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能眠之夜》时泽生花

16、第一十六夜

　　tonight！！

　　吴稔精神一振，脸一下凑到了屏幕前，瞪圆双眼，想要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可没等他再次看清名字，画面便忽然一转，系统自动退出了对局。
　　吴稔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心里头却更加确信那并不是他眼花。

　　初始皮肤。技术不凡。再加上获胜后不尬舞一番而是利落地退出。
　　毫无疑问，就是他所知道的tonight。

　　三个星期，四百个小时，上千局对战。
　　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终于在游戏里遇上了她。

　　返回主界面后，吴稔迫不及待地打开好友列表，找到最近对战里的tonight，第一时间向她发出了好友申请。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申请加她好友了，早在两周前，吴稔就曾直接搜ID给她发过申请。
　　那是他纠结了几天后才好不容易踏出的一步，可他的申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

　　但这次，很有可能不一样了。

　　之前突然冒出来加好友，她不通过也不奇怪，如今他们好歹是对战过的人了，或许会通过吧。
　　吴稔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焦急地等待。

　　然而，一个小时后，吴稔的美好幻想被现实彻底宣告破灭。

　　和上次一样，今之夜对他的好友申请没有任何反应，犹如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换句话说，他被拒绝了。
　　说不失落都是假的，吴稔重重地叹了口气，然而也只能无言地进入下一场游戏。

　　***

　　又一周的周日早上。

　　今之夜刚在沙发上躺下，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得坐起身来。
　　她紧张地挪到门前，从小孔里瞧见了卢鑫铭，这才想起他之前说好了今天要来给她换门。

　　站在门后，今之夜心里头满是犹豫。

　　其实，她对换门这件事并不十分情愿。
　　她很希望这间屋子能够保持住它原本的样子，但她也实在是招架不住卢鑫铭无孔不入的劝说，迷糊之下，今之夜答应了卢鑫铭的提议。
　　毕竟安全性确实是个大问题，她不想再遇上入屋盗窃这样的事情，也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思索间，拍门声一刻未停。
　　卢鑫铭每次到访都会这样，只要她不开门，拍门声就不会停止，不像那位吴先生……
　　今之夜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抬手打开大门。

　　门甫一打开，卢鑫铭的热情问候便扑面而来：“小夜早上好！你还记得今天装门吧？师傅说半个小时之后就能到了，我提前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也没什么……”
　　今之夜话未说完，卢鑫铭又说：“不过你这客厅也没什么东西需要挪开，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

　　今之夜已经习惯了卢鑫铭的自说自话。
　　倒不如说，这样更好。
　　她很清楚，卢鑫铭没打算走进她的生活，他之所以在这里，只是因为她的父亲。
　　这两点让她能够心无挂碍地与卢鑫铭相处。
　　不像那位吴先生……
　　惊觉自己又一次想起那个男人，今之夜甩甩头，截断了思绪。

　　半个多小时之后，卢鑫铭从楼下领了几个人上来。
　　他们稍微交流了一下，接着很快就拿出了工具，开始动手把旧大门拆下来。
　　今之夜站在旁边看着。

　　卢鑫铭走了过来：“小夜，这里灰尘大，又吵，你要不进房里等着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今之夜想了想，问他：“这两扇旧门，我能保留下来吗？”
　　卢鑫铭微愣，不明所以：“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
　　“……”

　　因为她小学毕业之前都住在这间屋子里，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她的童年记忆，是她为数不多与父母相关的东西。
　　今之夜没有向卢鑫铭解释，直接走到门外让师傅们尽可能不要损坏到两扇大门。

　　刚交代完，对面的大门锁声响动，紧接着就见门扉被拉开。
　　今之夜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
　　隔着两个师傅与一扇门，她在隔网之间看见了那位吴先生。
　　而对方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须臾过后，今之夜撇开了视线，转身想要走进屋里。卢鑫铭却在这时突然窜了过来，大声朝吴稔打招呼：“阿稔，来来来。”
　　卢鑫铭一边叫一边向吴稔招手，像是在极力地给他打信号，让他快出来。
　　吴稔迟疑片晌，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来。
　　“换门？”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啊。”卢鑫铭屈指敲了敲靠在一旁的新门，夸道，“还挺结实，眼光不错嘛。”
　　吴稔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奇异的角度，但瞬间又消失了。

　　今之夜在旁边听着看着，总觉得对话有哪里怪怪的。

　　卢鑫铭又说：“对了，要不小夜你去阿稔那边坐坐吧，这里又脏又吵，那边……”
　　没等他说完，今之夜心里便涌起了一阵焦急。
　　她顾不上太多，冷硬道：“不用。”

　　话音落下，空气中泛起一丝尴尬。
　　三人一时无声，就连旁边的师傅们也忽然之间全都不说话了。
　　楼道里只有敲击的声音在回响。

　　今之夜的脑子在不知不觉间乱成了一团。
　　她咬了咬唇瓣，转身快步走进了家里。

　　独自呆坐在沙发上，今之夜的眼睛时不时地偷瞄向大门。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看不见门外的情况，可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她似乎隐约听见了卢鑫铭和吴稔的对话声。
　　嗡嗡嗡的，听不清内容，但她认得出其中有吴稔的声音。

　　他们在聊些什么呢？
　　今之夜禁不住好奇。
　　会不会和她有关呢？
　　她垂眸瞅着自己踩在沙发边上的双脚，十只脚趾蜷起，又松开，又蜷起，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思绪乱飞。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两扇旧门被师傅拆了下来，并排靠在了客厅的墙上。
　　今之夜考虑了一下，起身走过去。
　　她凝视着眼前这扇斑驳的木板门，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上面乌白色的木与青黄色的漆，回忆一幕幕地在眼前浮现。

　　小时候，当她不想出门练琴的时候，她总会扒着这扇门，不让妈妈将她硬拉出去。
　　她的妈妈不拘言笑，一向对她很严格。而她从小脾气倔，她俩一吵起来，肯定会吵得鸡飞狗跳。
　　直到车祸那一天的早上，她还在和她妈妈吵架。

　　每每想起，她都会被悔恨所淹没。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父母已经回不来了。
　　她已一无所有了。

　　脑袋变得愈发沉重，胸口也开始发闷，今之夜立马停止了回忆。
　　揉揉发酸的眼睛，门外的谈话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干嘛不让小夜知道这些师傅这些门都是你挑的啊？”卢鑫铭说，“明明费了这么多心思和力气，不让她知道不就白费了？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我做这些是为了保证她安全，不是为了让她知道，哪有什么白费。”吴稔语气淡淡。

　　这些功夫都是他做的？
　　今之夜有些意外，但细想一下，又确实在情理之中。
　　难怪刚才卢鑫铭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些门，吴稔的神情也如此古怪。
　　他果真如他所说，仍然没有放弃，继续照顾着她。

　　门外的对话没有到此结束，只听卢鑫铭又说：“噫！肉麻兮兮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之所以不说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你、不、敢。”
　　吴稔没有答话。
　　“你怕小夜知道是你帮忙的话就会拒绝掉，对不对？”
　　吴稔依旧没有说话。
　　“哈哈，不说话也没用，你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吧！”

　　好奇他这时到底是一副什么表情，今之夜悄悄地往门边挪了小半步，用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他就在他家的大门前，身形颀长，松松垮垮地站着，低着头，唇间抿着一根烟，用火机点燃。
　　余光看得不够真切，她忍不住侧眸望过去。
　　微皱的眉尖，下撇的嘴角，显出他浓浓的无奈。
　　吴稔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灰白色的烟雾也没能遮盖住他脸上的苦涩，始终清晰可辨。

　　今之夜的心头也随之一涩。

　　就在此时，吴稔忽而抬眸，恰好与今之夜的目光撞上。
　　今之夜心中一紧，迅速收回视线，身体缩回墙后，又心虚地往里走了几步，想离门远一些。

　　这下糟了。
　　他好像发现她偷瞄他了。

　　心脏尚在乱跳，身后却传来了卢鑫铭的声音：“对了小夜，这些门放这里太碍事了吧？我们来帮你搬到别的地方去吧。”

　　今之夜闻声转过身。
　　卢鑫铭已经站在了客厅里，身后还跟着吴稔。

　　只见吴稔脸色平静，倒是没什么异样。
　　兴许他没有察觉刚才的事。

　　今之夜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眼立在身旁的旧门，说：“我想放在房里。”
　　“房间？睡房吗？”卢鑫铭问。
　　“不是。”今之夜摇头，指了指另一扇房门，“这间。”
　　“行，没问题！”
　　卢鑫铭应下，立刻动手搬门。
　　今之夜后退两步让开位置，刚准备转身，却听见一声惊呼：“小心！”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今之夜就见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朝自己压了下来。
　　她一惊，急忙后退，想要逃开，一只手却钳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往前拉了回来。与此同时，头顶正上方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不算太响，但由于近在耳边，还是吓了她一跳。
　　今之夜缩起脖子，眯起眼睛，全身紧绷。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
　　猝不及防地，她望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而它们离她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