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近海VS进口 ...
-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铜制的铃铛在手中极速摇晃，急促的铃声催鼓着人心，无论是拍卖者还是购买者眼神中都带了一抹莫名的狂热，呼吸沉重，指甲不自然地刺入肉里。
尽管今天的收成不好，但市场依旧非常的疯狂，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的竞拍，鼓噪声几乎要掀翻了拍卖场！不！应该说，正是因为今日的收成不好，所以他们才那么卖力！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中间批发商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家是百年老店，他们世代做这个生意，积累了殷实的忠实客户，合在一起，几乎垄断了整个东京的金枪鱼销售。不论是出口给外国，还是供给本国的高端餐厅，几乎都流经他们的手。每个较有实力的中间批发商手下都开着几家分店，不论是多大的金枪鱼都能轻易卖掉。
这是他们的骄傲，也是他们的枷锁——
每一个高级料理人都是信赖他们才会把生意交到他们手上，如果寄予希望的中间批发商没有办法搞到合适的食材，那些信赖他们的料理人们甚至没办法开张——
“今天没有新鲜的近海金枪鱼大肥吗？”
“唉，真抱歉，那东西太贵了，没有买到，今天真的没有。”
“那新鲜的近海金枪鱼中肥呢？”
“也……也没有……”
“赤身呢？那赤身总该有了吧？！”
“抱歉……我……”
要是被客人说出这样的话，还有什么颜面再开下去呢？近海的蓝鳍金枪鱼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这样的话是再说不出口了，要是被客人嘲笑，某个店里倒是有呢，那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混蛋！我们背后可是有这么多料理人在期待着呢！再怎么样，这一场战斗都必须要赢！
不仅是渡边大叔是这样想，在场的许多中间批发商们都是这样想！一生悬命，每一次出价都感觉肾上腺素在飙升，瞳孔魔怔了似的盯着拍卖台，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沉重起来。
快！实在是太快了！只要十几秒就能结束一条金枪鱼的最终走向，动辄几百万的金枪鱼看得人心神激荡。
在游客席上的堂岛银和才波诚一郎没有渡边大叔那种不得不出价，承载商铺信誉的压力，反而觉得场面火爆而刺激。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
只要4秒！就能卖出一条金枪鱼！从摇铃起拍到结束竞价只用了4秒！
——这，就是金枪鱼拍卖吗？！
极速的拍卖下大脑甚至没有办法跟着运转，只是呼吸间就判定了一条鱼的走向，果然，
“不论什么时候看都觉得令人震撼啊！”
“是呢！诚一郎！”
少年们发出由衷的感慨，两个人并非第一次来参观金枪鱼拍卖场，但不论参观几回都会被眼前的场景吸引，金枪鱼拍卖的效率快到无法言说，每个人都像是被上到极致的发条一样运作——你根本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它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现场参观过的人可能无法理解，但筑地吞吐量那么大，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鱼类从这边输往各地，拍卖的产品也远不止金枪鱼一种——虽然金枪鱼拍卖现在已经成为了筑地的招牌之一，只要一提到金枪鱼拍卖就会叫人联想到筑地，但仍也不可能占用太多的拍卖时间——这个拍卖场不仅只卖金枪鱼，更卖海胆，明太子，野生肥鳗等海产品。
因此一种高效的拍卖方式就很有必要了——
Teyari，一种从上个世纪便沿用至今的特殊手势，日本鱼市独有。伸出五根手指，张开，就意味着你的出价是5，若五指张开，左右摇动，就意味着你的出价是55，也就是说，出价5500日元。
这种手势让他们的拍卖快到用秒计算。
“山根先生，这样不行啊……”
“这样下去……价格对所有人都不会友好……”
拍卖场上，有不少中间批发商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今天的价格实在让人胆战心惊，如果他们都在这里大打出手，那么背后的损失实在难以估量。
“大家统一一下初出价吧，理智一点……虽然我们的职业是为客户提供尽可能优质的金枪鱼，但价格太高，我们背后的合作伙伴显然也不会愿意承担……”
金枪鱼拍卖真是一件刀尖上起舞的买卖，动辄几百公斤的交易，你都不知道买下去是亏是赚……而影响金枪鱼品质的因素又实在是太多了！也并非没有表明看起来高级，切开了实吃却肉质寡淡的。要是肉筋太厚会影响口感，如果是延绳钓则过于肥腻……
不同海域的金枪鱼味道也不同，尺寸大小和捕捞方式都会影响它的口感，一次出价可能会买到一辆豪车一样贵的金枪鱼，中间批发商们跟拍卖师指着自己相中的那条鱼说，“给我一支矛”，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呼……真是精彩！”激烈的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交易一条鱼的速度保证了这场拍卖的效率。而教导方之前又让远月的学生提早到场，留出了充足的时间，以至于紧跟在金枪鱼拍卖后的海胆拍卖，并没有被耽误时间。
渡边大叔在方才的拍卖中耍了不少的花招，用本子挡住手势，以防被别人看到，而后又在出价中偷跑——几个人同时出价2000日元一公斤，但随即又有两名改成2200日元，不到一秒，出价升至2300……2400……2500，其他竞争者低下头，放弃竞价，他赢了！
“这本来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战场……通过卖家桥后人人都该有这样的觉悟，我们既是一个市场的伙伴同时又是竞争对手……在这里被骗也只能怪自己……”
已经是中年人的大叔深吸了一口气 ，说出自己一直以来奉行的方针，“为好鱼而战！！！”
[啊……虽然是……那样……但是……]
[自己还是没有买下那条金枪鱼呢……]
已经带领学生们回到铺子的渡边大叔有些魔怔了地想。那条由大间产出，品质上乘的金枪鱼，今天罕有的近海捕捞出的新鲜金枪鱼。非冷冻，近海，大间，品质上乘，蓝鳍，台风过境，货源稀少，这些都让这条鱼身价倍增。
他也想咬着牙买下，但是太贵了——实在是太贵了——他之前已经买了另外两条金枪鱼，价格都超出了预算，这一条比前两条品质都好，但是竞争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条金枪鱼，斥巨资买下来，按照部位分割，好的部位也就那么几块。合作的料亭寿司店当然想按着他们想要的部位买，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人人都想要大肥，中肥的位子，没有人会选全是肉筋的鱼尾……那剩下的怎么办呢？总不可能浪费掉！
比起客户指定，经销商们更倾向于跟客户推荐更为合适的优质部位，比起只卖最好的那几个部位他们更致力于卖掉一整条鱼。
因此经销商们贩卖金枪鱼往往不能指定部位，预订时只能订三公斤金枪鱼，或三公斤鱼腹肉这样模糊的说法。等到货到了之后才开始打电话，推荐店铺里有的，相对合适的部位。
但是他们购买一整条鱼的单价是恒定的，总不可能为了那点大肥把鱼尾，鱼骨肉也卖出天价。
渡边大叔一边犹豫着价格的昂贵，一边又想着不能辜负客户的信赖……他寄希望于明天恢复交通能够运来更新鲜更好的金枪鱼……但，真的会有更好的吗？
如果接下来的金枪鱼捕捞还是这样的艰难，那他今天的错过就会变成大错……如果马上有新鲜的优质金枪鱼涌入，这反而是一次相当漂亮的机敏……
他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呢？
唉，还是把一切教给命运吧——
铺子里，员工们已经开始分割。大家合伙把鱼抬上钢床，巨大的刀从背后刺如入，贴着脊骨把鱼分割开来。
用来分割的刀非常大，要几个人一起发力，员工们按住金枪鱼，大叔拿着长长的大刀……切割金枪鱼是件非常需要技术的活儿，远月的学生们只有在一旁围观的份儿。
和分割冰冻金枪鱼不同，鲜金枪鱼基本全程用刀，而非机器打磨。大叔把接到的订单按照顺序排在前面的塑料泡沫板上，片开鱼身后，再根据具体的订单分割。
“这个色泽……”铺子里的人把巨大的金枪鱼半身翻开，露出色泽红艳的内里。这是大叔之前在拍卖场上抢下的金枪鱼之一，今天一共抢到了三条鲜鱼，这本是最寄予厚望的一条。
渡边大叔镇定地指挥员工们把鱼按照部位分成几公斤重的小块，心里却不太平静。尾部的脂肪色泽不错，但切开却显得寡淡，腹部的脂肪没有期望的那么丰厚，霜降也不明显……
[幸好那条最后购买的蓝鳍金枪鱼还不错……只是为什么不是近海的呢？]
不仅仅是渡边大叔这么想，连在场的学生也都觉得遗憾。
“虽然那条的品质最好，但是一听到进口的，味道感觉就已经打上对折了——”
“说得没错！”
“大间，宫古，佐渡……都好，但是一听到洛杉矶……就会有种不得劲儿的感觉。”
“果然啊，连你们也这样想啊。”大叔的脸明显地苦恼起来，他抓了抓皱巴巴的围裙，“要是近海的就好了，不是近海的，味道就不正宗，完全配不上期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样的风潮就涌动于客人和料理人之间……不是近海的就会被嫌弃，害得料理人也不得不费尽心思去搜罗起近海的金枪鱼来……”
“但其实，在另外半球的金枪鱼，也完全不比近海的差。甚至于夏季的近海蓝鳍金枪鱼，才是近海蓝鳍金枪鱼口味最差的时段啊！”大叔沉声地说道。
——诶？？？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近海VS进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