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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百兽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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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言,厅内三人俱是一惊。离阮立刻道:“何时被带走的?”
俞承道:“具体时间不知,方才看守发现榕子陌已经不在牢中,便上报给了属下。”
离阮眉间拧得死紧,手边轮椅的扶手竟被无意识地按出了压痕。
“应当是离樾下的手……”情势突变,蓝瑄顿感纠结,为何离樾要劫走榕子陌?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正当此时,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出现在身侧,蓝瑄转头,正看到慕扶风从蕴灵袋中取出份刚刚传来的信件,他阅毕合上纸张,低声道:“我们上次去过的衍青宫的据点,昨夜被驭兽宗的人拔除了,那位侍女已被杀死。”
蓝瑄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其中意思:“离樾跟踪了我们……恐怕他也已经知道我们之前多次来到九堂的事情了。”
虽然离樾确是离穆的亲生子,但他本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这一点,仍然为离阮三月前所布的骗局所惑。而今自己与离阮颇多交流,加上衍青宫找到白芷一事,离樾极有可能认为是自己已经知道他并非亲生子,并伙同离阮,对他行不利之举。
真是大意了,如此情形之下,就算为了榕子陌的安危主动向离樾和解,恐怕也难以得到他的信任。
蓝瑄正转过这些想法间,三人已经出了正厅,向榕子陌原本的牢房而去。之前一次是俞承带二人前来,而此次前来,榕子陌却已经不在里面。离阮一手控制着轮椅,倒也看不出多少不方便,他首先进了牢房,一番扫视之后,叹道:“是御潜所为。”
蓝瑄一时不太明白,离阮指了指床边阴影处一块长宽一尺有余的洞口,道:“御潜乃是有掘地之能的灵兽,在地下前进速度非常之快,而且掘地深度极深。且御潜经过训练之后,可以将东西吞入腹中某处,在不损害此物的情况下将它带入地底。”
所以,榕子陌是被御潜给吞进肚子带入地下的……虽然知道这是危急事情,但蓝瑄如此这般想了想情景,还是觉得额角抽搐,居然没良心的有些想笑。
蓝家主挣扎着憋住笑意,也站到那洞口前,蹲身看了看,问道:“守卫上一次看到榕堂主是什么时间?”
牢房外候着的侍卫立即回答道:“是今日清晨,约是辰时。”
现在已过午时,榕子陌被劫走大约有两三个时辰,如此一来还有追查其踪迹的可能。
离阮看得出蓝瑄的意图,道:“依靠御潜在地下行过的路线追踪,并不可行。一来御潜在土中可行极深,一般修士难以下到里面。更重要的是,御潜行过之处,虽然留下痕迹,但所过之处上方泥土在压力之下也会很快将所过通道堵住,令人无法继续。”
慕扶风笑道:“离堂主所想或许狭隘了些,修士无法直接下到地下追踪通道,也未必没有其他的法子。”
“说的好像是你有办法一样。”蓝瑄当然知道慕扶风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瞧了他一眼,三分玩笑意味地说完这句话,手上微动,灵力运转之间,一株藤蔓贯入地底,直顺着御潜留下的通道而去。
这留下的通道确实很不顺畅,有些已经被堵上的部分,还需要藤蔓依靠土质和后面再次出现的通道来查找,速度也并不算快。
“情况紧急,多的也不必再说。离堂主,虽然你这些行为并不实诚,但事到如今,合作只能继续——我觉得干掉离樾可能比获取他的信任方便一些,虽然离堂主你比起他来也并不见得好。”蓝瑄说着说着,差点都想翻一个白眼。
她说的这些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离阮手里还攥着与隐蛾有关的消息,这也是蓝瑄不想放弃的。
“我二人先去追查榕子陌的下落,离堂主可暂且不动。合作继续。”蓝瑄说完这句话,抬眼看了慕扶风一眼,两人便出了牢房,随藤蔓显示的地方一路过去。
九堂建在山上,这也给御潜的掘地带来了不少麻烦,行进的通路并不顺畅,这一切都给两人带来了许多麻烦,等终于出山之后,两人已经不知不觉前行了很远。而那御潜自一次出土之后,居然又再次潜入了地底。
土地上痕迹杂乱,似乎是被什么翻腾过,除了两个坑洞颇为显眼,再看不出其他。
蓝瑄越看越觉得奇怪:“这御潜是要做什么?和土地杠上了?”
奇虽奇,两人的动作却一点也未敢放缓。即便现在时间已经耽搁许久,无法阻止御潜,但循着这痕迹找到离樾藏着榕子陌的地方也未尝不可。然而这样兜转了半个下午,过了半座城的距离,也终该觉察出什么问题来了。
冬日里天黑的格外早,这时候天外已经隐隐带上橙色霞光,暗色渐渐浓起来。其实两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如此追下去,好像还存着一些希望,或许下一刻眼前便能见了尽头般。
还是慕扶风先停了步:“无论如何,御潜都不该走的这么远。”
蓝瑄咬咬牙,停住了。
“方才那御潜第一次出来,应当就是带着榕子陌从山下离开了。这第二次下地的距离这么长,带着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被离樾耍了。
她绷着这口气,还是没把话说出来,脸色压着怒气,很不好看。
慕扶风伸手按了按蓝瑄的掌心,无声地安慰她,接着又道:“离樾恐怕是知道阿瑄有追踪御潜的能力。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追了一下午,两人无意间已经走出极远,如今离离家主城已经反着方向行出了几十里。蓝瑄手心感着这温热,心头窜上来的燥气渐渐平息,慕扶风如此一说,她也皱眉道:“调虎离山?”
引开他们,要做什么呢?
对离阮不利?离樾敢光明正大地杀离阮吗?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杀人总要有一个借口。
思绪至此,两人一时无话,正当此时,传送符传着一封信来了。正是离阮的。
“离樾提前举百兽刑,速回”
短短数语,情况却已经挑的很明晰。
“离樾看来是早有计划。”这个时候,慕扶风的声音居然还是往常的平静,“这招棋我们算得错了。”
蓝瑄已经没有功夫想这些了,她提笔回信,手快且稳,语气却是凝的很沉:“走,回去。”
百兽之刑的起源乃是数百前年驭兽宗兴起的一个传统。
驭兽之道,虽然能驯养绝大部分灵兽,但总有一些天生桀骜,或是有特殊天赋的灵兽,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修士所驾驭。在早先时候,修士都会选择将这些灵兽放归原本生活的地方。
直到数代前的一位宗主改变了驭兽宗的这一传统。他集数百修士之力,耗时数年,建成了一座地宫,命名为“决兽笼”。这地宫以各种复杂阵法制成,灵兽进入便无法出来,其余一生便只能在笼中度过,维持生命的方法,要么是抢夺定时投入笼中的食物,要么是杀死笼中其他灵兽取食。这般投入地宫的灵兽,情状之凄惨不难想象。
此物出现,一时激起了不少同宗爱兽之人的不满,但在宗主的强硬支持下,还是被宗门供奉起来,投入使用。
其用处共有两个,一个便是在灵兽不愿被驯服时,作威胁之用。一但灵兽决意不为修士所用,便会被投入决兽笼之中。
而如此之后,地宫中便一直存续着数百灵兽。弱小灵兽大多已经被杀死,能在决兽笼中生存下去的灵兽,一般都性情残暴、实力不俗。只要有修士被投入地宫,便会遭到他们的围攻,落得尸骨不存的下场。
而将百兽刑作为驭兽宗第一大刑,惩罚重罪之人便是决兽笼的第二个作用。
启用百兽之刑,依规矩应当是在十五月圆之夜。然而离樾已发宗主之令,集全宗高层共观榕子陌受刑。
离阮当然也在高层之列,因为身体残疾的缘故,他所在位置还要靠前一些。
决兽宫占地颇大,而历经百年下来,其周围建筑也随之变化了不少,为其让出了大片空荡,将决兽宫圈在一片空地之中,也是方便他人观百兽刑而为。而今这空地周围的柱台上均亮着冉冉火光,空地连同决兽笼那未开的笼口都映得通明。
信件送出不过片刻,蓝瑄那边便传回了信。“我等中调虎离山之计,需近半个时辰方可赶回。在此之前,请尽力保全榕子陌性命。”
还用了“请”字。离阮将信纸揉在手心里,一声细响过后,那纸张倏然化为灰烬。哪里用这两人来提?
夜色愈深,和空地上暖色火光似乎隔出一道分明的界限,仿佛除了这空地之外,便是暗不可见的深渊。离樾走上决兽笼一旁的高台,他脸上仍然是端正神色,站在这高处,远远看甚至有几分肃穆之气。
看着离樾那正直姿态,离阮嘲讽般地笑了笑。而台上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离阮的目光,转而看向了他。两人的目光彼此交互了一瞬,其中并不见同胞兄弟的情谊,反倒像是战前的最后一次挑衅。
离樾收回目光,看向空地上数十位等待观刑的长老,堂主,以及宗门中其他骨干,终于开了口。
“日前宗主遇刺,我宗门痛失宗主,于本宗而言是极其惨烈的损失。而其中的罪魁祸首,想必众位也已耳闻,便是昔日南域分堂堂主榕子陌。”
他声音平稳,既不显缓慢,也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先前榕子陌被交由九堂调查,一转已有十数日,然而其中细节仍然未见端倪。因此事事关重大,本宗主不得已亲自处理,而背后隐情,也是因此知晓。”
他略一挥手,两位宗门弟子便将榕子陌带了上来。
其实榕子陌自被御潜带走之后,一直掌握在离樾的手中,并没有带去其他地方。而对榕子陌的讯问,也确实是离樾亲自而为,兹事体大,交给谁离樾都无法放心。
短短离开九堂一日,榕子陌的情况比先前已经相差甚多——头发散乱,衣服上尤可见斑斑血迹,是真正阶下囚的样子。离阮放在扶手上的拳紧了紧,神情却未改半分。
高台上的宗主走到已经站不稳当、勉强靠搀扶保持平衡的榕子陌近前,看着发间露出的那张仍然算是美貌的面孔,低声道:“之前问的你的话,现在仍然懂得罢。”
榕子陌微微眯着眼,她似乎连将眼睛睁大的气力都没有了,但如此情形之下,她居然还冲离樾回了一个笑容,这笑消去的也快,离樾甚至没能明白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也并不纠结于此,声音再次提高,喝令道:“决兽笼,开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