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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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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周末程霁明和顾畔没有合适的时间见面,之后又要忙讲座和学校的其他事情,就把还帽子的事情委托给了晴晴。
到了周一下午,张雨晴练完画刚好看到了独自在琴房练琴的顾畔。
其实早在她不知顾畔为何人之前,就知道有个常年泡在琴房的学弟了。
大一新生的课排得算满的,但她和彭伊来艺体楼画画,十次有八次都能听到有人在楼下弹钢琴。
S大是没有音乐系的,偶尔招进来几个特招生,却也没见过这么刻苦的。
张雨晴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钢琴,最初她是喜欢的,但或许是本身没有天赋,那一点点喜爱也在枯燥的练习里消磨殆尽了。
虽然练习画画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从天亮坐到天黑是常有的事,但足够的热爱支撑着她走到了现在。
所以张雨晴想,这位学弟也一定是爱极了音乐,才会无视那些乏味的练习,几十年如一日地在黑白琴键上书写自己的青春吧。
后来听人说,是个蛮好看的学弟,就有几个同学试着去要过联系方式,结果都被拒之门外。
有气鼓鼓回来诉苦的,说学弟特别没礼貌,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还有说小学弟不光不说话,还冷着脸瞪人的。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太在意这个人了。
美院的楼本来就在主校区的偏僻角落,和其他院系的来往也并不频繁,甚至连校学生会举办的活动都不太参加。
所以艺体楼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顾畔这号人,只有偶尔听到琴声时,才会想起楼下那个不爱理人的学弟。
直到那次发现彭伊偷画顾畔,加上程霁明对顾畔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举动,张雨晴才开始了解这个小学弟。
虽然顾畔劣迹斑斑,性格也好不到哪去,刚认识就自己充满了敌意。
张雨晴却对他有些天然的好感。
毕竟生在程家这种关系复杂的大家庭,识人辨事的本事是人人必备的。她也想看看顾畔这个人到底特别在哪里,能让cjm这样变着法地上心。
想到这,她看了看手上的帽子,轻敲了两下门上的玻璃窗。
见顾畔半天没有回应,她轻轻推开门,踏入琴房。
顾畔依然没有抬头,于是她靠在门框旁,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她。
琴房的灯光柔和,洒在顾畔的侧脸上,眉宇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专注于眼前的五线谱和黑白琴键,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满意的部分。
照这样等下去,张雨晴怕是一时半会都不能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务了。
“顾畔。”张雨晴轻声喊了一句。
顾畔的手指猛地停住,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去。
“学姐?”
张雨晴开门见山地抬手晃了晃手上的帽子,“我哥最近有些忙不开了,昨天我刚好去他家看他,就拜托我把帽子先还给你。”
顾畔说了声多谢,接过帽子,他低头看了会帽子,才问道:“他……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张雨晴摇摇头:“没有。”
得知张雨晴并不知道那个雨夜发生过的事,顾畔松了口气。
“不过……”张雨晴故意停了一下:“他晚上在大讲堂有讲座,要不,你亲自去问问他?”
顾畔一时语塞,干巴巴憋出一句,“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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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自习的教室往往都比平时清冷的多,大家熬过了早八,一个个都恨不得早些飞奔回寝室补觉。
可B栋用来举办讲座的大讲堂里却十分热闹。
程霁明的心理讲座十分热门,但顾畔没想到就算是学校限定了只能新生参加,还是有不少进不去门前辈们聚集在讲堂外的走廊,像极了横店门口等待明星出装的粉丝和代拍。
顾畔戴着帽子,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领口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下巴。
这样的打扮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人群,从讲堂侧门溜到后排,找了个角落靠过道坐下。
看着走廊里程霁明那些慕名而来的‘仰慕者’们,顾畔开始后悔偷偷来听讲座的这个决定了。
很快就来到了讲座开始前的十分钟。
顾畔远远看到程霁明拿着电脑和资料从正门走上讲堂前的主讲台,在台上准备连接设备。
他将针织外套脱下放在讲台上,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弯腰连结电脑和投屏高清线时候,随意地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准备完毕后,他看了看手表,调整了一下讲台上麦克的位置。
随即顾畔头顶的音响传出了温和而有力的男声。
“离上课还有5分钟,同学们把之前分享在官网的资料准备好,今天我们来讲一下情绪管理和自我认知。”
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个迟到的女生也匆匆跑了进来。
由于来的太晚,只有顾畔旁边还有几个空位,两人小跑着来到顾畔身前。
“同学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顾畔不想吸引太多人的注意,立刻起身让路。
第二个女生走进去的时候,不小心被固定座椅的底座绊住了脚,女生为了保持平衡胡乱挥手,一下子打掉了顾畔的帽子。
顾畔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女生,这才没闹出更大的动静。
女生站稳了,抬头看到顾畔时愣了一下,赶紧红着脸小声道谢后,在朋友的催促下坐到了顾畔旁边。
顾畔刚坐好,前排就传来一阵低语,隐约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余光瞥见掉落在脚边的帽子时,才想起反应过来,刚刚光顾着扶人,完全忘了帽子被掀飞这件事。
他迅速低下头,弯腰捡起帽子戴好,想要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但已经来不及了。
“欸?那不是顾畔吗?他怎么来了?”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他来听心理讲座?搞没搞错不会是来找茬的吧?”另一个女生接话道,声音里满是怀疑。
顾畔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畔,你来这儿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排响起,不大不小,刚好传到顾畔耳朵里。
顾畔抬头,看到张威隔着几排回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顾畔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他。
张威却不依不饶,料定了顾畔不敢在讲座上闹事,故意声音提高了些:“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你这种人也会对心理课感兴趣?”
张威坐在一旁的老乡哄笑道:“我看啊,没准是来看病的。”
听完这话张威更起劲了,“看病去精神病院啊,来这干什么。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有病,需要多了解了解这些知识啊?”
讲堂里后面几排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顾畔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顾畔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再待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必须在程霁明发现之前离开。
顾畔刚一起身,讲台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后排的同学安静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威想着顾畔要遭殃了,幸灾乐祸地准备看场好戏。
顾畔也已经准备好硬着头皮当众离席,却听程霁明冷冷道:“坐在倒数四排左数第六位的两位男同学,如果你对我的讲座不感兴趣,现在就可以离开。”
张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程霁明放着站起来的顾畔不管,直接点名自己和老乡。
他迅速调转枪口,指着顾畔:“老师,明明是他先扰乱课堂秩序。”
老乡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就是他先挑事的。”
程霁明凛冽的目光把后排的人扫了个遍。
正如张威所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仿佛默认了张威的说辞。
顾畔虽然之前风评有所好转,但军训和张威动手之后,张威联合熟人在校园集市不知匿名发了多少抹黑顾畔的帖子。导致顾畔的口碑一夜回到解放前,除了林清他们几个,大家看到他还是会绕着走。
这个小白脸,除了拳头硬点,根本不会什么嘴上功夫。
况且这么重要的讲座,他不信顾畔敢和他动手。
“老师……”
后排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顾畔讶异地低头看向身边正举着手的女生。
程霁明点头示意女生继续。
女生缓缓站起身来,似乎是有些紧张,讲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指向张威:“是这两同学一直在前面言语挑衅,顾……”
她又看了看身旁的顾畔,深呼吸后继续道:“顾同学他一直坐在这里,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说完,如释重负地喘着气。
张威没有料到眼前的突发情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辩解什么,但程霁明的目光已经冷冷地扫了过来。
“我的讲座不欢迎任何恶意干扰课堂秩序的人。“程霁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两位同学,请你们出去,以后的讲座也不必再来了。”
程霁明的讲座在S大是可以充当选修学分的,课时又比选修课少,很多人都来凑学分,这也是讲座人员拥挤的另一大原因。
张威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悻悻地瞪了顾畔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离开了讲堂。
程霁明的实现随即转向还在站在原地顾畔,语气缓和了一些:“坐下吧。”
顾畔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回了座位上。
就算有旁边的女生为他作证,可程霁明离得那么远,在不知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没有第一时间斥责无故想要离席的自己,反倒……
再蠢钝的人也能感受到程霁明对顾畔的偏袒了。
他懊恼地把帽子扣回头上。早知道就不来了,走到哪都给人添麻烦。
讲座结束后,为了避开程霁明,顾畔火速离开了讲堂。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晚上回到公寓,林清几个人就在群里疯狂艾特顾畔。
彭伊:‘顾学弟你看到集市的贴子了吗?’
林清:‘帖子?什么帖子?又有人想要顾畔的联系方式了吗’
彭伊:‘算了,我发连接你们自己看。’
顾畔点开了彭伊的链接。
有人在校园集市上发了一篇帖子,标题赫然写着:“闹事王顾畔为何受尽偏袒?背后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帖子内容极尽歪曲,暗示顾畔是走后门进来的,甚至影射他和校高层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帖子一出,立刻引发了热议。评论区里,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半信半疑,甚至有人又扒出顾畔几次打人的“黑历史”。
顾畔看到帖子时,心里一阵烦躁。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林清:‘妈的,他们怎么这么过分?’
彭伊:‘就是,一个个嘴那么臭’
顾畔:‘别管了’
他早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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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导员把顾畔叫到了办公室。
“程教授课上的事,还有集市的帖子,我都听说了。”
顾畔以为导员是要责怪他惹事,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
然而导员放下手中的文件,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好,“已经有人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我也找了几位在场的同学核实,这次的事情,责任在张威,造谣的帖子也早就找管理员删掉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顾畔愣了一下,没想到除了程霁明和那天的女生,还会有人愿意帮他解释。
导员继续说道:“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按时上课,打架闹事的事也基本没再发生,学校那边已经考虑让你停止校外心理诊所的咨询了。”
顾畔没作声。
“听说你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
顾畔心想导员是不是在他周围安插了什么电子眼,怎么连他和谁走的近了些都这么清楚。
“继续保持吧。”
见顾畔还是不打算说话,导员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畔转身离开办公室,心里却并没有太多轻松的感觉。
他想到昨天的帖子,实在是想把张威拖出来痛揍一顿。
走出办公楼时,顾畔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程霁明。他手里还拿着一些资料,像是忙了一半匆匆赶来的。
他走近了:“刚刚听路过的老师说你被叫到了办公室,需要我帮你去和导员说吗?”
“没事,导员没误会我。”顾畔低声说道:“还有,那天讲座……谢谢你。”
程霁明笑了笑,没说什么。
顾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要是我没去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要是真的想谢我,下次就堂堂正正的走进来。”
顾畔抬起头,对上程霁明的目光。
那双狭长的眼里只有真诚和鼓励,像一阵轻风,拂过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又像是细雨落在湖面上,轻柔而无声,却在他的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说起来,从人群里认出你,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戴帽子上课,多少有些不尊重我这个教授了。”
顾畔刚要说点什么,程霁明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似乎是有什么急事,程霁明示意顾畔有事再联系。
顾畔站在原地,看着程霁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才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多了一份的坚定,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举而起,不再显得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