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江山 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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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和漱石相遇那天，赖光心情很好，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可能之前说的「蠢蛇」要玩完了。
以往我会乖巧地说“没有”。
我很少产生过欲望，多半因为环境——有记忆以来就住在宽敞的和室里，整日与淡雅沉寂的香料作伴。房间的拉门十分精致，绘着各式各样的花鸟鱼虫，然而除赖光之外没人能打开。窗外的天空四四方方，像一个个古板无趣的木块。
有一天，一条粉红色的龙从一个木块飞到另一个，最后消失不见。
它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生平第一次我产生了欲望。
“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吗……”
赖光的表情可以称为错愕。但他召唤飞天的式神，将我拉入怀中。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
◇
巨鸟形状的式神停在了山顶。
第一次踩到地板之外的东西，我甚至忘记了怎么走路，只能拉住赖光的手勉强维持平衡。
云霞被照亮，太阳温柔地露出头来。
呼、呼——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至于一高兴从山顶跳下去。
男人干脆将我抱起，“下面有源氏的宝物，你猜猜看。”
隐约可见几户人家。
“是族人吗……？”
他摇摇头，用纸折成式神，吹一口气扔了出去。
纸片到一定高度就停止下落，仿佛被看不见的蛛网粘住。这时一只红色的蝴蝶飞来，将刚长出胳膊腿的式神啃食殆尽。
——扬羽蝶，那是平家的象征。
山下是死对头家族的领地。赖光早将它视为囊中之物。
“平家也好，蠢蠢欲动的妖物也好，都是我源氏——都是香取你的！”
他又在说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了，仿佛我才是一家之主。
这时我听见了呼救声，微弱的、仿佛下一秒会消失。“救————”
我太久没听过赖光之外的声音。乳母说过不得体的话——“源氏自作自受，迟早会灭亡，到时候你也逃不掉！！！”就被辞退了。此后我的饮食起居就由纸人负责。
“救命……救……我……”呼救声越来越弱。
不想让他的声音也消失，我第一次请求赖光。“找到他好吗？我想和人说说话。”
他果真满足了我。
然而我所期待的并不是人类——
一只三花猫倒在草丛里，断断续续的血迹指明来时的方向。他是平家所创造的生命。
为了将动物的身体与式神的灵魂融合，试验品要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剔骨、抽筋、剥皮、沉塘……同伴们要么变成没有心的人偶，要么不堪重负地死去。
只有他逃了出来。
后来化猫「金之助」改名「漱石」，是我被封印前唯一的友人。
时隔千年，平家的咒术再次生效。我连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原以为只有茨木他们三个人的账要讨，现在也要算上漱石。
呵，平家——
／2
漱石捂着肚子上的伤疤，那是合成生命留下的痕迹。有人施法念咒，血液汩汩流出。
——在地上蜿蜒着、如同纤细的蝴蝶。
产屋敷耀哉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甚至忘了最初的目的。
“夏目老师——”
男人从沙发上滚落，试图去抓那件羽织，白色的龙胆纹已被染得黑红。
“产屋敷家的…家主吗……？是来寻找答案的吧……因为她和这里格格不入，怎么看都不看不透……”
“……请坚持下去，我马上把您送到鬼杀队！”
无论找谁都没有用，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找到施法的人才能得救。这也是为什么源香取提着刀说走就走。
既然无法解决咒术，那么，解决人吧。
这真像只有她才能干出来的事啊。
漱石强忍住抽搐，挤出虚弱的笑容。
“但不是这样的哦，那孩子现在在为朋友出头，非常帅气……你想见证什么吧？那就快去，只有你知道她去了京都的这里……”
他蘸着血画了一个桔梗印。
“明明很可靠，可那孩子总爱让自己不讨人喜欢呢……不过等你看到她为别人挺身而出的样子，就会发现…………”
“……等等！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产屋敷家知道这个秘密，眼前的男人并非人类也非鬼族，而是「妖怪贤者」，只有他能解决花见町的怪事。连夏目老师都奄奄一息，源香取又能怎么样？幕后黑手会不会为了得到失传的秘术故意诱她前去？
地板上绘出的鲜红印记是最强阴阳师的象征。
“千年京都，晴明神社。”
“神、神社？”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耀哉隐约察觉到了信号，一旦去了就要与熟悉的日常分道扬镳。
在这个神秘消亡的年代，幻想种移居世界的里侧，普通的人类理应接触不到名为「阴」的那面。
但如果已和某人结下缘分，也是没有办法的。
如同黄昏时分回家路上，与云端的月光不期而遇。
／3
我拄着刀坐在新干线上，在冷冷呼啸的夜风中宛若雕像。
没错是上面，整个车厢的上面。不花钱的那种。
俗称逃票。
这个月生意不好，入不敷出，眼看月末又要交十月份的房租，只得能省就省。说起来，返程的票钱从哪省，还爬车顶吗。不过白天容易被人发现，施术掩盖又太麻烦，一会儿有场恶战，返程时灵力可能所剩无几。毕竟敌人可是平家啊，战斗肯定……等等。
——对方是平家。
那，钱包之类的……有带着身上吧，把票钱取走再砍好了，不，来一次不容易，房租一并顺走。
困扰源氏一个月之久的财政危机就这么解除了，至于赖光知道了会笑还是哭……管他呢。
我瞥了眼斜后方的鬼切，心想这厮待会儿是帮我还是教育我。
这次我只召唤出两个式神——鬼切和椒图，其余的在式神录里待命。一千年后日本的信仰变弱了不少，妖怪需要更多时间养精蓄锐。
椒图是居于深海的人鱼，对整个人类世界十分好奇，她用那双比珍珠还明亮的眼睛温柔注视灯火通明的夜景。
“香取大人，好漂亮啊！”
“小心点，别掉下去。”
“嗯。”她顺从地缩回壳里，露出眼睛继续看。
鬼切则稍显冷淡，对一闪而过的人类繁华没什么兴趣，只是尽职尽责地在我身旁护卫。
他的本体是源氏代代相承的宝刀，为人清冷而寡言，但对源氏的我深信不疑。
起初，鬼切十分抗拒爬车顶。
“少主，这是逃……不不不，我没有说逃票两个字！鬼切只是觉得，坐车不花钱……和我源氏不符。”
“你说的对，逃票有辱门风。但是我们坐车顶，翻遍所有价目表也看不到车顶的费用，也就是说，座位是免费的。”
“原、原来如此。不仅没有违背大义，还节省了开销。”鬼切点头称赞。“不愧是少主。”
大概我说“我其实是个男的”他也会信。“原来如此，恕鬼切眼拙，竟然将少主一直看成女性……”
老实说鬼切挺脱线的，有时一根筋到不像浴血的刀，甚至癖好还是捏饭团，以至于承包了我从小到大的便当……但也仅仅限于在我面前。一到战场上，他还是那把斩尽天下恶鬼的利器，刀光凛凛，所向披靡。
鬼切注意到我偷瞄的目光。
“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给你的御魂，带了吧。”
“早已带好。但京都那么大，您打算从哪开始找茨木童子？”
他问得毫无芥蒂，只记得千年前砍过对方的手，再无其他。
车速渐渐放慢，风也不像刚才那么急了。
我的目光穿透了地平线——
京都近在眼前。
无数次在梦中返魂、在现实中逃离的故乡。
“去上京区的晴明神社。”我毫不迟疑地吩咐，“过了今晚24点，红叶会出现在晴明神社。酒吞当年出走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放心不下她，肯定也在附近。至于茨木，道理同上。”
车停了，鬼切搀扶我起身。
“少主为什么确信那鬼女一定会在神社？”
我纵身跃到故土，深吸一口淡淡樱花香的空气。还是回来了啊，花之古都。
“明天，是晴明的祭日。”
可我认识的人都不在了。
／4
平安京的鬼门方向，一条戻桥之西北处是晴明生前的故居，现位于京都上京区堀川通。
站在鲜红的鸟居下，我再一次看到了那棵枝叶繁盛的樱树，上面挂了木牌「传为晴明公年幼时所种」。
“博雅曾带我拜访过晴明，他年纪轻轻就出了名，人却没什么架子，就在这棵樱树下教我阴阳术……”
这么多年过去了，花开依旧人不复。
我轻轻触碰了它。
此刻风吹繁花动，沙沙作响。
如果说我是自控能力较强的人，那么旁边的女人则是随心所欲的类型。她全然不顾我的存在，哭得梨花带雨。
“红叶，你妆花了。”
“要你管！”
“我怕吓到晴明。”
“滚！！！”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停止抽泣，开始补妆。“源香取，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笑话当然不是指红叶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而是里面浮现出一只红色的蝴蝶。
我一语道破，“你中咒了。”
她已经被平家的咒术控制，连祭拜喜欢的人都要偷偷摸摸地来。
“你、你懂什么！又不是什么强力的咒，也没有让我像茨木酒吞那样丧失理性、我、我只是……”
“只是连最弱的咒也解不开。”
“…………都说了让你滚啊！”
我从善如流地离开。“好哇，晴明墓里有个SSR，平家一直很想要。待会我就围观他们刨坟好了。”
我潇洒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出三秒红叶肯定求我留步。
三、二、一……
“源香取你给我滚回来！”
你看你看。
“嗯——？”
“……不是，香取大、大人，你……您……”她咬牙切齿地改口，“您怎么说也是晴明的熟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我摆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可我又不知道平家的人在哪？被控制的酒吞和茨木会不会中间插一脚。”
“这两个笨蛋！都说了不用管我偏不听！”红叶生气起来也是风情万种，难怪鬼王对她一直念念不忘。
“酒吞中的咒术最深，平家的人为了牢牢控制住他寸步不离，他们在后院那边。茨木中的咒术稍微浅一点，还有些自我意识，这两天没少骂我。哼！这个粗鲁的野蛮人！他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在这！”
这时天空中传来愤怒的笑声，连月亮都被震到了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像风一样地来了，整个院子里的叶子相互交错、哗啦啦地响。
轰——
有人一跃而下，跳到我和鬼切面前。
石板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崩坏，空气中尘土飞扬。
月亮再度浮现，第一抹惨白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衣袖。光是看到他的面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就是茨木童子，罗生门之鬼，被鬼切剁掉一整条手臂的家伙。
我感到怒火铺天盖地的袭来，空气也变得沉重。就算茨木下一秒怒吼着“断臂之仇，我永世不忘！”来报仇也不会意外。
我和鬼切神经绷得紧紧的，他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
大战一触即发。
随便一句话都会成为导.火索。
然后，茨木不负众望地开口了。
“红叶你这坏女人！怎么又背叛挚友了！你这样是要向全大江山谢罪的！”
哎呀呀，
我们被无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大江山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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