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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山河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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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残阳如血,倾洒在晚唐那饱经沧桑的大地上,往昔盛极一时的王朝,虽已迟暮,然其雄浑气魄犹存,于朝局诡波、风云变幻中,仍隐显昔日辉煌与威严。
李怡在灵堂长跪数日,直至双膝麻木、身心俱疲,方才在小欢子的极力劝说下起身,然后双目空空洞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了十六宅。他深知自己这几日泪意难收,恐被旁人识破,故而清醒之后满心忧虑。
李怡走后,灵堂内灯火飘摇明灭,昏黄的灯光下有一张稚嫩的小脸泪痕交错纵横,恰似晚唐岁月的斑驳印记。但那稚气未脱的双眸深处却难掩烁如星火的坚毅,恰似这乱世之中,晚唐皇子们暗暗积蓄着的与命运抗争之力。
“成美,为娘已命人在棺底设下暗格,待出殡时,你便随着你父皇一同离去,速速逃离这是非之地,逃命去吧!”女子声音温婉,却难掩其中的无奈与不舍。她凝视着流泪满面的孩子良久,方缓缓抬手,轻柔地帮其拭去眼角的泪花。
“儿臣不走,儿臣坚信皇祖母定然不忍心加害于儿臣。”孩子的声稚嫩中透着倔强与执拗,在阴森的灵堂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话,如今你皇祖母也自身难保,你不走,便是她的软肋。”女子见孩子误会了自己的用意,于是耐心地解释道。
“母妃这是也要抛弃儿臣吗?”孩子不是不懂,他只是想找个牵强的理由留下。
“傻孩子,你活着,比什么都强,母妃实属被逼无奈。”
“为何?为何众人都偏向皇叔?本王才是正统的太子爷,他李涵算个什么东西?哼!如此想来,这偌大的皇宫唯有守澄还念着儿臣的好。”
“休得再任性胡言!”女子言罢,心一横,抬手将身旁的孩子击晕在地。她也不知道李成美为何小小年纪便执着于那冷板凳,想来是有人在背后挑唆使然。
李怡不放心李成美,走了一半便又折返,踏入灵堂时恰好看到郭南希将其打晕的行径。“你干什么?”他大惊失色,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抱起地上的孩子,欲夺门而出。
“皇叔,您这是何意?”郭南希武功不亚于他,飞身落地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南希,看在湛儿尸骨未寒的份上,你别伤害他的幼子好吗?本王知道你郭家权势滔天,但他也是你的孩子。”李怡紧紧抱着孩子,边往后退边用颤抖的手从腰间抽出剑指向郭南希。这是郭南希第二次见到那把剑,冰冷的剑光在那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恰似这宫廷之中的残酷与无情。
“皇叔莫怕,且听我一言,我绝无伤害美儿之意。”郭南希见李怡这般模样,心中也有些担忧,生怕他一个不稳,便将利刃刺向她。毕竟,她深知这位傻光王虽然平日里看似憨傻愚钝,但一旦动了杀念,那也是毫不手软,光刘克明一事便足以令所有人胆寒。
听着南希如哄孩童般的安抚之语,李怡心中酸涩,暗自思忖,相处如此之久,他以为她懂他的无奈,未曾想连她也视他为真傻之人,或许,她也希望他真傻了吧!果然,这宫廷之中人心诡谲,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刹那间,狂风乍起,随即灵堂内所有烛火瞬间熄灭,顿时整个灵堂陷入了一片黑暗。李怡只觉臂膀陡然一轻,怀中的孩子已被一道黑影迅速夺去。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奋力追去。五里之路,他不顾脚下泥泞,任汗水湿透衣衫,却依旧未能追上那黑影,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抬头望着那铅色夜空,天空中阴云密布,要下雨了。他满心悲愤交跪在地上,欲哭无泪。
他想起曾答应郭碧云要去跟踪王承元,可如今这情形,却也只能暂时作罢。他深知,在这多事之秋,自己不过是孤舟一叶,只能被逼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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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宫内,夜沉如水,静谧中透着几分诡谲。年轻的郭南希缓缓褪去丧服,然后拿起了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弄着,扇面上的花鸟图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模糊。坐在她对面的黑衣人,身姿挺拔,面容虽被面具遮挡,但周身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却难以掩盖。二人相顾无言,唯有那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此间沉默,宛如一位久经岁月的史官,用那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他们在晚唐权力漩涡与爱恨纠葛中磨砺出的独有默契。
“你若是再不言语,那我便走了。”黑衣人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压抑与疲惫。
郭南希心中暗自思忖,呵,这身份转换之快,简直无人能及,竟已开始自称“我”了。他们年少相识,今日倒是头一回听他如此自称,她心内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伤感,想着便努力挤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陛下果真是无事一身轻。”
黑衣人闻言,并未再多做停留,毅然决然地起身,抬步便要离去。
“站住!” 郭南希见状,娇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舍与哀怨。她缓缓起身,缓步踱到黑衣人身前,拉了他的手,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他,低声问:“你当真忍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吗?”
黑衣人闻听郭南希所言 “孤儿寡母” 四字时,身形陡然一僵,似是被这四字深深刺痛。良久,他缓缓伸出双臂,将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人儿轻轻拥入怀中,随即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吻,然后轻声说:“你且耐心等待,这次我只能先救阿美一人。再者,皇祖母是否会放你离开,还尚未可知。我走后,你便向她自请守灵吧,也好暂保自身周全。”
“好,你记得一定要来接我。” 郭南希紧紧抓住黑衣人的衣角,眼中满是不舍。
“放心,等我安顿好了,定会前来接你。”黑衣人语气坚定,捧着郭南希的脸在她唇上印下深深一吻。坊间皆传帝后情深,但因为董星河和光王李怡的存在,这些年郭南希并没有觉得他有多爱她,但是此刻,她从面前之人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深藏的深情。
“你可是爱上她了?”郭南希微微仰头,双眸隐隐透着不安与嫉妒,她用目光紧紧锁住黑衣人的脸问。这些年,董星河在宫中的荒诞行径人尽皆知,可面前之人一再容忍,如今又是想方设法将人换出了死牢,带在了身边,这让她心中很是不甘。
“没有,让她死于宫乱,未免太过便宜她了。” 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平淡,然那眼中讳莫如深的神色却让人难以洞悉其内心的真实想法,“再者,当年她是因为祖母一句话,被迫困于这深宫之中,我于她有责任。”
“你连这天下都舍得,又何必为难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呢?她也是个可怜之人,既然带出去了,就放她自由吧!”郭南希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凄然。她深知眼前之人的心思,谁不是被迫留在这深宫之中,郭家在前朝□□皆权势滔天,她如今还不照样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自会仔细思量你所说,夜已深,早些歇息吧。”黑衣人言罢,轻轻挣脱郭南希的怀抱,转身跳窗而出,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徒留下郭南希望着那扇晃动的窗户发呆。
作为皇子的李成美一失踪,便在这风雨飘摇的宫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郭碧云为息事宁人,只能找了一个烧死的死囚顶替李成美,并将其草草下葬。为防有人察觉,她更是心狠手辣地将李成美身边的所有宫人悉数诛杀。如此这般,方才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让这本就暗流涌动的宫中暂时归于平静。
李湛遇害时,正值隆冬,纷纷扬扬的大雪肆意地下了三四天,似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阴谋都深深掩埋。那洁白的雪花覆盖了大地,也掩盖了所有该被掩盖的东西,包括那些不可告人的皇家秘辛。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大唐的山河亦如这寒冷的冬日一般,陷入了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深深困境之中。
郭碧云刚刚打发走了前来请安的王太后和萧太后,眼中满是难掩的疲惫。她望着那依旧巍峨耸立的大明宫,心中不觉感慨万千。想当年,大明宫曾繁华热闹,歌舞升平,可如今却已繁华不在,冷冷清清。她想自己或许是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太皇太后之一,而自己的两个儿媳,也是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太后。这般命运的安排,究竟是福是祸,她已心知肚明。这一路走来,其中苦涩与无奈如影随形,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是心力交瘁。
“都退下吧,哀家乏了!”郭碧云轻轻抬手,示意伺候在侧的宫女们退下。待宫女们鱼贯而出,她缓缓移步,目光落在不远处架子上的那把剑上。那把剑静静地躺在剑鞘中,微露的剑身寒光依旧,似是在诉说着往昔的荣光。她缓步走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剑鞘,指尖滑过那冰冷的皮革,仿佛能够触摸到曾经与她并肩走过最美岁月的那人。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思绪也随之飘远。
想当年,她也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怀揣着很大的抱负,渴望着能与那心爱之人一起仗剑天涯,过快意恩仇的人生。然而,命运弄人,她是皇亲国戚,婚姻之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于是,她便嫁给了那个并非完全合她心意的人,那个意气风发、满怀抱负的皇长孙。
虽说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有着一定的默契。婚后,他们也曾一同谋划着如何中兴唐室、如何削藩、如何制衡各方势力。后来,他如愿登上了皇位,而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贵妃,宠冠后宫。其实,说她从未肖想过皇后之位,那便是假话。只是当初两人争吵,她曾赌气说:“李淳,你若敢杀他,这辈子也别想让我做你的皇后。”
而他,亦是个倔强之人,回应她的是:“郭碧云,皇后可以有很多个,但你却只有一个,朕不要皇后,但你必须归朕,连人带心都归朕。他,朕不可能留。”
就因为这几句气话,二人之间便有了隔阂。最终,他没有立后,而她也未曾向他低头。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携手走过了许多年,那些日子里,有欢笑、有泪水、有争吵、亦有甜蜜,久到她几乎都快要忘记了自己还有那么个初恋情人。
她本以为,两会一直那样走下去,直到实现他们共同的政治抱负。然而,后来的他却让她渐渐失望,乃至让她动了杀心。可惜,还没等她付诸行动,他却突然撒手人寰,离她而去,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独自面对这残破不堪的大唐山河。
从他离去的那天起,她便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于是,她便收起了曾经的任性,像一个巨人一般挺在年幼儿孙们的身前,为他们披荆斩棘,扫平一切障碍,将他们推上那个他们或许并不喜欢的冰冷宝座。然而,天不遂人愿,她的一番苦心与经营,却每每都付诸东流。好在,她心思缜密,做事留有余地,哪怕到了最后关头,她也总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手段,与那些居心叵测的奴才们周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淳哥哥,又是隆冬,如今湛儿也走了。我在这深宫之中,已经度过了二十多个春秋,先后送走了你,送走了咱们的儿子,如今,又要送走了咱们的孙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郭碧云喃喃自语,声音轻柔中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疲惫。说完,她顿了顿,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宫殿之中除了偶尔北风刮动窗棂发出的“幽幽”之声,再无其他任何声响,仿佛整个世界已将她遗忘,徒留她一人在这无尽的宦海王权中徘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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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碧云就这样独自一人,对着那把剑,自言自语了许久,直到心中的那股哀伤与疲惫再也无法支撑,她才缓步踱向内殿休息。那孤独又落寞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恰似是这晚唐宫廷的一个缩影,默默见证着这曾辉煌一时的王朝逐渐走向衰落。
自从李湛离世之后,李怡便一直蛰居在十六宅,整整过了一个冬天,都未曾踏出半步。在他眼中,李湛走后,时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拉长了,变得缓慢又寂静。在那寂寥无声的时光里,他时常会想起曾经的那个少年,那个抱着大风筝跌跌撞撞地顺着宫墙根奔跑的少年。他记得自己曾问过他,为何要顺着墙根跑。当时,少年望着天空中那高高飞翔的风筝,满眼憧憬地告诉他说:“因为只有这样,风筝才能飞出宫墙去,去到它想去的地方,游遍它自己的江湖。”
彼时,他还不是傻王,心中也有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他问那少年,长大了想做什么。少年抬起头,迎着那明晃晃的太阳,眼中满是向往之色,说:“如果可能,我想看看塞北的日头,因为我觉得那儿日头或许跟长安有所不同。”
他也学着少年,将目光望向那耀眼的太阳,他抬手挡了挡,才在那刺目的光下勉强睁开眼睛,不觉有些怅然若失道:“但愿来生我们都不是出生在帝王家。”
“皇叔,我跟你不一样。这辈子,我大概都走不出这宫墙。”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黯然,仿佛这宫墙就是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他紧紧缚住,让他无法逃脱。
他只能默默地点头,因为他深知,这皇长孙看似身份尊贵的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这宫墙之中的规矩与权谋,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个人都紧紧困在其中。
“皇叔,等我登位,我便封你做逍遥王,不封地,让你自由自在地走遍大唐的美好山河,可好?”说着,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似是在黑暗宫廷生活中找到了一丝慰藉。
“好啊,不过没有封地——我咋听着你是在为自己谋福利呢?”他笑着打趣他,试图用这轻松的话语,驱散心中的那份阴霾。
“哪有?我是觉得皇叔跟我是一样的人。既然我出不去,那皇叔就替我出去,看看这外面的世界。” 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那稚嫩的脸上满是真诚。
“好啊!希望湛儿在位之后,能让这天下海清河晏,到时候,我便替你游遍这大好河山。” 他一脸认真地回应。
“好,皇叔可不要食言噢!” 少年笑着说道,那笑声清脆而爽朗,在那寂静的宫墙之下回荡着,仿佛是那冰冷深宫中唯一一抹难得的温暖。
然而,命运弄人,两个人的约定音犹在耳,可许下那个承诺的人,却早已魂归天堂,只留下这无尽的遗憾与思念,在这宫墙之中久久徘徊,难以散去。
因为李湛离世的很突然,加之国库空虚,所以他的陵墓一拖再拖,过了足足半年才竣工。他的遗体,也是直到次年七月才得以正式下葬。出殡那日,天空中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似是上天也在为这位英年早逝的皇帝而悲伤流泪。为表缅怀,李涵追封其为睿武昭愍孝皇帝,希望以此来慰藉先帝在天之灵,亦为这动荡不安的大唐江山,祈求一份安宁与祥和。那日,李怡没有随大部队去送葬,而是在李湛的寝陵呆坐了整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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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幽魂派总舵地牢。
地牢之中,水声潺潺,水流击打岩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似是这阴暗潮湿之地唯一的生机与活力。在这百年未曾有外人涉足的地牢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守地牢的是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少年面容清秀,双眸明亮中透着一股青春的朝气。此刻,他正手里端着半盘绿豆糕吃得津津有味,两个腮帮子被糕点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让人忍俊不禁。
离他约丈许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那些刑具因常年未用,早已锈迹斑斑,仿佛在诉说着这地牢中曾经发生过的无数惨事。其中一条铁链上,拴着这地牢里唯一的囚犯,是一位女子。尽管她浑身的衣物早已破旧不堪,头发也乱如杂草,但那与生俱来的倔强之气却如同一把利剑一样从她的眼中直射而出,让人无法忽视。
她微微侧头,扫了一眼不远处吃得正欢的少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响声在这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喂,我说淑妃娘娘,你这行事可真叫人困惑不已啊!我那皇兄,生得可谓是面如冠玉、气宇轩昂,貌比潘安,天下多少名门闺秀倾慕于他,你可倒好,好似瞎了眼一般,将这近在咫尺的稀世珍宝弃如草芥,反倒与那阉人搅和在一起。你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囫囵咽下嘴里的糕点,凑近了,眉头紧锁,用一双清澈却又透着不解的眸子紧紧盯着对方,那模样仿佛是在探究一道世间最为难解的谜题。
被挂在墙边的女子闻言,身形微微一僵,旋即发出一声凄然的苦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自嘲与心酸。她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口吻说:“小公子,莫要在此妄加揣测。你这未经世事的年纪,又怎会理解宫廷暗流汹涌之下,人心的幽微弯绕之处?你以为我堂堂淑妃真是自甘堕落吗?宫中皇权斗争残酷,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湛儿那率直的性子,要是没有我和南希,他早就死了千百回了。我与那阉人有交集,不过是无奈之举,背后隐藏的是我为护他周全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与牺牲。”女子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几近于呢喃,眼中透出的疲惫与哀伤恰似她在那宫廷倾轧中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嫂嫂莫要小瞧于我,我已年满十六,早已不是那懵懂无知的小儿。你背叛皇兄是天下人尽皆知之事。”少年闻言,瞬间涨红了脸,开口大声反驳,那神态恰似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急于向女子证明自己的成熟,全然不顾自己尚显青涩的面容和未脱稚气的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