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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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舒兰兰如今这日子过得虽然比不上一落娘胎就定居在罗马的二代，总也算得上是平头百姓里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了，可她偏偏觉得哪哪都不顺心。
含怒回到南京路的房子，见着早上出门时才让保姆打扫干净的客厅又弄得到处是瓜果皮壳，舒兰兰就觉得脑门的青筋绷不住要断。
当初万盛帮忙开介绍信领回袁汉生罚没财产时她也在场，还以为大姑那么疼她又不缺房子，说不得这栋小洋楼就能落在自己名下。
谁知等到去街道办理粮油关系时才发现，户主早改成了小叔舒庆的名字。
好，反正她自己能赚钱，真想要买房连首都的四合院也不在二话，犯不着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家里计较，只当这里是临时落脚点，将来不管是嫁娶还是跟着男人干事业总不会长待就是了。
结果她刚告诉自己一家人要互相包容，常年扎根在海市看病的万秋就把人厌狗烦的舒良才带来了。
这事儿还是舒兰兰的亲妈死磨活磨求来的，依着林招娣的心思，老舒家就这么一个顶门立户的男丁，哪能待在林沙村虚度青春。
关键是乡里的老师也不得用，看着人五人六的，挺出息的孩子交给他们好的学不来，净学的跟些不求上进的破落户瞎混，这不是毁人么！
都是一个妈生的，林招娣还不信自家闺女去了趟海市能开窍，轮到小儿子反倒文不成武不就照样走老路。
有了这个念头，林招娣就壮着胆子去求了老舒头，没想到当爷爷的还真同意了。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眼看着老二家的至今连个动静都没有，即便有，下面的孩子也越不过年长十多岁的大孙子，老舒头自然希望舒良才能往好处奔。
当家做主的一拍板要把大孙子拱起来，大孙女的窝心日子就来了。
在海市服装圈子，凡是打过交道的人都觉得舒兰兰的生意简直就是春天的野草见风长，自主创业的女老板中再也没有比她更会捞钱的主了，只有舒兰兰自己心里明白这份钱赚的有多辛苦。
她每天跑上跑下在酒桌应付那些喜欢扯皮的管理部门不算，到了晚上还得绞尽脑汁去“设计图稿”推陈出新，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让身心放松的安逸氛围，好静下心来去搜寻那些隐藏在记忆角落里的零星片段。
泡澡香薰一套下来刚有点气氛，还不等抓住点灵感打个草稿，楼下咣当一声响，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终于有一天，舒兰兰忍无可忍和舒良才大吵了一架，却被弟弟指着鼻子骂，“你有什么可嘚瑟的，妈早就留下话了，等你将来嫁出去厂子都是我一个人的！看你到时候拿什么狂！”
舒良才进了城才发觉家乡的土话实在说不出口，常挂在嘴边的娘也升级成了妈。
舒兰兰一点也不奇怪林招娣会说出这句话，只是没想到舒良才竟然有脸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这就不奇怪他明知道家里花了大笔借读费也不肯上进读书了。
换谁一毕业就有大笔产业接手还去苦兮兮的读书啊，那不是傻帽吗！
从那以后，姐弟俩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关系冷淡的比保姆还不如。
好比今天，刚听见门响舒良就拉过落地扇调到最高档，把满桌子的杂物吹得和村里打谷场似的到处横飞。
舒兰兰踩着一地杂物气得面色铁青，舒良才却翘着二郎腿剥开一块巧克力送进嘴里，“我吹不惯空调，就喜欢自然风，舒坦。”
他一面暗自得意，一面琢磨着还是哥们的主意正，争家产赶早不赶晚，早点把大姐挤兑出去比什么都强。
“买房，不受这窝囊气了！”
心里一发狠，舒兰兰蹭蹭蹭跑到楼上房间打开保险柜，抽出几摞现金装进包里，将其余的画稿锁好拎身出门，
骑车直奔酒店开了一间海景房，舒兰兰正打算去顶层旋转餐厅吃一顿好的犒劳自己，突然发现一对贴身走进电梯的父女略眼熟，快走几步追上去一看，登时想起来这位是谁了。
这个男人她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一张相框里，却至今记忆犹新。
暗暗跟在后面记住男人的门牌，舒兰兰也不急着去吃饭了，回到房间就拨通了港城的电话。
接电话的佣人说着一口夹生的粤语，“喂，这里是余宅，找哪位？”
舒兰兰清了清嗓子，“你好，请问余生在吗？”
“先生去大陆谈生意了，有事请留言。”
舒兰兰心中一定，改口道：“那请你帮我喊一下余太，我有急事找她。”
那头的佣人看了眼时间，“太太去打牌了，大概还有两个钟回来……”
“多谢。”
舒兰兰摁下电话，听筒里传来一片忙音。
叫来牛排吃到一半，面色微醺的舒兰兰拨通了本市的一个号码，慌张道：“喂，是师范学院女生宿舍楼吗，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做孟玉珍的学生？我刚才在饭店门口看见她昏昏沉沉的被男人强拉着进了大堂，应该是喝醉了……那个男人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我不敢出面，只能偷偷记下房间号码……对对，你们快去帮忙，晚了我怕来不及……”
喝光杯子里剩余的酒液，舒兰兰披上睡袍走到露台，低头望着远处的长街尽头，直到两辆带斗的警用摩托车停在楼下。
等到走廊里乱糟糟的净是人声，祥装不知的舒兰兰开门询问服务生，得到了一句警方临检的口头安抚。
酒店不安生，收到匿名报信的女寝也没好到哪去。
夜里唐诗练完功法睡得正香，寝室房门就被宿管阿姨砸响了，同来的还有连夜从家里回返的指导员。
灯一开，雷雨云罩顶的指导员就掀开了压在被褥下面的床帘，指着空荡荡的铺位质问道：“你们知不知道孟玉珍夜不归宿的事？！”
还没彻底清醒过来的郑秋燕揉了揉眼睛，“知道啊，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孟玉珍还说过要回家过夜呢。”
“回家过夜？！”
指导员连连冷笑，“这次你们寝可出大风头了，等着上光荣榜吧！”
这可不是好话，上次登榜人物就是徐建军夫妻俩，和他们挨着能有什么好事。
见势不妙，李青赶忙追问道：“阿姨，是不是孟玉珍出事了啊？”
宿管阿姨长吁短叹，“唉，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头半夜我接到电话，说是咱们楼的同学被人强行带到了饭店，我能做啥子，只能通知学校警卫处。可是警卫处只管学校哪里管得了外面，大家伙一合计还得报警！结果去了一看，哪里是挟持女同学，两个人正在床上光溜溜地，哎呦，我都没脸说！”
李青闻言面色一白，她千防万防就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没想到还是被人抓了现行，“那孟玉珍现在在哪啊？”
“还能在哪里，派出所！”
指导员最恨学生不务正业，尤其事关作风问题更不能马虎对待，“从今天开始，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学校，哪里都不许去！另外，每个人还要写一份检讨，把孟玉珍的事情交代清楚！”
缩在床里装鹌鹑的王艳一听可不干了，“指导员，孟玉珍自己不检点，关我们什么事啊？！”
“我来告诉你关你们什么事！”
指导员点着不服气的女学生，“不关心同学，没有集体荣誉感！孟玉珍夜不归宿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你们哪个和我说过？还有你李青，你年纪最大又是宿舍长，平时卫生倒是抓的严，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闻不问？！真当自己是古代的书生，只要用本子把脸一蒙就万事皆休了？！”
指导员一顿长篇大论，把李青批的头都抬不起来。
她承认在对待孟玉珍的问题上自己是有私心，可是也不至于像指导员说的那么严重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谁能做得了谁的主呢。
宿管阿姨见小姑娘淌眼抹泪的，跟着劝了两句，“消消火，现在的年轻人主意都正得很，哪像我们那个时候，结婚前拉个手都不敢。我看那个孟玉珍也未必能回来上学了，还是让她父母头疼去吧！”
指导员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头有火不发出去憋得难受，也是想趁机震慑一下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学生。
两个人一走，围在门口偷听的临寝校友也集体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李青捏着湿透的手帕，红着眼说道：“指导员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反正已经这样了，咱们也不用再替孟玉珍遮掩。还有，郑秋燕，你平时和她走得近，应该很了解孟玉珍的经济情况，最好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啊？”
郑秋燕看了看其余几个人，“这么做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孟玉珍花钱一贯大手大脚，身边吃用净是些高档的生活物品，你们也不想想都是哪来的？”
李青也不好意思直言她有可能是做一些不正当的勾当，只得隐晦的提醒道：“人已经在派出所了，如果有什么不妥，搞不好人家是要来问话的。你们是想汇报给指导员还是汇报给公安同志？真要是在这个时候进去，学校会怎么想，不知根底的同学又会怎么想？咱们往后还做不做人了！”
联想到日后可能承受的流言蜚语，郑秋燕生生打了个冷颤，“我写！”
她和孟玉珍都是海市人关系走得比较近，如果有人因为这个说三道四传到家里，姆妈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这时候楼里的电闸早关了，只是闹了这么一出弄得大家睡意全无，索性点灯熬蜡酝酿起了检讨内容，也免得临到眼前交不出。
唐诗记性好，几笔就将和孟玉珍之间的往来写得一清二楚，连在食堂吃过几次饭都没落下，想必指导员是挑不出毛病的。
竹子在一旁扛着手电筒照亮，“那通电话是舒兰兰打来的。”
“又是她？”
唐诗惊得连笔头都咬断了，“报复黄秀文是为了徐建军，陷害孟玉珍又是为了什么，这个女人是不是整人有瘾啊？”
竹子也很无奈，“可惜没有网络，否则只要一根网线就能够真相大白了。”
“知足吧。”
唐诗把写好的检讨书放进笔记本的夹页中，“改天去了一个连电影和磁带都没有的时代才真叫绝望。”
乔教授收藏的古籍中可没少记录千百年前的奇闻异事，想想那时的人还真是可怜，唯一津津乐道的娱乐活动就是繁育幼崽，几乎每天都处在发情期，难怪连滚地熊寿命的零头都活不上。
天亮之前宿舍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就没停下，不是奋笔疾书就是改了写写了改，尤其是身兼重任的郑秋燕，拖鞋附近扔了十多个废纸团。
早起洗漱，含糊听了个大概的邻居们都来打听消息。
只是指导员有言在先，在学校得出处理结果前不许和寝外人员私下讨论此事，李青本就吃了大亏哪还能明知故犯，来人也只能无功而返。
有竹子提供的线索，唐诗挑着没课的时候去出事的酒店转了转，得知因为牵涉到外商影响恶劣，连当晚登记入住信息的服务员也跟着吃了挂落。
街角的老字号，点了一屉蟹粉小笼的唐诗翻开顺来的登记簿，“余九江，港城人？竹子，你还记得舒菡的儿子叫什么吗？”
躺在包里不见天日的竹子没精打采的哼唧了一声，“念恩。”
“余念恩？这就说得通了……”
唐诗夹起一只汤包就着姜醋，“我真的很好奇，上一世舒兰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盯紧了仇家咬着不放。”
“反正不是好事。”
竹子催促道：“别磨蹭了，晚上还得放电影呢。”
心知它是吃不到葡萄干瞪眼，唐诗故意慢吞吞地说道：“其实我觉得还可以再点一碗小馄饨顺顺肠胃……”
感觉竹子气呼呼地翻了个身，唐诗也不再逗它，提着打包的食物回学校。
孟玉珍的处理结果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没多久，一对形容憔悴的中年夫妇和一个面色难堪的年轻人在宿管阿姨的陪同下来到了寝室，“这个铺位就是你家姑娘的，你们检查一下东西对不对，免得将来多了少了的说不清楚。”
顶着周围针扎般的探究目光，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连脊背都是弯的，“不用麻烦了，我相信玉珍的宿友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同学。小杰，帮你妹妹收拾一下行李。”
孟玉杰的动作极其粗暴，三下五除二就把堆在床铺和柜子里的私人物品塞进了旅行袋。
留在寝室里的人都不敢出声，直到一个金属盒子摔到水泥地上应声裂成两半。
“哎呀，你也太粗心大意了，把CD机都摔坏了！”
郑秋燕心疼地捡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合拢，“这可是几百块的进口货呢，就算不喜欢拿去卖掉也好啊。
孟玉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喜欢就拿去，我们孟家不要这样的脏东西！”
郑秋燕气得把机器往桌子上一丢，“这人怎么说话的，我明明是好意来着！”
李青悄悄掩上房门，看着孟家三口走远才说道：“你也是，随便他把床铺拆了也好，关我们什么事。”
少一个床位少一个麻烦，也免得再安排进来不知底细的女学生，害得自己担惊受怕。
平常不怎么说话的舍友冷不防来了一句，“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孟玉珍为什么不忍忍，好歹拿了毕业证再说啊。”
到那时海阔天空，去哪里不能混碗饭吃。
“忍？说的轻松，你让她怎么忍？”
王艳看得清楚，“她这事和黄学姐又不同，那会儿都是本校学生也不涉及外人，勉强遮掩得过去。孟玉珍如今可是声名在外连报纸都上过了，她多傲气的一个人，能让自己留在学校给人家当珍稀动物参观？说不得连海市都待不下去！”
“你还真说对了，孟玉珍原本就打算毕业后出国的！”
提起这件事，郑秋燕恍然大悟，“她和那个男人好，是不是为了自费出国的事情啊？”
孟玉珍的父母虽然是知识分子却未必拿得出高昂的费用，何况他们家里还有一个没成婚的儿子，少不得为了子嗣传承多做打算。
如此一来，留给孟玉珍的资源就非常有限了。
真·珍稀动物唐诗眨眨眼，心道：“出国好啊，国外多少精彩的好电影，别说孟玉珍想去，连我都惦记着呢！”
时刻关注主人心理活动的竹子：“……”
孟玉珍走得干脆，唯独秦恕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鉴于校内风气实在令人堪忧，校领导叫停了物美价廉的恋爱圣地咖啡室改做贩卖健康读物的书店，就连大礼堂也不许播放那些腐蚀青少年思想的爱情电影了。
好在秦恕当年和院校间签订的都是短期合同，近两年在外面东跑西颠也借着收地皮的机会改建了几家正规的放映厅，一时间也影响不到他的生意。
这样一比较，受害最深的反倒是唐诗这个日复一日播放伟光正电影的放映员了。
在敌人的碉堡又一次坍塌在我方的炮火之下后，唐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竹子，从明天开始，咱们还是出去听电影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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