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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命案10 落花有意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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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落花有意流水悯,兴灾乐祸世子情-命案
宜芯白天照常练琴,只是想到赵延华今天会过来,弹的曲目就越来越激昂,《十面埋伏》不知不觉间从琴弦上第三遍流淌而出,严阵以待的气氛,感染得瘦鸡都心神不宁,喔喔喔喔的叫声中带着焦躁和好斗。
晚上宜芯给自己做了家常菜,接着又弄出了几个“创新菜”,清炖鲫鱼内脏,油炸苹果籽儿,凉扮香蕉皮`条儿,信阳毛尖茶切糕,麻辣西瓜白萝卜片汤。
菜一个个端到小方桌上,热气儿散尽,赵延华还没有来。
宜芯等得有点儿困了,她打了五个呵欠后,决定不那么热情好客了,拿出纸笔,留个纸条:这些菜是留给你吃的,要好好吃饭。
但犹豫一下,觉得自己不该那么邪恶,把原来的纸条揉成一团,写了个新的:如果很好奇的话就尝一尝,觉得不对劲就不要吃第二口。
而后,自觉无愧于良心的宜芯,便打着呵欠回了西袖间,睡前把梅昼崖留给她的所有纸条重新看了一遍,而后心里带着融融暖意睡去了。
哥哥留在山中的血衣没来入梦,宜芯梦中身在梅府栖梧院中,之前宜芯醉酒前去,她是客人,栖梧院只是梅昼崖一个人的安居之地,而在梦中,栖梧院是宜芯和梅昼崖两个人共同的安居之地。
宜芯的身量仍旧纤小单薄,可头发已经盘起,代表她已经不再是未婚姑娘,而变成了梅少夫人,她在亭中依栏而坐,拿着针线,想绣一只香囊出来。
梅昼崖走到她身侧,薄而长的手轻轻搭在宜芯的肩上,微俯身和宜芯同看绸布上细密精巧的雪浪九瓣梅纹饰。
亭外是漫天春.光,绿意深浓,鸟雀欢鸣,细水潺潺。
只是天气未免太热了,宜芯身似火烤,身上出了一层黏腻的汗,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道。
“夫人,”梅昼崖在宜芯身侧温和道,“你是不是又不死心,进了厨房?虽然我们梅家家大业大,可也禁不住夫人再这样烧下去了。”
“我没……”宜芯说到一半停下,她也拿不准她有没有再烧厨房。
她仔细地想,然后恍然想到,这是在梦里吧?
宜芯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她人躺在小破院的西袖间里,周围烟雾缭绕,窗户外面泛着火光。
她坐起来,被烟气呛得止不住地咳嗽,身体绵软,应该是因为她在睡梦中就吸了不少烟气。
以前听人说,好些人碰上走水,不是被烧死,而是被烟气毒呛而死的。
宜芯把枕巾团一团,用茶水打湿,而后捂在口鼻上,借以隔绝烟气。
外面小方桌上的菜和纸条一动未动,赵延华没有来。
宜芯到东袖间去看老奶奶,她没在,估计是到村东头她的老姐妹家去了,她们常在一块儿鸡同鸭讲地聊天作伴。
正房的门框被烧得变了形,扑簌簌地往下掉带着火苗的木头段,墙里面塞的是黄泥和稻草,极易烧着。
宜芯把被子拖出来,想把它弄湿,然后裹着冲出去,可以隔断大部分火焰伤害,可是壶里的茶水也就只能打湿被子的一角,如果裹着这被子出去,会化身火焰神鸟吧。
她在角角落落里翻找,企图找到一些被遗忘的水。
打开一个矮巨,里面扑出来一片红光,差点把宜芯的脸烧到,烟气扑得她往后瘫倒在地,整个人晕晕乎乎……
是不是刚才就应该安心坐着,如果不动,省点力气,现在是不是还不会被烟气扑到?
半迷半醒间,宜芯看见梅昼崖出现,把她打横抱起来,他们在红光中移动,梅昼崖的头发烧着了一点儿,不过还是那么镇静又俊美……
宜芯紧紧地抓着梅昼崖的袖子,迷迷糊糊道:“昼崖……我……”
梅昼崖把宜芯带到街里面放到地上,用怀抱和曲起的腿托着宜芯的上半身,拿着湿布巾擦宜芯的脸:“我在。”
“昼崖……”宜芯的肺部有烧灼的痛感,脑子变得迟钝而迷茫,迟来的恐惧让她慌乱,她把梅昼崖拉近,仿佛他随时会忽然消散在烟里,“昼崖……我心悦你……”
梅昼崖的身体一滞,微微错愕地看着宜芯。
在宜芯的想象中,梅昼崖的眼中会出现惊喜和感动的神色,会把她抱得很紧,流着泪亲吻她,说他也心悦她。
可是,梅昼崖看宜芯的神色带着怜悯和无奈,仿佛他尽管不想,却不得不要伤害一个人。
他这种神情让宜芯骤然清醒过来,人都来了力气,坐了起来,离开梅昼崖的怀抱和扶托。
“你在想什么?”宜芯说话的语气变得冲动,感觉自己像是要溺水了,惊慌无措急于抓到一点什么,“为什么是这种反应?难道你并不心悦我?”
梅昼崖避开和宜芯对视,低垂着视线把宜芯斜散到一边的外衣领子理回来:“此事以后再说。你哪里痛不痛?烧伤了吗?”
宜芯握住梅昼崖的手腕,不自觉地用她略长略尖的指甲使劲儿掐进梅昼崖细腻白晳的薄皮肤里:“如果你对一个姑娘没有意思,就别做那么多引人遐思的事,别说那么多引人遐思的话。”
梅昼崖又用那种悲悯的目光看宜芯,长而清俊的眉微微蹙起,眼中水泽微凝:“我并没有想引你遐思。”
巨大的耻辱感和怨愤感铺天盖地而来,宜芯甩开梅昼崖的手,站了起来。
梅昼崖仰视着宜芯,很为宜芯难过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宜芯自己身上到处是烟熏出来的大片黑污,头发散乱,被烧掉了一部分,她的脸僵硬地扭曲着,此时看上去一定很像一个疯女人。
“好,都怪我自作多情,你什么也没做,”宜芯的心痛和愤怒激起身上剧烈的颤栗,“以后我的事你别再管,我们再也别见面了,省得我再误会,再多想。最后奉劝你一句,以后如果对一个姑娘没有意思,就别像对我那样对她。”
宜芯转头朝东走,原来的院子还在烧,她要借一个水桶,一面给房子灭火,一面诅咒梅昼崖。
她高估了自己恢复的速度,刚走出去两步眼前就一片发黑,她摇晃着,决心要坚持到拐弯处,就算要晕倒也不晕梅昼崖面前。
前面街头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好像是赵延华,看不清他的神情。
也不要晕倒在这个人面前,宜芯摇摇摆摆时身残志坚地想。
梅昼崖追过来,扶着宜芯:“不要乱跑。”
宜芯推拒梅昼崖:“之前算是我自作多情,现在就是你犯贱,你有什么毛病?我乱跑关你什么事?”
“宜芯。”梅昼崖不松手,悲而惶急地看着宜芯,似乎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
“放开!”宜芯怒道。
“宜芯,我是宜礼,”梅昼崖终于突破某条看不见的线,“我是哥哥。”
宜芯停下。
梅昼崖后面,火光冲天,废旧的院门自顾自地燃烧,各种破碎渣土混合着稻草杆往下掉,天空被火光和热气扭曲了形状,像流动的黏稠铁水,细碎的星辰也被烤热烤化,和天空粘连不住,也要坠落下来。
“当时我引走追兵,遇见梅昼崖身陨,便用画貌笔,改成梅昼崖的容貌,顶替了他的身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宜芯觉得自己没有从火场里跑出来,人还在烈火里焚烧。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纳兰宜礼道,“我希望你少知道一些,我们两个人暴露的危险就更少,但是,我没想到……”
宜芯用力推开纳兰宜礼,天空中闪过一道惊雷,乌云蔽月,冷风无情地揪扯街旁的杨木。
“我真希望我没有你这么个哥哥,”宜芯道,“我真希望你多年前就死了!”
宜芯沿着长街往东跑,土街上坑坑洼洼,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上面,像在往沼泽深处跑去。
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想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绞碎,这长街,这夜空,这一排排矮破房子,这所有跟她无关她不在乎的人,全都变成碎片才好,整个京都,整个大周,全都被天外来的妖兽吞吃嚼碎才好……死吧,死吧,都去死吧……全都给她黑洞一样的心陪葬吧。
宜芯撞到一个人身上,看也不看,绕开一点就要走。
那人握住宜芯的手腕把她拖回来半步:“看见你世子殿下,安也不请?”
宜芯抬起眼帘,赵延华唇角的笑意刺痛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她都快碎成渣渣了,这个人还能这么愉快?如果妖兽来,她希望先把燕王世子的笑嚼碎。
残存的一点理知,让宜芯担心燕王世子听见了她和哥哥说的话,她破碎悲伤可以,但如果身世秘密泄露,两个人就得真的实体破碎了。
“我和昼崖兄说的话……”宜芯询问地看向赵延华。
“离得远,没听清,不过看你们的神情,猜也能猜得差不多,”赵延华的唇角愉快地弯着,“你情意绵绵,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好在你还有点骨气,没有死乞白赖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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