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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十年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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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袅叫蓝樱来看蓝瑄的原因很简单,自蓝家往下,岐黄之术最好的,除了蓝瑄,就是蓝樱。
之前十年,虽然蓝瑄也多遇险境,但有尘袅用灵力助她,加之她自己也早有安排,所以磕磕绊绊也便这么过来了,关于蓝瑄身上的秘密,也并未泄露给尘袅以外的任何人过。
然而这次自蓝瑄昏倒得突然,并没有留下后手,整整四天,半分没有醒来的动静,身上灵力也是支离破碎,全无自愈征兆。尘袅终于没有办法。她自己毕竟不懂药理,只能依灵力感到蓝瑄如今情况,却不知如何应对。
蓝樱从那场大战结束之后便对蓝瑄的情况多有关心,只是尘袅拦着一直不让她来看,如今得了尘袅的同意,蓝樱自然赶着到了蓝瑄房里,即刻检查起蓝瑄情况。
尘袅坐在一边,不发一语,安静看着蓝樱神色逐渐从从担心,转而疑惑,直到最后的愤怒惊讶痛心混作一团。她整个人几乎呆住,半晌才转头直愣愣看着尘袅。
“尘少主,这,这是怎么回事?”
蓝樱话语带着十分颤抖,哆嗦得几乎不成样子。
尘袅早有解释的准备,平静回道:“就是这样。你已经看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蓝樱握住蓝瑄的手,家主手指冰凉,她下意识攥得更紧,却是低着头几乎不敢再看蓝瑄,心中江海翻腾,浑浑然如在梦中。
只听得尘袅淡声道:“蓝瑄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蓝樱摇头:“我也没有把握。”她一顿,“就算这次我救得回家主,也保不了她多久……”话说到这里,蓝樱才反应过来,蓝瑄于此道上还胜自己几分,若是她此刻清醒,也用不到自己为她诊治。
想到这里,蓝樱终于明白,“家主,她早就知道?”
她猛地扭过头看尘袅,见她眼中微微一黯,道:“你现在看到的这状况,便是她这十年来一点一点造出来的。”
蓝樱从起初的混乱中渐渐明白,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逐渐有了清晰线索。
尘袅道:“她跟我说过,她当是过不了三十五岁的。关于身后事情,也早就有了安排。原本是要再过几年再给你们各位长老阐明,今日你既然已经看出来了,也请你暂且为你们家主保密。”
“身后事……”蓝樱深吸了口气,尽力缓和自己情绪,“所以,之前她对蓝瑜的婚事那么关心,即使战事之前都要让我照看好蓝瑜,是因为她早知道自己护不了蓝家那么多年,要看好蓝瑜继承她的位置……”
蓝樱眼神涣散,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尘袅听的。
尘袅道:“没错。”
蓝樱没再多问,当前情形已经令她难以消化,也并没有了追寻的气力。她冷静许久才开了方子,为蓝瑄破损经脉做了些处理,蓝瑄服下药后,她终于心神不定地离开了这里。折腾到此时,夜已颇深,见蓝樱已经做了些治疗,尘袅提了四天的心也总算放下一些,离开蓝瑄厢房,准备回自己在蓝瑄院中的那屋休息。
这夜月并不算明朗,院中尽是黑漆漆一片,尘袅屋中自然也是伸手不见五指,院中并没有侍从,尘袅伸手点上灯,却在忽然明亮起来的屋中,看到了不知何时便已经在此处的慕扶风。
这人似乎也夜里也能视人一般,就这么坐在她屋中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恐怕已经等她有一段时间了。
尘袅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却还是惊了一瞬。这人距她如此之近,却没有半分灵力为她感应到,若是他存心想要偷袭自己,恐怕现在已经得手。
“慕公子。”尘袅倒也不可能真被他吓着,一瞬的惊讶过后,她自然地放下了点灯的手,转过身站在了慕扶风正前方视线处,淡声道,“如此深夜拜访,有何贵干?”
此时的慕扶风并不似上次见到一样,态度温和,笑意润润。反倒是神色压抑,眼渊深沉,单是这般看着尘袅,便令人忍不住生出几分忌惮。
慕扶风沉声道:“方才在房中你与蓝樱的对话,我已经知道了。”
尘袅一愣,心中终于明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此刻又来做什么?”尘袅道。
慕扶风道:“当然是想问,为什么会这样。”
尘袅没有立即接话,似乎是思考片刻,忽然道:“传闻北域衍青宫中有几位魂境中阶之高手,其中三长老姓氏为慕,想必就是阁下吧。”
方才她在屋中与蓝樱交谈之时,对此秘密之事就颇有防人之心,确认周边无人能听得到才让蓝樱为蓝瑄治疗,慕扶风能听到本就颇为蹊跷。
加上之前诸事已经让她确定了慕扶风魂境中阶的修为,联系上北域那人曾经告诉她的诸多秘密或不秘传闻,便隐隐猜到了慕扶风的身份。
慕扶风没有否认,也没有兴趣去追问尘袅是如何猜到的,只道:“所以?”
尘袅语气较之最初,已经逐渐和缓,她坐在了一旁的另一张椅子上,回视慕扶风,道:“我不过是确认一下,我要将原因告诉谁罢了。”
她神情间也已经坦然起来,也不再看着慕扶风,自顾自道:“你和蓝瑄的事情,无论是一百年前的,还是现如今的,我都不甚了解。至于你本人,我更是知之甚少。但是,”尘袅一顿,“前几日那位修士言称你已经出事,蓝瑄的态度我却是明白的。”
她语气重了三分,“蓝瑄是有顾虑的,这些事情她不想告诉任何人,恐怕更不愿令你知道。但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我告诉你原因,其实无妨。不如说,如果你是真心待她,我也是希望你知道的。”
慕扶风没有说话,只看着尘袅神情,似乎要从里面看出什么似的。
尘袅停了停,继续道:“蓝瑄两年前晋升魂境中阶的时候,我便已经隐隐有察觉,她经不住我再三询问,也告诉我她应当是过不了十年的。”
她语气平静:“慕公子,那些年你并不在难域,对那时局势难以明了。我只得说,若是蓝瑄的修为如同原本那样平稳修炼,恐怕现在蓝家已经不在了。”
她愈说着,声音愈含出一种回忆似的悲凉:“蓝萧还在的时候,是蓝萧要杀她。蓝萧不在了,却是叶家如猛虎一般盯着没有魂境中阶的蓝家。
“她始终是把蓝家看得比什么都重的。”
这句话似乎是触动慕扶风一道回忆,他眉眼间原本撑着的漠然终于坍垮下来,眼中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帮不了她,也拦不住她。蓝瑄虽然修炼上天分不如我,却从小便在各种手段法术上很有灵性。利用天鼎,加上对各种药物的试炼,她逐渐琢磨出加速修炼的方法,其中弊端她或许开始便知道,或许也是在修炼中才逐渐发现……”
“我知道时,也已经是她作为家主第三个年头的事情。”尘袅声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她一停,终于也没有再说下去。
“这种修炼方式拔苗助长,对身体有异,自然也……”静默了半晌,尘袅终于又道。
“她受了很多苦。”
大约蓝瑄这些年来的修炼,也并非这样一句便能概括。
但尘袅也不知要怎样叙说蓝瑄经过的这十年。她知道的不过是其中寥寥,是蓝瑄掩盖不下去才被她知道的那些。是蓝瑄终于撑不住昏倒,或者灵力有异不得不求助她调息时,她才能知道蓝瑄究竟在干什么。
两人又是半晌无言,是慕扶风开了口:“那蓝瑄的心魔呢?”他声音仍然平静,不带什么感情似的,只是微略有两分干哑。
尘袅有些惊异:“你是如何知道的?”
慕扶风道:“这也很难瞒得住。”
尘袅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问,她苦笑了一声:“这件事情,同样也是除了蓝瑄外,只有我知道。”
她道:“十年前蓝瑄刚刚回蓝家之时,便听说了姜家和她父亲的事情。她一时意气,去姜家讨公道,但这种公道,又怎么是讨得过来的。”
“我赶到那里的时候,蓝瑄也已经是败得彻底,她那条命之所以还留着,不过是因为姜家主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出事情来。”
“而我当时入魂境半年,又刚拿了千沧,魂器在手,其实是不怕姜家主的。看到蓝瑄那个样子,也是气上心头,展弓准备向姜家出手,却是蓝瑄拦着我,告诉我这件事情轮不到我出手。”
慕扶风也听得懂其中意思,蓝家的仇,蓝瑄是有理由去寻的,而尘袅若是出了手,就是在给尘家惹事。
尘袅闭了闭眼,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当年事态,姜家大宅为求灵气福源,是建在深山之中的,宅门之外林木郁郁,月光都被拦了大半,满眼都是姜家人手上燃着的火光,和千沧弓上袅袅而起的蓝焰。
其实她也不太记得当时是如何一回事了,她从未见过蓝瑄被人打成这幅模样,满心都是腾然的怒火,蓝家这半年来的事情,她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并非自己的家族,但血脉联系终究亲厚,心中愤懑似乎是爆发在看到满身伤痕的蓝瑄那一刻。
那一箭射出,蓝瑄出手阻拦,于是射偏了。
中的正是百米之外的姜家大堂,而姜家本家亲眷住在这里的也不并算多,却都因此事聚集在了大堂。
大堂瞬间冰封,紧接着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