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马金羁游侠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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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香楼在水中，但距扬州又不是特别的远，故而柳寒衣没有像那些“泛舟江上”的江南剑客一般租来一叶扁舟。她的长靴在江面点过，又在涟漪泛开之前腾身跃起，黑白两色的袍角被江风撩起，她耳垂上的红蓝坠子正熠熠生辉。
只有她一个人，王遗风未曾一同前来。
他这次不来，以后也不会来了。
柳寒衣是不知这王兄的身份，但却已摸透了他的脾性，再加上她之前见过他出手——堪堪超越自己的程度，她自负地想道。所以她不担心他，也不会有多不舍，因为她当王兄是朋友，只要想念了，就去找他喝一杯酒便是。
他二人从太原偶遇，而后结伴而行，一路行至洛阳、又到江南来，柳寒衣知道王兄是君子，而君子之交淡如水。在江湖里，在武林中，有很多事毋需说出口，心里就已经可以明白。
即使霸刀山庄有那么多的师兄弟姐妹和小辈，但柳寒衣真正认定的朋友并不算多，她很珍惜王兄这个朋友，也尊重他的决定。
“我要去一趟蜀中。”
昨夜舞刀过后，王遗风这样说道。
他站在廊下，一袭白衣，月色洒了他半身，冷峻的脸上无半分表情，只目光落在柳寒衣的身上，里面有一个正常人对朋友说话时的情绪。
柳寒衣没问为什么，也不问是什么事，只是收起了手里的贯夜刀，对他笑道：“一路顺风。若可行的话，下次见面时，记得给我带些蜀中的小玩意儿。”说到这里，她又一顿，然后扬了扬下巴，“王兄，你是我的朋友，所以倘若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王遗风沉默一瞬，而后颔首，面色温和，“却之不恭。”
柳寒衣向他拱了拱手，不待再说些什么，王遗风抽出了腰间的玉笛，手指拂过笛身，在嘴唇贴上吹孔之时，忽然又道：“王遗风。”
柳寒衣了然，也不说话，她坐到了他所在的长廊上，沐浴月色，听他吹出绵长而悠远的曲调。
扬郑卫之浩乐，结激楚之遗风。
王遗风阖目，他很久没有像这样不带内力地吹响这支笛子了。只有值得的人，才能够听到它真正的音色。
王遗风是离开了，就剩下柳寒衣一人继续她的江湖，但于她来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对先前见过他们的“公子剑”温玉山来说，却有所不同了。
这青年今日穿了一袭青衣，一柄剑佩在腰间，玉冠束发，瞧来的确符合他扬名在外的称号，端得是一副翩翩公子的俊俏模样。他正巧刚到烟香楼，从船上下来，就瞧见了踏江而来的柳寒衣。
那少女不像前日所见那般穿着绛紫的软甲，而是换了身黑白两色的衣服，不带宽袖，小臂绑着贴合身体的手甲，无跟的短靴踏着楼外的长廊，发出击打在心头的声音。目光向上，柳寒衣的两条腿笔直而修长，不带任何遮掩地裸1露出来，两根漆黑的装饰绑带绕在大腿上，缀了白色的羽毛。
虽说大唐开放，但温玉山的的确确很少在江南看到这般打扮的女性。他先是条件反射地侧了侧视线，然后才刚刚反应过来似的，冲柳寒衣一抱拳，又在她身后看了一眼：“柳姑娘来了，前日那位白衣的侠士……”
柳寒衣摆手：“他有别的事情，不与我一道了。”
温玉山了然，而后引她进烟香楼。他是这里的常客，也是江南有名的剑客，由他来引柳寒衣这个“外来者”，是再好不过的了。
此刻烟香楼里已有不少江南侠客聚集，放眼望去皆是风姿绰约，柳寒衣只扫一眼，就看得出他们的佩剑的确是好剑。除此之外，她还瞧见了使鞭和刀的人，登时兴致勃勃1起来。
温玉山带她溜达了一圈，同时也给众人互相介绍了起来。当说到柳寒衣是北地来的刀客之时，有小部分人不由窃窃私语，说的无非就是评选江南五杰为何有北方侠客来参加。不过柳寒衣无所谓，她耸耸肩，表明了自己只是来一观江南侠客们的风采之后，那些议论便没了声响。
待在二楼坐下后，温玉山替柳寒衣到了杯茶，说道：“望柳姑娘见谅。”
柳寒衣笑道：“有这般的言论，不正说明了他们视我为对手吗？这是好事，不用说这些。”
而后温玉山又同柳寒衣将几个小有名气的侠客指给她看，这让柳寒衣得知了那位戴着斗笠、使鞭子的姑娘正是人称十九娘子的厉害角色，因为向来无人在她手中尝过十九鞭以上，因此得了个这个名号。江南武林没人知晓她的真名，便一直这样称呼她了。
柳寒衣饶有兴致，她托着下巴，从二楼往下看：“若有机会，我还真想会会她。”
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十九娘子抬头看来，斗笠垂纱遮住了她的脸，但柳寒衣仍旧能感受到那双眼睛看向了自己。于是她冲对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甚至挥了挥手。
温玉山见此情形，不由扶额。
柳寒衣又问：“那用刀的汉子是什么人？”
温玉山道：“‘百花刀’周凌云。”
柳寒衣惊奇：“为何名为‘百花刀’？听起来像是女子使的刀法。”
温玉山摇头：“并非是刀法，只是周凌云百刀碎花一事，才有了‘百花刀’的名号。说来也不是什么令人称奇的刀法，不过是那样在落花里舞刀的场面美丽又危险，所以才传了出来。”
百刀碎花啊……真是浪漫的场面。
柳寒衣想了想那样的场面，摸了摸下巴。
就在温玉山与柳寒衣你来我往的问答聊天之时，受了邀请而来的江南名士都来的差不多了。一时间，整个烟香楼都坐满了或有名或无名的武林中人，熙熙攘攘，对柳寒衣来说，是热闹而有趣。
主持这江南五杰评选的是“孤影”于无翼，他在出关之后功夫大盛，故而成为了主持者，倒也没有人不服。只是坐在柳寒衣对面的温玉山轻轻哼了一声。
柳寒衣没有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一楼。
说是评选江南五杰，事实上可以将在做的武林中人分为四派。一派是毛遂自荐，这些人多为新入江湖，尚籍籍无名，却又认为自己功夫过人的年轻人。另一派是推荐他人的，而被推荐的那些名头也是在江南武林流传了有段时间的前辈。第三派是如十九娘子这般不言不语的，似乎是静观其变，而最后一派则是仅仅来开眼界的柳寒衣这类人，人数很少，就那么几个罢了。
虽说这些武林人士对于五杰的评选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但柳寒衣听来后发觉，倒也没什么粗鄙之语，更没有什么一言不合就大动干戈的情况。反倒是觥筹交错，豪气冲云。
柳寒衣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她本以为是以功夫来诀胜负，没想到只是推荐来推荐去，以综合实力评定，听久了便失了兴趣，不由打了个哈欠。
一旁温玉山也没管她，他正是推荐他人那一派里被推荐的人，才没有心思来关心柳寒衣这个吃瓜群众。
然而就在这杯酒正酣期间，烟香楼的大门忽而被破，传来的巨响惊醒了哈欠连天的柳寒衣。
她放眼一楼，以为是什么匪人来袭，结果定睛一看，那被破坏的大门口只站了一人。
那是个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黑发束成了高高的马尾，一身明黄色的衣袍，脊梁笔挺。柳寒衣从楼上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看到他手里握了一把剑，背后背着一把剑，是两把精妙的剑。
柳寒衣正疑惑这是哪个要来参加评选的人迟到了，就听身侧温玉山噌然站起，咬牙切齿地念出一个名字来：“叶炜。”
柳寒衣的眼神立刻亮了。
整个烟香楼都因为少年叶炜的到来产生了骚动，他们在说些什么，柳寒衣听不清楚，只从中分辨出了那一声冷笑：“没有‘无双剑’应允，谁敢妄称俊杰！”
——好狂妄的口气！
本就不满于他突然闯入之举的年轻人们本就不满，再一听这句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语，立刻勃然大怒，群起而攻之。
柳寒衣还未有所动作，她身侧的温玉山已然落至一楼，“公子剑”出鞘，直奔叶炜而去。
楼下打得不可开交，柳寒衣在楼上嗑瓜子。虽说现在的情势很合她想法，各个江南侠客都出了手，十九娘子也不例外，一手软鞭甩得噼啪作响，着实厉害。但柳寒衣已经来不及去看十九娘子的鞭法，也没心思去瞧温玉山的“公子剑”或是周凌云的“百花刀”，她目光黏在明黄色衣袍的少年的身上，看得越久，眼神就愈发明亮。
叶炜被围，却丝毫不见畏惧，反倒迎上江南豪杰，他手中双剑变幻，身法展动，竟使得无人能触其衣角。除了瞧他剑法之外，柳寒衣还发觉他并非提剑蛮干，在剑法纷至间也懂得避强击弱，最终竟是把烟香楼的江南侠客们逐个击破，尽败群豪。
于是，柳寒衣起身，她在二楼俯视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为他鼓掌。
一下一下的掌声在遍布了低微呻1吟的烟香楼里显得格外清楚，那些躺在地上的侠客们没法出声，但叶炜尚有力气，他循声抬头，桀骜的目光撞进了柳寒衣的眼睛。
显然叶炜也没想到还有一人未战，他将柳寒衣打量一番，而后抬起了右手的剑，遥遥一指，指向那少女的面容：“我没见过你，你是什么人？”
听听，多么狂妄的语气！
柳寒衣毫不介意地笑了，她收回鼓掌的手，转而卸下背后的布包，抽出那把曾经名扬天下的神兵利器。形状诡谲的刀与叶炜的剑指成一线，而少女刀客的嗓音也清晰无比。
“‘无双剑’叶炜叶公子，久闻大名。我没什么传播在外的名号，只真名叫柳寒衣，”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然后嘴角一挑，左掌向着二楼栏杆猛然拍下，整个人如一道闪电，朝叶炜袭来。她眼睛里的兴味盎然，与长刀上的蓝光都在闪烁，逼得叶炜不由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她未说完的话语，回荡在整个烟香楼。
“——是霸刀山庄、河朔柳家的那个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马金羁游侠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