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极尽风流》徐风来

33、宜坚定

　　在磊落堂皇的皇宫大殿，任晶莹亲自说出了决定，面对文质彬彬的皇帝，她很清醒且虔诚，以辈分相异为由，宣称自己不堪为新皇后。

　　她无法因为想要实现志愿，而做出使自己在漫长岁月里不能心安理得的决定。从季玄默那里得到的循循教导，令她不必接受无奈的选择，并非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决定，自然是源于季玄默给予她的力量，一种让她勇敢面对内心的力量。季玄默答应会待她如初，定然就会尽力帮助她，她相信他会给她最好的安排。

　　诚如她的信任，季玄默在得知她没有选择成为新皇后时，也没有很惊讶，理解这是她顺应自己秉性的决定。

　　季隐之则有些惊讶，舍得拒绝成为新皇后是需要极大的底气，可想而知，她的底气是季玄默。已然如此，他在意季玄默的支持，问道：“既然任晶莹无意成为新皇后，你觉得何人合适？朕相信你的眼光。”

　　季玄默不能支持皇上册封别人为皇后，坚持如初的回答道：“臣弟觉得应从四位皇子中册立一位新太子。”

　　季隐之并不打算册立新太子，依然问道：“你觉得哪位皇子合适？”

　　季玄默道：“四皇子。”

　　“为何？”季隐之思索着四皇子，贤妃所生，年岁十四。

　　季玄默道：“他比二皇子和三皇子表现的聪明。”

　　“何以见得？”季隐之只关注长子，未关注过其余儿子，都不甚了解。聪明，无疑是好的，聪明的人有分寸，知道自己的分量，做事会综合考虑，不至于鲁莽冲动。

　　季玄默道：“他将仁义孝心表现得很恰当，这几日常去探望母后，母后应也对他有所欣慰。”

　　季隐之若有所思的问道：“可还有别的选择？”

　　季玄默立场鲜明而坚定的道：“臣弟建议册立四皇子为新太子。”

　　他们的意见并不一致，出于对原配病薨深深的遗憾，季隐之不想抬升当年纳的妃子。他也知道季玄默的立场意味着什么，便缓和的道：“此事再议。”

　　季玄默不着急于一时，他内心忠于决定，会尽力使任晶莹如愿成为新太子妃。

　　任晶莹从皇宫回到王宫，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有书籍、花枝、墨香、季玄默相伴，可以继续在王宫里自在的生活，她觉得更开心了。

　　更让她前所未有的开心事情接踵而至，随着夏季的到来，她新制的夏衣呈到了她面前，这批夏衣非常特别，她很满意。

　　当日，任晶莹穿上第一袭新衣，兴奋的等着季玄默的归来，她难以想象他的反应，激动不已。

　　季玄默准时回来，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惊喜住了。只见她头戴着花卉刺绣的小花帽，身着桃红与金黄相映的长裙，裙摆的银线绣花奔放热烈，外罩的坎肩上点缀花型彩珠翡翠艳丽跳跃，脚穿一双缎面绣花鞋，颇为异域风情，俨然是一袭萨国的服饰。

　　任晶莹在他的眼眸里轻轻旋转，裙裾优雅的飞扬，笑靥明媚，开心极了，整个人尽显愉快的欢喜。

　　季玄默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与衣裳都很美丽，相得益彰的融为一体，即使是她此刻出现在萨国，再挑剔之人，都不可否认她穿戴萨国服饰的无与伦比，无不惊叹她耀眼的美丽风姿。

　　任晶莹特意用萨国的礼仪向他行礼，行得很规整很到位。

　　看着她满面得意的笑，季玄默也情不自禁的笑容满面。

　　任晶莹笑道：“皇叔，这是萨国的服饰。”

　　季玄默走向她，在她旁边轻声道：“好看。”

　　任晶莹笑得很开心，道：“还有好吃的。”

　　随着她雀跃的脚步，季玄默步入藏书阁，再次感受到了惊喜。只见案上摆满了萨国地域的菜肴，显然都是地道的做法。还备有萨国的瓜果点心，插着米兰花枝的瓷器也具有萨国特色，眼前的一切充满着浓郁的萨国风情。

　　任晶莹非常喜悦的道：“皇叔，我特意让文嬷嬷对你保密，我的夏衣足足制了六十套，二十五个藩属国各两套，帝国服饰十套，每天换一种服饰，当日吃该国的菜肴，是不是很惊喜？”

　　季玄默笑道：“很惊喜。”

　　不仅惊喜，还很惊艳，很震撼。

　　她的这种想法实在是让季玄默眼前一亮的激荡，太有创意，她太会让自己开心，充分享受自己的好奇，散发对新奇事物的欲念，热衷于让自己沉浸在新鲜的惊喜里，并且让他同样感受到新鲜的惊喜，也让他开心。

　　任晶莹自然要夸赞文嬷嬷一番，道：“文嬷嬷真好，帮我裁制的这批新服饰都非常精美、非常合身。”

　　闻言，季玄默非常舒心的看了一眼文嬷嬷，以示感谢。

　　文嬷嬷见王上舒心，一切都值得了。看出任晶莹想要再制作一批各国的冬衣，她提前在深夜找到了要出王宫去忙国事的王上，告诉王上道：“那批夏衣耗资甚大，足用了两万两银，正在制作的一批各国秋衣要用三万两。她若再提出制作一批各国的冬衣，应需五万两银。王宫财库将虚空。”

　　为了让任晶莹的满意，也让季玄默为之震撼惊喜，文嬷嬷找到了御用画师使出最精心的优美设计，选用最优质的衣料，采用最精良的工艺，连同搭配的首饰都是根据衣裳的色彩款式进行特别的设计制作，可谓是集各国服饰之大成。

　　那批衣裳可想而知的昂贵，季玄默道：“无妨，银子之事我会想办法，她愉快我也愉快才最重要。”

　　“所制衣裳皆很合身，她只能当年穿。”文嬷嬷觉得太奢华浪费。

　　季玄默道：“你若觉得浪费，可以向她提个建议：在御街边找间铺子，将那些衣裳明码标价的展示在铺里，让世人都有机会见识各国风格的服饰，豪富者愿买可买。”

　　“是。”文嬷嬷想了想如何在寸土难求的御街边找到铺子。

　　季玄默替她想了，道：“找俞记衣店的掌柜商议。”

　　“是。”文嬷嬷了然。

　　不出文嬷嬷所料，任晶莹在翌日就提出了想要制作一批各藩属国的冬季服饰，她立刻如愿的得到了应许。同时，她兴奋的接受了文嬷嬷的建议，将穿过一次就不再穿的服饰明码标价的展示在御街边的商铺，供世人大开眼界的观赏。

　　她终日开心快活，每日穿不同藩属国的华服，当日享用相应藩属国的美食，在巨额财富奢侈的簇拥中，新鲜而欢愉，无忧无虑，时光曼妙且舒适。

　　季玄默颇为享受她的存在，她的变化有目共睹，她越来越开心，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博学，越来越善思考，也越来越懂得生活的情趣。

　　她开始热衷于插花、焚香、绘画、书法，研究其中的雅致美感，对学习也始终没有松懈，誊抄孤本与阅读是每日必须完成的重要事项。

　　季玄默一边倾注财富满足她的雅趣生活，一边满足她学习上的汲取，能轻松自如的为她讲解书中各种知识，使她融会贯通。直到有天，面对她摆在案上一册孤本时，他不由自主的沉默了良久，难以开口为她讲解。

　　这是一册古人以亲身体验获得的丰富经验，所撰写的交欢房中术秘籍。

　　任晶莹见他面上隐现难色，轻声问道：“皇叔对此书未有研究？”

　　季玄默自然研究过此书，正因为通透了其中门道，才觉得他不能为她讲解，尽管她天真虔诚的心态端正，她终究还是要成为他的侄媳，道：“此书皆是私密的行房技巧，待你成婚之后，与你夫君一起学习。”

　　任晶莹好奇的问道：“我的夫君会是何人？”

　　季玄默道：“四皇子。”

　　“他很好？”任晶莹跟四皇子有一面之缘，没有印象了。

　　季玄默道：“他最合适成为新太子。”

　　任晶莹相信皇叔的判断，也相信皇叔会为她带来最好的命运，她只需要放松的耐心的等待好运降临。

　　夏末秋初之际，任晶莹的六十套秋季服饰陆续而至，精美绝伦。同时，她只穿一次的夏衣在御街边的俞记衣店隆重亮相，源源不断的吸引人们前往一睹各国集大成的服饰，不可思议的华丽，大开眼界，轰动一时。真有豪富出手阔绰的购买。

　　也是在秋季，天下人关注的帝国皇储一事落下了帷幕。

　　正殿里只有季隐之与季玄默兄弟二人，他们在商议着帝国的发展。学部推行各政策在有条不紊的进展，其它革新的举措亦将要提上日程，他们计划在年底宣布另外一项声势浩大的工程。

　　皇储一事不可避免的要面对，季隐之思量三个月了，渐渐坚定了一些想法，他问道：“玄默，你还是坚持册立四皇子为新太子？”

　　季玄默道：“正是。”

　　季隐之问道：“你觉得四皇子能始终聪明行事？”

　　季玄默道：“臣弟有责任令他能始终聪明。”

　　“必要时，废黜他？还是令他成为傀儡？”季隐之深知胞弟不仅有责任，还有能力，足以牢牢掌控局势。

　　季玄默坦言道：“臣弟更愿意尽力帮他学习始终聪明的益处，助他能成为一代明君。”

　　季隐之道：“归根结底，你是要帮助任晶莹。”

　　季玄默诚然道：“任晶莹是新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季隐之道：“你那么喜欢她、赏识她，何不就占为己有？何必那么坚持的让她与别人结为夫妻？你不会觉得遗憾？”

　　季玄默神色安然，不觉遗憾的道：“喜欢她、赏识她，结果并非是为了占有她、与她结为夫妻，使她有底气、有能力成为她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活得开心自在，才是最终的结果。”

　　季隐之问道：“你就不担心你自己最终的结果是被过河拆桥？”

　　季玄默道：“不担心会被过河拆桥，也不担心自己会栽培出过河拆桥之人，更不会因为担心将来可能发生的结果而不尽力做好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季玄默的为人，有着强大的宽广向善的力量，使自己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季隐之不再多言，心中已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