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未生》殷橘柚

33、红烛昏罗帐

　　季晨可以说是W市的一个传奇。
　　十八岁，高考状元。
　　上大学，修双学位。
　　大学一年级，和舍友开创个人工作室。
　　大学二年级，因被侵犯著作权，和科技龙头企业打官司，胜诉。

　　大学毕业后，当别人还在忙于嫌弃父母给安排的工作不合心意，或者要面临下乡时，他则以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完善的理论体系，注册公司后迅速在W市站稳了脚跟。

　　他仿佛是被上帝亲吻过脚踝的幸运儿，这几年来他做什么红什么，人生顺遂的如顺水行舟时又有春风相送的帆。

　　常言道：月满则亏，月盈则溢。盛极则衰正是这个道理。

　　这一年，金融危机来得迅猛又激烈，丝毫没有给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商家一点预示，盛世科技恰在其中，季晨和他的伙伴们忙得整天昏天地暗，可还是没有丝毫头绪，大多数的科技企业因为金融冲击太大，已经走上了倒闭之路，只有盛世和另几个科技公司还在苦苦硬撑着。

　　李目光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咬牙对季晨道：“晨哥，得赶紧想个办法拉到融资，不然下一个倒下的就是我们公司了。”

　　一支笔在季晨指尖打转，他无奈的笑笑，他能有什么办法，在这么大的金融危机浪潮下，企业的力量是很渺小的，更别提能以个人能力力挽狂澜了。

　　严憬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旋即便抬眼看向季晨，试探地问：“季晨，要不我去找我爸……。”

　　季晨单手撑着头，正在想对应方案，突然听到严憬的话，想也没想就制止道：“不妥，金融危机影响最大的就是科技领域和金融领域，你爸爸能不能周转的过来还是未知，现在去找他帮忙，这是在为难他。”季晨低声安抚三人仿佛也是在安抚自己，“别着急，别着急，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下班后，季晨去地下停车场提车，刚发动车子，突然从侧前方冲出来一个身影，眼看着差点就要撞上，他迅速地踩了刹车，幸好距离那人一米停了下来，他松了一口气。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熟人，季晨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打开车门下车后狠狠地骂道，“严阿好，你不要命了吗!”

　　他骂完后，才发现严阿好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恍恍惚惚的样子，集中不起注意力，皱了皱眉然后问道：“你怎么了？”

　　她忐忑不安的看着季晨，眼神闪躲，张张嘴又犹豫的抿起。

　　季晨向四周看了看，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他的车停在这里挡了别人的路，便对她道：“先上车吧。”

　　严阿好到也没推辞，亦步亦趋的跟着季晨上了车，路上，季晨在严阿好看他第一百零八次后，还是问道：“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她点头。
　　“那你吃饭了吗？”
　　她摇头。
　　“那好吧，我先请你吃饭，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就说。”
　　她点头。

　　点好餐后，季晨看向严阿好，挑了挑眉，示意她可以说了。

　　严阿好的手在桌子下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小拇指，那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犹豫了半天，眉头皱的能夹住筷子，还是看着季晨的眼睛说道：“你…你能不能娶我？”

　　这会换到季晨愣了，他不确定的皱了皱眉，反问道“你，再说一遍。”
　　严阿好已经说出来了一次，她觉得轻松多了，第二次便也不再含糊，干脆利落的道：“我说你能不能娶我？”

　　“不是，严大小姐，你没发烧吧，还是刚才我的车不小心把你哪儿冲撞了，你这样逗我。”季晨觉得很扯，很荒唐。说实话，要不是面前这个人是严憬他妹，他现在就把她举报到精神病院去。

　　相较于季晨的质疑，严阿好倒显得比之刚才坚定的多，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气定神闲的对季晨道：“我没开玩笑，是真的想请你帮这个忙。”她看季晨不信，又急急忙忙的解释：“而且你们公司现在不是有金融危机吗？你帮了我这个忙，我就能帮你拉到投资，怎么样？”

　　季晨听了这话，突然笑了，他平生最讨厌没有自知之明还自作聪明的人，左嘴角微扬，冷笑的弧度，用温和的嗓音轻轻说：“还真是应该感谢严大小姐的抬爱，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了我，实在是季晨的荣幸。”季晨已经做好了要走的准备，却又转过头再说：“哦，对了，我公司的事，不劳严大小/姐费心，以后没事，烦请不要从你哥哥那里‘关心’我公司的事。”

　　“等等。”严阿好一看，知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说的过分了，连忙叫住了已经站起来的季晨，尴尬的咬了咬嘴唇，站起来向他道歉：“季晨哥，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我道歉，不过我还是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季晨伸手掐了掐微痛的眉心，想着：算了，好歹是兄弟的妹妹，多少得给点面子，不然不好交代。

　　便耐着脾气坐了下来，问道：“为什么突然要找我结婚，把话说明白一点。”

　　严阿好看季晨终于不走了，松了一口气，“你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对吧？”看季晨点头，又道：“博宇家境不太好，我父母其实一直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前几天，我又跟他们说，我要和博宇结婚，然后他们怎么都不同意，还说我要是一意孤行，就立马给我定一门婚事，让我断了念头。”

　　严阿好和她男朋友赵博宇的情况，季晨倒是听严憬提起过，也算了解一点，他便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父母为什么不同意你们的事，那个男孩我们都见过，是挺稳重的一个人。”

　　严阿好愁眉苦脸的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挂在嘴边上的永远都是，那个穷小子是不会给你幸福的，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害你不成。你也知道，这几年严憬那个风流种天天胡闹，不肯安定下来，我爸妈逼不了他就只能拿我开刀了。”

　　季晨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想：能有父母逼婚，其实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末了，笑容却淡下来，像他，就没有。

　　抛开了脑中的杂乱思绪，想了想对她说：“那你现在是个怎样的想法？”

　　严阿好偷眼看了季晨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我是这样想的，我想着和你先协议结婚，等到我父母同意了或者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们就可以终止合约。”说完，她不确定的看着季晨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季晨转着手腕上的手表，思考着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假结婚，等到你父母同意或者我有了喜欢的人，都可以提出终止合约的意见，对吗？”

　　严阿好点头，她还想再说什么，季晨对她伸出手掌截断她的话，“你不用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容我考虑一下，五分钟后给你答复。”

　　刚好此时菜品上齐了，严阿好便边吃饭边等季晨的回复。

　　她不知道的是，季晨的脑子里此时正在进行一场天人大战，偏偏他的表情还如此淡定，波澜不惊。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答应了算了，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刚好等金融危机过了之后，可以以一个成了家的男人的身份出现，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群众信服的了，一举两得。

　　另一个声音却说：但就这样把自己的第一次结婚交出去了，会不会太草率了。

　　他闭了闭眼，五分钟后，对严阿好说：“我同意你的提议。”

　　季晨现在想想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他就那样同意了和严阿好结婚，真是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么草率的决定。

　　从餐馆出来，他先送了严阿好回家，然后自己再往楚家赶，其实一毕业不几年他就买了自己的公寓，但苏言嫌弃楚家冷清，愣是没让他走，他便也就厚脸皮的住下了，原因是一下班回来就有热饭热菜吃。

　　因为今天回来的有点晚，所以一向是季晨接送的楚素嫣已经回到了家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兴高采烈的朝苏言说着什么。

　　季晨站在门口轻笑，还是那副阳光明媚的样子，就是有点太会闯祸了，从小到大闯了无数次祸，不敢告诉苏言和楚扩，就找他给处理收尾。

　　他朝屋里走，“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苏言和楚素嫣回过头，后者立马跑过来给他炫耀：“季晨，你看，这是我参加小学生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奖状和奖杯。”

　　季晨接过来，认真的看了几眼，惊讶还是一等奖，便夸了她几句。在苏言问起他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之前，便首先说出了自己的事，“苏言姐，我要结婚了。”

　　“结婚？”苏言惊讶异常，此前她没少给他介绍对象，无论是她剧团里的同事，还是慈善晚会认识的朋友，各样类型应有尽有，他完全正眼都不着一下，疑惑于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便问道：“和谁结婚？哪家的姑娘？我认识吗？”

　　“……”季晨默，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效果，苏言把他的婚事看得比明天商场大减价还要重要。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当着一个小姑娘的面，多多少少有点不大好意思，一点点的绯红慢慢从耳根爬上了耳尖。

　　“和严阿好，你认识的，就是严憬的妹妹。”季晨尴尬完了，却还能维持表面波澜不惊的回答苏言的问题，也是一门本事。
　　苏言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个姑娘啊，我说你怎么看不上我给你介绍的，感情是自己找了个更好的啊。”

　　季晨知道苏言是在打趣他，难为情地道，“苏言姐，你说的这是哪的话。”苏言笑：“绍兴话。”

　　看季晨无法接话，她笑了笑说道：“好了，逗你玩呢，婚礼什么时候的，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季晨端起一杯水，刚要喝，听到苏言的话诧异，“准备什么？”

　　“要结婚了，你说准备什么？当然是戒指，礼服，场地，喜帖，喜糖，婚纱照……之类的东西啊。”看着季晨一无所知的眼神，她惊叹，“你不会是以为结婚就是只领个结婚证就完了吧!”

　　季晨无意识的点头，其实他想的更简单，他认为是只要两个人确定说要结婚了，那么这段婚姻关系就存在了，可谁知现实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看着季晨茫然的表情，苏言叹口气，“算了，我帮你安排吧，你的婚礼就交给我了，怎么样？”

　　“那就多谢苏言姐了。”

　　看着苏言和季晨聊的热火朝天，站在一边的楚素嫣却插不上话，好不容易等到这个话题结束了，她赶紧上前去把季晨拽到一边，看苏言坐着没动，便神色凝重地悄声对季晨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说。”

　　楚素嫣犹豫半天还是说道：“我又闯祸了，宋老师让我叫家长。”

　　季晨：我就猜到是这样。“说吧，你又做什么事了。”

　　“我和王小胖去操场上玩，刚好碰见宋老师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也不是我们学校的男老师在散步，然后我们就想去捉弄一下她，然后，然后我们就跑上前去拉住了宋老师的手，叫了一声‘妈妈’，结果那个男的当场就变脸了，对宋老师说，‘原来你都有孩子了，还俩个。’扔下宋老师就走了。然后，宋老师就罚我们叫家长。”楚素嫣麻溜的说完，抬起头看着季晨。

　　季晨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他手盖在楚素嫣脑袋上，声音也压到一定范围内，轻轻地道：“嗯，很好，你的损招真是层出不穷啊。这次又不是把那个同学惹哭了，也不是把玻璃砸坏了，知道为什么宋老师要你叫家长吗？”

　　楚素嫣：“先前是不知道的，后来才听说，那种人叫——相亲对象。”

　　季晨瞪她一眼，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她还真是会积德的很，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明天我有空了，就去学校一趟。”看着楚素嫣兴奋快乐的小眼神，像是一只得了大萝卜的萌兔子，就觉得一个大男人去学校被老师训两句也值了。

　　“不过，我对你还有要求。”楚素嫣眨着询问的眼睛，季晨继续道：“你好动任性胡闹，野一点儿都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希望你变坏，所做的事情伤到别人，伤到自己，懂了吗？”

　　她低下头认真的想了想，复又抬起头看着季晨点头：“懂了，放心吧，我不会的。”季晨左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不想她被年少时候的贪玩影响了往后的安定与善良罢了。

　　他刚准备走开，就又听到楚素嫣的问话：“你真的要和阿好姐姐结婚啊。”便转过头来，笑着问：“是的，怎么，你不同意啊。”

　　楚素嫣故作忧愁的叹了口气说道：“那倒不是，就是替阿好姐惋惜。”季晨不解，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是没得出头绪，便问她：“惋惜什么？我哪不好吗？我觉得我还挺好的啊。”

　　“不用看了，你以后肯定也是个不顾家的男人，所以我替阿好姐惋惜。”
　　季晨：……
　　你这毒舌让我怎么接。

　　第二天早上来到办公室后，似乎大家都听说了他要和严阿好结婚的事，一个个的反应让人想砍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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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从此进入了正轨，看我从来都不骗人的吧。
季晨：你说得对，但是男主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女主，啧啧，真是难为你想这么个梗出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