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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折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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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阳和夏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感觉到目光,顾阳若有所觉,他侧过头看向两个小辈,“怎么了?”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顾华的目光平平淡淡的,但是他身后的夏小小可就不是了,那双眼睛正在发光啊!害得他浑身不自在。
顾华拿过夏小小手中已经被收起的折扇,递给顾阳,“这把折扇和这山似乎有些渊源。”
顾阳接过扇子,说也奇怪,那扇骨竟然让他觉得莫名熟悉,他缓缓打开,跃然纸上的,是一幅山水画,大片连绵起伏的层峦叠嶂,葱葱郁郁,两座巍峨的山峰直直穿入高耸云间。天空中,左边一轮红日,右面一弯下弦月,正好组成一个“明”。
顾阳一脸震惊,好半晌说不出话。
夏叶也很震惊,“这,这扇子……”
“你们认得这把折扇?”顾华发现他们神色不对,便有了猜测,他看到折扇时,心里产生的那丝古怪感觉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何止认得,这是我画的。”顾阳轻喃。
“什么?”夏小小惊叫,“你画的?”
“这山景,正是我与叶儿初遇时所见。”顾阳轻抚扇面,陷入回忆,“我临摹下来,作为定情信物,日日带在身上。后来……”
夏小小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研究了许久的折扇竟然是顾华爹娘的定情信物?要不要这么天意弄人啊。
顾华理解夏小小此时的复杂感受,毕竟她不止一次地表露出对扇子的期待之情,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也莫怪他对图画有种异样的感觉,教他笔墨功夫的父亲原来就是作画之人。
“这扇子是哪儿来的?”顾阳看向顾华和夏小小,神情颇为激动。他们夫妻苦苦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
“我爹娘给的。”夏小小老实回答。其内心正是凄风苦雨、无比悲怆,说到底,是她又被坏心爹爹坑了一回吗?
“你爹娘?可是,怎么会是……你?”顾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小小,她不是才十九吗?
“啊?”夏小小一脸茫然地看向顾华,他觉得顾阳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我也不知道,”顾华摇头苦笑,他看向父母,问道:“爹,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十八年前,夏叶临盆的前一个月。
世代开疆扩土的边城将军一党被有心人处心积虑地拉下马,于是,朝廷中的势力分布,演变为一家独大。后来,丞相伙同其党羽,连同皇城禁卫军首领发动政变。
那一天,天还未亮,顾阳正由人服侍,待衣冠整肃之后,便要上朝与一帮老狐狸周旋。就在前一夜,他刚掌握到一些很有趣的故事和证据。
急急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名太监推开门,“皇上,马副将求见。”
莫非御林军发生了什么事?心思翻转,神色却未变,顾阳轻声道:“让他进来。”
“末将……”身穿铠甲的男人三步并两步进殿,正要向君王行君臣之礼。
顾阳不耐地挥手,“免了,发生什么事?”
“昨日抓到的刺客,被人毒杀在牢中。丞相和张将军带着大批人马赶往皇后寝殿,宫内人手不足,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他们来势汹汹,怕是要发动……兵变。”
“该死!”顾阳低咒一声,不等立刻赶往凤仪宫。刺客被害,证明宫中有奸细,丞相等人此时逼宫,是要先下手为强,而凤仪宫,那里有着他唯一的弱点。
“皇上三思啊,我已通知了正在城外带兵的李副将,等援军一到……”
“我等不了那么久!”顾阳拂袖,马副将随即被内力震到一边。
顾阳赶到时,凤仪殿已是一片狼藉。
夏叶动弹不得,若她挣开大网,就必须释放灵气,而四周抓着利器的士兵一旦受伤,夏叶便会因为之前立下的心誓,一尸两命。
顾阳双目染上愤怒的红幕,浑身上下迸发出强烈的嗜血杀意,“放开她!”
不少人被这样的顾阳震慑住了,不过不包括王丞相,毕竟他早知道这个年轻帝王的心狠手辣不亚于他,他伸手示意,让手下停止收网,“皇上好大的威风,可是这里,已经可不是你的地盘了。”
宫中侍卫只要不是内应,都已被杀。援军仍在城外。而王丞相与张将军的人已将凤仪宫团团围住。人数、地形,占优势的都是他们,而不是眼前的一国之君,顾阳。
“你想怎么样?”
“传位诏书已经拟好了,就差一方印。”
顾阳从袖中拿出玉印,玉印尾端缠着红色的穗,那正是明国皇室的传国玉玺。
王丞相看到那玉,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
同一时间,顾阳不假思索地将玉玺扔给了远处那位野心勃勃的百官之首。
“果然爽快!”丞相抚掌大笑。
“然后呢?”
“确实,我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你们。”丞相笑得自负,“如果你父皇有你一半的智慧,也不会被人毒死了。想要报仇吗?”
“不想。”顾阳语气冷漠,他早知道他父亲的死因,也知道是丞相在暗中下的手,但那与他没关系。
“对,我忘记了,你也不怎么待见先皇。可你毕竟是他的儿子,身上始终流着那名昏君的血。”丞相目光凶狠。
“想让我为你冤死的儿子偿命?行,放了我妻子。”
“不能放,你妻子有通天之能。放开她,我们可就不能安心了。”将军在此时开口。
顾华皱眉,“我妻子不会伤害你们。”
“我妹妹从未伤害过一个人,可结果呢,被逼得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这一切就是因为你那昏庸好色的父亲!”
原来丞相的儿媳是将军的妹妹,难怪这两个人能凑在一块儿,“所以,你们是不打算放过我的妻子了?”
“这倒不是,等你死了,我们会放人的。而且会尊她为太后,让母子二人在宫中尽享荣华富贵。”意思就是未出生的孩子就是他们日后借以操控权柄的傀儡,而夏叶,将一生被软禁在凤仪宫中。
“行。”顾阳答应。
“不可以……”浑身是伤的孕妇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夫妻情深啊,那你们就同甘共苦吧。”丞相大发慈悲地说道。
裹住夏叶的网随即收紧,尖刺扎破华服进入血肉,血流不止,女子用力地咬唇,额上冒出冷汗。
“放过她,我听你们的!”顾阳心焦如焚。
“你妻子那边可以轻松一点,那你可就要连她的罪一块受了才成。”将军冷哼,“皇上武功盖世,我手下的人不敢靠近。”他把一瓶药丢给了顾阳。
顾阳想也没想,直接就喝。接着,两名侍卫持着木棍,朝武功尽失的他走去,每一棍都狠狠地打向要害,敲在骨骼上。
夏叶泪流不止,“不要……”
夏叶痛恨她此时的无能为力,若不是当日所立心誓作祟,她早已解决尽这些人。为腹中骨肉,为他,她不能死,而他,也是为了她和孩子,忍受殴打折磨,她心慌起来,担心他会先她而去,这尘世间的朝朝暮暮为何离他们这么……遥远?
丞相与心腹谈笑,“说什么修真第一世家,到头来,他们的族人不还是任人宰割?”
“只不过几句谣言,就信以为真地来处理族中人,哎呀,修真之人心思都这么单纯的吗?”
“修过仙又如何,到底还是凡人,这孩子就算生得下来也照样活不久。”
“你说……什么?”直挺挺站着被打的顾阳突然出声。
丞相惺惺作态,“哦,你不知道?你母妃是被人下了牵机毒才会短命。你的妻子现在也一样。”
“哦哟,刚来就赶上一场好戏。”一个带着笑的男声在宫殿上方回荡。
“再看下去,我要气得流产了。”
“你又怀了?”
“打个比方。”
众人循声看去,宫殿半空中竟有两个人。
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飘然似仙。戏文中的一笑倾国,当也及不上此女绝代风华,仅仅是闲散地站着,便自成诗画。
夏叶的方向隐约有一道亮光。
“不好,是胎动!”女子水袖飞扬,困着夏叶的那张大网顿时化为飞灰。她的掌心轻贴着隆起的肚子,丝丝仙气没入其中。
“听你们说,她是夏家人?”男子看向方才闲谈的几人。
那些人此时只觉腿脚发软,额上冷汗刷刷地往下流,他们哆哆嗦嗦地,嘴唇翕动半晌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好在男人也就顺口一提,也不是真想听他们的回答,他有些苦恼,“夏家的老东西当真顽固不化,任族中女眷被些个无知小儿欺辱,也不嫌丢人?”接着,他迁怒地看向那群人,“你们……要么死,要么滚。”
“阁下是修真界……”丞相问到一半,便“飞”了出去。
“听不懂人话?”男子冷笑着。
余下人心中大骇,因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拿来开刀的,慌忙作鸟兽散,岂料他们刚踏出宫殿,就迎上前来支援的御林军。将军及士兵知大势已去,面色灰败地束手就擒。
顾阳忍着身上的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夏叶身边,语气焦急,“叶儿,你怎么样?”
夏叶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顾阳道谢。
“这孩子,竟把毒都引到自己身上。”白衣女子轻声慨叹。此子尚未出世,便有此天赋,,可见其悟性之高,奈何受奇毒所累,出生便会殒命。
“这话……是什么意思?”夏叶大惊失色。
“你没有感觉吗?怀孕之后,毒发症状越来越轻,就连方才的异动,也是他……”她温柔地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想要保护你。”
“我的孩子……”夏叶怔忡,泪珠滑落。
“我女儿也是这般……”女子神色恍惚,稍后复叹一声,“我可以帮你,只是若将他吸收的毒素散回你身,生产时会很危险。”
“无妨的,劳烦姑娘了。”夏叶道谢。
“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顾阳问道。
“沧海遗珠。”男子看着顾阳,眼中掠过赞赏,被暴打成这样,竟还能坚持着不倒下?
“请二位稍等片刻。”顾阳往寝殿走去。
不多时,顾阳取来一个方匣交给男子,“希望这盒子里的东西不会让你失望。”
“嗯?”男子拨开盖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男子拿起明珠握在掌心许久,却未见珠子起什么反应。
“怎么了?”女子见状,也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将明珠包裹的,是层层金气,越来越浓,直到某一瞬,便悉数化为无形。
男子摇摇头,“不行。”
女子收回手,眼中黯然。
男子回握住女子的手,“会有办法的。”
“嗯。”女子绽出微笑,只是那眉间仍留几丝忧郁。
“虽说这封印解不开,可此物毕竟是能救你性命的,你竟如此轻易地拿出来。”男子轻笑一声,“也罢,这个就给你们吧。”一本古旧的册子,抛向顾阳。
顾阳接住,“沧海遗珠册?”
“若是运气好,等到封印被解开,就是你们的造化。我们等不起,留着也没用。”男子解释道。
“多谢。”
女子拉了一下男人的手,“那个孩子……”
“你不是已经把毒素转移了吗?”
“孩子终归是需要父母相伴的。”女子垂下眼眸,“要不然,咱们女儿也就不会……”
“走这趟真是亏得很。”男人嘟囔着,“你明明已有想法,又何必问我?”
见夫婿松口,女子轻笑着微抬手腕,一抹清透的水蓝色绕着宫殿转了两圈之后,伴随着淡金色光芒融进屋顶的琉璃瓦片。
“于此处生产,母子均安。”
二人屡屡相助,顾阳、夏叶感激不已,正当他们要鞠躬道谢时,一把斜插在腰带中的折扇飞到男子手中,“别急着道谢,日后若有人持此扇前来,你们须得让她取走……”说着,他往上方指了指,“这上面的东西。”
顾阳朝二人深深一拜,“我们记下了,多谢二位恩公仗义相助。”
夫妻一言不发,翩然离去。
隐约能听见男子的抱怨,“女儿没唤醒,为她准备的宝贝,倒送出去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