……”

      江越站在茶炉边为皇帝倒了杯热茶,跪坐在皇帝对面,尽量将愤怒压到心里,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思考着,“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唯有将活着的人保护好才能施行之后的计划,臣会飞鸽传书告知其他内卫谨慎行事,不可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潜伏于北疆、陇右、关内或是河朔的内卫皆按兵不动,等结束此次南巡回京,若皇上担心各地内卫的安危大可召他们回京。”
      “那些人是楼东你亲自选的,都是本事过人,各有一技之长,能于国有用的忠心内卫,你我花了如此大的心血好不容易挣得如此局面,江南道粮食成熟,削藩军粮有望,杨炎新政实施的两税法不仅革除租庸调制等弊政,还充盈了国库,为朕筹得军饷,北疆镇国公府又答应支持朕,眼看着削藩事宜逐渐准备妥当,你此时说要撤回埋在全国十道的棋子?你难道疯了吗?箭已在弦,容不得有半点犹豫。熟悉水利农事的林淼死了,朕自然要另找他人代替,不管死的是谁,朕都不会因此停下削藩的脚步......即使是朕死了,朕的儿子、孙子都不能停下来,直至靖清河朔为止。”
      火炉上还在煮着茶水,而那火炉中的炭火就如皇帝此时炯炯有神地双眼,即便此时是深夜,被他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得到那种炽热,那种无论你怎么闪躲都无法避开的炽热。

      林淼的尸身已经被侍卫抬到了船尾去,用麻布盖着就放在甲板上,血迹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好似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一般,侍卫们各自回到岗位,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的马虎,颜季赢与钟若安守在船头,一向多话的钟若安也乖乖闭上了嘴巴,其实他这个好朋友是扬州府尹钟襄之子,十几岁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往长安国子监读书,后被皇帝赏识晋为御前侍卫,因自小就缺乏管束,所以相比于其他侍卫松散,话又多,经常因说错话而受罚,虽然嘴巴欠了点,为人是挺实诚,特别照顾后来的颜季赢。
      此时已经有点天亮的曙色了,已经能看到两岸的杨柳模模糊糊的影子。钟若安已经哈欠连连了。
      他将视线落到独自立在船头的那个身影上,他不是第一次看这个人的背影,在萧关易马的时候他也注视过,很认真地注视,这个背影很高大,像一个无所不能的巨人,而这个背影的主人却是沉默寡言、心细如发的文臣,他的女儿以后会嫁给他的三哥颜霁,他们迟早会成为一家人。
      “季赢,你看中书令大人自个儿站在船头也有半个时辰了吧,他不累吗?”钟若安一直在寻找机会要和颜季赢说话,贼眉鼠眼地扫视一遍左右,确认周晋武不在才慢慢挪动步子朝颜季赢靠过去,“我都站得累了,这船摇来摇去的,时刻都要双脚用力稳住身子,我现在能感觉我的脚酸得要命,以往在宣政殿值守哪里有这般累,累了还能回去泡泡脚,可在这船上哪里来的热水,我都好几天没沐浴了,大热天出了一身汗不洗澡,你闻闻这味道。”说罢便扯着自己的袍子直往好友鼻子边送,“闻闻小爷这高大威猛的气息。”
      他笑着推开钟若安的手,“你可别让我闻,我还想多活两年,若实在嫌弃自己脏就脱了衣服跳下河里去洗洗,我替你把风。”
      钟若安探身看了看河水水面,“才不洗,刚刚才就在这水里死过人的,越洗越晦气。”
      他无奈失笑,“我的钟侍卫,好歹你也是在国子监读过书的人,难道刻舟求剑这个典故都没有听说过吗?尸身虽在船上,但此水非彼水了,早在百里之外了。”
      话未说完,周晋武正从船尾朝船头过来,钟若安瞧见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着,身子站得笔直笔直的等着周晋武走过来。
      “快要进扬州城了,收起你们那副病怏怏的模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决不能再出现昨晚那种情况。”周晋武看向钟若安,“记住了吗?”
      “是。”
      周晋武转身回了船舱后,钟若安立马又朝颜季赢靠了过去,学着周晋武的语气指着颜季赢说,“收起你们那副病怏怏的模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记住了吗?是,属下记住了......哪里病怏怏了,高大威猛钟若安没有听说过吗?”
      颜季赢推开钟若安的手指,“是是是,高大威猛钟若安,你快回到自己位置上去,等会儿晋武兄看见你这样看他不骂你。”
      “骂就骂吧,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他耸耸肩膀似乎看得很开,朝船头抬了抬下巴,“你看船头,中书令大人站在那里看什么呢?虽然天快亮了,但我什么都看不清啊。”
      他顺着钟若安的视线看了过去,犹豫再三还是踏出了那一步,走到朱泚跟前说,“如今虽是仲夏,但夜里还是凉的,中书令大人还是回到船舱内休息吧。”
      朱泚回过神来,转身看向这个声音的主人,“噢......是颜珏啊,叫我世叔就行,不必如此见外。”
      “见世叔独自久站在这船头若有所思,应是遇上了什么事情,若需颜珏之处世叔尽管吩咐。”
      朱泚摇头,“只是一些政事罢了,你不用管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是。”他慢慢抬头看向朱泚,语气略微沉重地说,“世叔不需颜珏帮忙,颜珏却有一事需要询问世叔。”
      朱泚疑问地看着他,也没有说话,只等着他继续说。
      他咬咬牙下了决心,“世叔应该还记得十年前北疆节度使江去疾雪夜灭门一事吧?”
      此话一出,朱泚脸色大变,“你想问什么?”
      “我听说当年中书令大人奉命去北疆调查此事,但最终结果是江湖仇杀,属下想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江湖仇杀,杀人者又是谁?”
      朱泚所有防备之心都已经提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直视着朱泚的眼睛,好似一池深潭,无论如何探索都看不到底,“恕颜珏冒犯失礼,因我与江去疾之女幼时有婚约在身,对其早殇一直耿耿于怀,自从得知中书令大人是当年主审此案的人,便一直想私下问问大人此事的一些详情,今晚见大人独自一人在此,故而才唐突开口询问。”
      朱泚打量着他,“是不是你父亲与你说了些什么?”
      他和盘托出,“我父亲只字未提,只是颜珏心中疑惑,当年江家灭门惨案最终结果是江湖仇杀,世叔如此定义可有什么依据?当年威名北疆的江去疾又怎会与江湖势力结仇,江去疾快意恩仇,江湖中人皆是敬佩他的为人,纷纷与之结交引为知己,他死后还有人为他刻碑记功立衣冠冢的,如此受人拥戴的人又怎会有江湖仇杀?即便有,北疆节度使的铜墙铁壁也非一般江湖势力能攻破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世叔当年可有查到什么?”
      “我能查到的你父亲也会查得到,你可以书信询问你的父亲,你既然尊我一声世叔,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就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北疆十年前那桩事已是朝中忌讳,往后不要到处打听,以免惹祸上身还不自知。”
      “世叔肯定查到了什么,是不是?”语气近乎于质问。
      “颜珏!”朱泚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了怒气,“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你何苦纠结?此事不是你能过问的。”
      又是这句话?江越也说这件事不是他颜季赢能过问的,那到底谁能过问?是天子吗?
      “既然世叔不愿提及,或是有什么顾虑不告知于我,颜珏也不敢追问。”他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颜珏唐突,望世叔见谅。”
      “颜珏!”朱泚大声喝住了他,“你是不是打算一查到底?你来长安是为了查这件事?”
      “是!我来长安就是为了查当年北疆节度使江去疾被灭门一事,就是你们讳莫如深、唯恐避之不及的江去疾灭门案,不管是从我父亲那里还是在世叔这,虽然你们并未告知内情,但从你们的反应中得知江去疾一事牵扯之广、达庙堂之高......”
      朱泚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清楚其中利害为何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进长安之前你父亲应有叮嘱过你,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十年已逝,追问那些事情有何意义?”
      他眼中闪着光亮,毅然决然地说,“或许于世叔而言并无任何意义,但对于颜珏不同,父亲因为十年前那件事噩梦不断,惊恐至今,以致引起恶疾,医药不灵,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为人子应为父分忧,只是其一,其二颜珏与江家之女有婚约在身,虽然她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我帮她查清江家蒙冤一事,也算全了我自己的仁义。为君尽忠,为父尽孝,为友守仁义,这就是颜珏的执迷不悟。”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就传来一阵叫惨声,“放开放开,是我是我......我是钟若安。”
      转身去看,只见江越双手反擒拿着钟若安的手臂压在了船板上,听见那人报了姓名,这才松开手来。
      “江内卫,你站在这干嘛,吓我一跳。”钟若安刚去放夜尿回来,瞧见江越独自一人站在光线够不着的黑暗里,平时他有胆小,冷不防地就被吓了一跳,“以为那个凶手又上船来杀人了。”
      颜季赢抱拳施礼结束了与朱泚的对话,走过来扶住钟若安,“你又擅离职守?”
      “哪有,我去撒尿。”
      他忍住不笑这句随口而出的俗话,转而向江越,“楼东兄,你方才不是在圣上跟前吗?怎么站在我们身后,难怪若安会将你当做不轨之徒。”
      江越说,“我刚从圣上房内出来,本想着到甲板来看看的,谁知这小子竟然从身后攻击过来,是公报私仇吗?我上次踢了你一脚,要讨回去?”
      钟若安刚忙躲到颜季赢身后,“不敢不敢,江内卫威武,小人哪敢造次,你的反擒拿很是厉害啊,是跟宫中哪位师傅学的?”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江越冷声问。
      “多谢内卫大人,但属下还想多活几年呢,就不跟着您学艺了。我去船尾巡视巡视,再见。”
      说完就急着溜了。朱泚也回了船舱中,只剩下颜季赢与江越,同站在船头甲板上,天边已逐渐亮了起来,浓烈的曦阳红色驱赶着深邃的蓝色,一切景物皆渐渐明朗起来。
      “方才你与中书令大人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颜季赢吃惊地看向他,“你也想制止我?”
      “不,我不会制止你,再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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