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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身不负情深 ...

  •   那个庸医说,我活不过二十五。
      我只是笑,手轻轻搭在剑鞘。
      庸医笑吟吟看着我,认真地说,放心吧!我可以治好——
      我还在笑,剑却飞向他刚才躲过的地方。
      那时我还不知道,和你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在心里。
      1
      正值乱世,命如草芥。白梓自称是乱世里的剪草员,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白梓身为知名刺客,早早就被官府通缉,却谁都奈何不了她。
      白梓最是擅长用剑,一炳昆仑云剑使得极好。白剑如绸,剑影掠过处,遍地杀戮。
      以命换钱的工作,比谁都要凶险得多。世人不了解我为何要那么多钱?
      其实我一人过,倒也极好。
      我以为我的一生便是这般了,却没有想到那人跌跌撞撞闯进我的世界,那人有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身板,却固执地说要保护我。
      2
      那日里我跑去凉州了,那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市。
      处处莺歌燕舞,行人络绎不绝,身上背着厚厚的行李。唯我一人,背着薄薄行李,形单影只行走在大街上。这里挺好,真热闹,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寂寥。
      这一次,我要在这里,刺杀帝子拓拔弘,那是皇帝最器重的儿子,也是最优秀的皇子了。虽然很困难,但是赏金很高,毕竟我是这般爱财。然而这次刺杀的主使,却是东宫太子。
      无情最是帝王家,我早就明白。
      一到凉州,我就日日夜夜守在三皇子拓拔弘府外,等待着拓拔弘出现。
      府外的守卫也很森严,护卫走路无声,武艺应该高强得很。
      越是等待,越是惊骇,惊骇于他的护卫,将这偌大府殿守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去。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白梓向来说到做到,于是偷偷摸摸溜进了府邸,便躲在府里的小湖里面潜水。
      却不料有人竟然就站在湖边,他穿着锦衣华服,和画中的拓拔弘有点相似,我断定,这人应该是拓拔弘了。
      跃水而出,我立刻拔剑而出,周遭的护卫不知从哪儿涌出。
      一时刀光剑影,鲜血直飞,分不清是谁的血。拓拔弘竟然也执剑而来。
      剑如花般飞舞,我也被刺了几刀。
      一边应付这护卫,一边找准时机。终于他们有了漏洞,我一时剑锋回转,软剑一挥便是搁于拓拔弘的脖子上。
      “别过来,不然这位的脖子可要多几个伤疤。”我语气带着满满挑衅。
      最擅长使得昆仑云剑的刺客,天地间唯有白梓了。
      “白梓,伤了殿下,你死几次都不够陪。你要钱对吧?我们可以给你更多的钱。”看似领头的人说着。
      “好,先让我和他单独聊聊。”保持话语简短,这样才符合我酷炫狂拽的身份。
      “好。”他说。
      于是我就和他谈了一会,然后就被揍飞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我忙于躲开剑招,可他们人数太多,武艺也是高超。但我毕竟专业逃跑多年,他们一不小心还是让我逃掉了。
      可这次我却是身受重伤,我想我快要死了。眼前是十里无人的荒村,那有什么人,远处还有狼嚎狗吠。真倒霉,我堂堂一名臭名昭著的女魔头,就要命陨于此处。
      当我再次醒来时,是被痛醒的,谁在扯我的胳膊。
      眼前的是个男子,他手忙脚乱地帮我包扎伤口,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一袭素色青衣,一副读书人的迂腐模样。
      他说:“我是个大夫,救了你的人。”
      “谢谢。但是伤口不要绑的那么紧。”我痛得咧嘴,却还是强挤出笑着。
      “放心,我会治好你的。”他很笃定地说。
      “你是个杀手?”
      “不,我是个剑士。”不知为何,我这次了撒谎。
      他笑而不语,笨拙的手里撒出的,却是名贵的金疮药。
      “疼吗?”他问我。
      “不。”
      “这般伤口,纵使说男的也受不了。你却说不疼。”他语气淡淡,声音很好听。
      从来没有人问我会不会疼,心下感动。他的俊颜出现在眼前,他说,莫不是你是男的。
      我把拳头狠狠砸在他身上,出力时却手掌软软,使不上劲。
      他退了几步,一副重伤的模样。我打得有怎么重?第一次后悔自己的高超武艺。
      “刚刚包好的伤口,都裂开了。”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拿起了布带。
      愣住,这是什么人?这般固执。
      他看着我,手中的布带狠狠束缚住。
      “你的医术怎么这般——”我话未说完,便再次被他包扎所伤。
      这家伙真是坏透了,心里却是爽朗的。
      “庸医,我叫白梓。”
      “白梓,放心吧!我会医治好你的。”
      “要是没有我,你可活不过二十五。”
      我笑着应答,“是呀是呀!要是没有你庸医,我可活不到二十。”
      后来,我就叫他庸医,从不曾问过他的名字。那个庸医是个救了我命的人。
      3
      后来每当我受伤,庸医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我说好了治好你,便是不会放着你不管。”
      “庸医,你又绑疼我了。”可这家伙的医术一次比一次好,药材都是那般名贵。真奇怪。
      “小姑娘家家的,身上竟布满伤疤。”
      他转而低语,“可我不会嫌弃。”
      老脸一红,只觉得血气涌了上来。
      立即恶狠狠地说:“要你管。”
      他却笑起来,笑得很爽朗,天空都亮堂起来。
      他教我看书,看《诗经》,看《史记》……
      他说,“女孩子嘛,要多读些书。温柔贤惠,温文尔雅,落落大方,哪像你整日里,舞刀耍剑的。”
      我说:“你才整日里耍贱。”
      他笑,我也笑了。记得夏日微风习习,吹的他衣诀拂起。我望着他,他脸上带着笑意,这般没心没肺的乐观,真是傻透顶了。
      月光下,月华如水,映在他身上如披上白色纱衣。他手里拿着书,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圣洁如谪仙,他长得很好,却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长剑破空,耳边风声呼呼划过耳畔,我手擎昆仑云剑,一式舞毕。
      我回头看见庸医也在望着我,他见我回头,却急忙翻书。
      心下一动,他问我,“听说,你是杀手。”
      “没错。”我坦然。
      “你没有骗我。”
      “庸医,你精明点多好。”
      记得那夜繁星闪烁,清风徐来,他的眼底映着璀璨星星,这照亮的不只是这片星空,还有我的心。
      后来呀!我终于认认真真看了些书,但是看见庸医了,我偏偏故意气他。
      我笑着念叨:“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那是诗经里最直白的骂人诗句。
      “我知道了,尧帝为帝喾之子,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可知,尧帝为黄帝玄孙。”
      “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
      “说到底,尧舜禹都是黄帝的后世子孙。”
      我继续用我的歪理邪说说给他听,发现自己也蔫儿坏。
      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笑得更加开怀。
      他拿着书打我,我手里飞出暗器,偏偏他都能躲过。
      他说,“女孩子家的,这样暴力可不好。”
      “有本事你别躲。”
      “那你还别扔呢!”
      其实在庸医面前,我第一次放松了戒备,第一次有了女子姿态。
      那段日子里,我都快要忘记了,我的命运,杀手的命。注定与光明无缘,唯有无尽奔波。
      4
      太子的人来找我了,我还是逃不掉的。刺杀三皇子一事,我没有成功。这生性多疑的太子拓拔旭怕也是不会饶了我的。
      “阿梓,最近你要提防些,莫要白白丢了性命。”万赌阁的赌王这样嘱咐我。
      赌王他逢赌必赢,生性嗜赌,活脱脱的江南小地痞。我和他臭味相投,他和我这女魔头倒也是交往颇深。
      难得见他认真,我笑着。“没事。我们可是约好了的,要遗臭万年的,怎么会早早死去。”
      “阿梓,前途凶险。”他说,“人生苦短,倒不如先玩一盘。”
      “不了,太子爷的人快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要接这任务?”赌王这样问我。
      “东郊。”我又这样回答。
      他了然。又问,“为什么没有杀死拓拔弘?”
      “他是个好人。”
      “你知道那个庸医是谁吗?”
      我笑,“反正他不会害我,我不想知道。”
      “其实你早已知道。对吧!”
      “我在等,等他亲口告诉我。”她笃定。
      “真傻!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鱼和熊掌,怎么兼得?”他又叹息。
      “阿梓早早做了决定才好,一时不慎,你我便是阳阳别离。”
      “你远在江南,有些事情,你不会知道的。”
      那刻倾心,我想是一生一世的永恒。
      真奇怪,我这般女魔头,怎么会看上那个文弱庸医的。
      我翻墙而起,身后的声音远了去,再也没有听到他的话。
      “阿梓,你还是那般良善。”
      “常常见到你笑,笑意不达眼底。那是怎样的一颗心,那么多年的寂寞孤苦。谁能温暖你?”
      一声叹息,掀起多少惆怅往事。思及此,他转身走进了赌坊。
      5
      我又跑回去见庸医了,我想有些事,总是要问问明白才行。
      数日奔波,我才赶到我们初次见面的树林,他依旧一袭青衣,风度翩翩。
      我问,下了很大决心,想了一日一夜的。
      “庸医。”
      他看着我,头发微乱,数日赶路的模样,不禁嘴角噙笑。
      “你可中意我?”声音有些抖。
      他点头,“喜欢。白梓的一点一滴我都记着,我都喜欢。”
      那刻,远处的蝉鸣声远了,看得到树影斑驳陆离,看见他脸上的熹微阳光。从未觉得时光这般漫长,从未这般快乐。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问我。
      “庸医,救命恩人。”
      “信任我吗?”
      “信。”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知为何?我像是看见他眼底流过痛苦神色。
      “我买了酒,你喝吗?”我举起一大缸酒,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
      “好。”他又点头。
      “今天,愿我们都快乐度过。”他说。
      有时有些愿望,便是只能落空。
      几杯下肚,便有酒意。其实我酒量很好,酒品也好。
      赌王说,我难受有心事时,就容易喝醉。
      最是会胡说了,我明明很开心,庸医就在我眼前。
      “庸医。”我还是这样唤他。
      其实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那烫伤药和麻醉药搞混的家伙,包扎也不会绑伤人了。可我还是忍不住这样叫他,一如从前。
      他问,“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杀死三皇子?”
      “那有什么为什么?看我心情。”我举酒一饮而尽,眼前便是朦胧了。
      庸医,如果你不是三皇子那该有多好!多希望那是梦,不信命的我,这次多么希望命运垂青。
      初遇也许就是便是你的阴谋吧!我觉得你熟悉,如果那日看到的人与三皇子有五分相似。与你,则是一模一样了。那日里我错认你,却没有错过你。
      梧桐棵树下,是我与你许下的缘定三生,三生有幸,在漫漫红尘中遇见你。
      6
      “白梓,你这次怎么失手了?”太子看着我,眼底阴鸷,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欲望。却长着和庸医相似的脸。
      心下默叹,庸医,这二字只能埋在心里了。
      “太子殿下,江湖行走,要守规矩。失手了,便是不能再去刺杀。我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魔女,你何时守过规矩?”
      “我从良了。不行吗?”我眉毛一挑,带着往日的狂妄。
      “好!杀了三皇子手下的大臣。”
      “好!”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说,“白梓,你竟是这般美貌女子。做我小妾如何?”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莫大的恩赐。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眼底是贪婪的。
      手腕一转,我扭伤他的手臂,手抚背上的剑,眼神凛冽。
      “太子请自重。我答应你的,自会做到,希望你也能做到。”
      “白梓你是什么东西?前朝公主,罪该万死的亡命之徒。东郊善于堂的人,你可要护好了。”言语里的淡漠轻蔑,带回遥远的记忆。
      前朝公主,可笑的称谓。宫女所生的小孩,皇帝的一时兴起,卑微的小孩,自是尝遍了冷暖。无情最是帝王家,我早早明白。生性的固执骄傲,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里,吃的苦只能是更多。
      我努力读书,只为一朝在父皇面前展露。
      练舞射箭,只为自己的骄傲。
      骄傲如孔雀,没有开屏的机会。
      “你是什么东西?卑贱宫女所生之女,下贱坯子。”
      “没有用的东西,若是男的多好,我也能享享福。”母妃这样说。
      后来我遇到了我的师傅,我跑出宫廷,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宴会里。重重磕下头,扬起了尘灰,震惊了满座各位王公重臣。
      “将军收我为徒弟吧!”清脆的女声在靡靡乐音里响起。
      父皇肥胖的身体挡在我面前,多年浸染于酒色,眼底满是迷离的颓靡气息。他说,“你是谁?”
      “儿臣是父皇的第十四女。”
      “你这是?”他看了我,眼神陌生,如同陌路人,他早忘了我。
      “希望父皇允许我拜将军为师。”
      “习武可是很累。”
      “儿臣不怕。”
      他挥挥手表示赞同,他说,“你可知罪?目无规矩,扰乱宴会。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将军看着我,眼底有这怜悯,可我从来不需要怜悯。
      那年我五岁,若不是将军示意救我,我该是死了。那次惩罚后,我大病一场,人也更加孤僻。
      将军师傅说:“你难道不怕死?为什么要拜我为师。”
      “世人皆是怕死,我亦如此。与其一死,倒不如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我不愿,想宫中女子一般,命运任由他人决定。”我望向他,本该像誓言一般的言语,却是在病床上说出。
      三年学艺,哪知三年后国门被破?将军师傅战死沙场。后来呀!便有了大名鼎鼎的臭名昭著的白梓刺客。
      前尘往事如风,随风而去。却忘不掉,梦里惊悸而醒的滋味,国门被破那日,我杀死了母亲,亡国之人,死了才是痛快。
      满城的血,心底的恨与绝望,无数人的惨死。那年我八岁,习惯了奔波算计,我想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内心的牢牢驻守的城池,却在那一刻被他攻陷。在绝望之际,他给我希望。冰封多年的心,在水里浸泡多年冰凉的心灵,那一刻春暖花开。
      他是命里的光,带给我这辈子从未有的信任,关怀。
      他说的很对,若是没有他,我撑不过二十岁的。死亡对于我这种亡命之徒而言,是解脱。
      她不懂,庸医是光,而白梓是那飞蛾。他给了她光明,也带给她死亡。
      7
      再次到京城时,我看见了京城里,十里红妆,满天都是红色。心却是凉了,传言是真的,庸医也就是三皇子。
      高头大马上,庸医身穿红色喜衣,脸上尽是幸福,春风得意。我想该加他三皇子了。
      旁边的百姓说:“那是王尚书家的女儿,才情并具,这才配得上三皇子。郎才女貌,一对佳人。”
      我举剑而出,剑气凛然,“闭嘴。”
      眼底的戾气,吓得他们再也不敢说。
      忽然庸医回头一看,我淹没在人群之中,数日奔波进京,终于感觉到累了。他明明就在眼前,我却不能上前,不敢上前。
      这般肆意妄为的女魔头,心碎了,还是在微笑。这是我的固执与勋章,心伤,微笑下掩藏着伤。
      孤独还是我的,繁华都是一场梦而已。
      记得那年,我说,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原来我是这般微小,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恨,只余下不甘与恨。
      我终于病倒了,被赌王捡了回去。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次一病,许久未好。
      “赌王。”我的声音嘶哑难听,病得很重。
      “放心,我已经找人去他家里大闹一次了。”他手里拿着茶。
      “不要。”我说。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他伤你这般深,让你倾心,却是玩弄你的感情——”
      “够了!”我咳起来,“不关他的事,是我活该。我累了,放过他吧!他是好人,是未来明君。我苟活多年,早该死了。”
      “阿梓,你不要说了,我已经找人和他好好谈了。”他说。
      “放走他吧!”她只重复这一句。
      “阿梓,他骗你骗了这般久,你内心的苦。我都明了。你说,当初你我若是倾心于彼此,是不是就不会这般。”
      其实我和他,早早就是无缘。走过了,错过了;抓住了,失去了。
      庸医,你可知道?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死,而是与你,轻描淡写的错过。
      8
      三皇子新婚之夜,大喜之日,全城都覆上红装。全城欣喜,身为帝王之子,多年勾心斗角,宫中的争权夺势。我以为心该死了,我自己以为没有感觉,心下却空落落。
      眼前像是浮起了那个傻丫头的脸,甩甩头,怎么可能?我是为了利用她,怎么可能会,会喜欢?
      当初接近就是为了利用她,前朝公主。若她与太子勾结,若是有了意图谋反的“证据”。
      但是那天我却心软了,设好的圈套,却因一时心软而全盘崩溃。
      她浑身是血,手掩着脸。无声的流泪,比悲伤更为哀痛。
      我们都曾在漫漫长夜里无助,悲哀。却还是依旧咬牙坚持的坚强的傻瓜。
      我帮你止血,你身上的疤痕狰狞,一点一点在身上裂开的疤。
      你还这般年轻,过往该是如何残酷与血腥。
      你醒来却笑我,笑我笨拙的医术。叫我庸医,我本是该杀你的,而你也本为杀我。
      仿佛你我相逢,本就是该你死我活。仿佛你我相遇,本身就是一场错。
      后来我偷偷学了医术,看你脸上的带笑,挥剑如虹,教你读书。
      却看见你脸上带着狡黠,那样的你。是世间常说的杀人无数的魔女吗?看不清你,亦是看不清自己。
      在梧桐树下,与你情定三生,这也都是谎言吧!
      那夜,风很轻,蝉鸣很低,我的指尖划过你的眉宇。和你靠得很近,满腔都是你的气息,莫名开怀。
      我告诉自己,不要沉迷,这只是一出戏,而我说尽了谎言。
      与你一同,没有争斗,没有算计。那段日子很好,可我还是不可能爱你。无情最是帝王家,你该懂得。逃不过的争斗,逃不了的权利。
      卫冕为王,我从小就立下的宏志。多年蛰伏,我该继续,固执骄傲走完我这样辉煌一生的。在命运面前没余地说感伤。
      我可能不会爱你,知道吗?白梓。
      当我知道你杀死了我手下大臣,这些大臣都是逼死你师傅的人吧!
      冉将军,一代枭雄,唯有这一个徒弟。身为战神,一生为国,最后战死沙场,该是无悔这一生。
      白梓却想为他报仇,多傻的傻瓜。
      只要娶了王尚书的女儿,我离皇位便会更进一步,我同意,我本该卫冕为王,与心爱的她,看遍世间繁华。
      9
      我后悔了,在自己成亲的那天。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倾心,最后留下满地碎心。
      机关算尽,没有算出你的真心,最后换走我心。
      在满城的欢呼中,黑压压的人群里,我仿佛听见她的声音。
      回头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多希望你仗剑而来,打闹一场。而不是这样无声无息。这不是你,你不会放走庸医。
      她喜欢的是庸医,不是我。到最后,我都没有给她一个承诺,都没有告诉她,我的身份。
      接近是为了背弃,相识本不为相思。
      没有她,再也没有她,她该是在江南,过着杀人越货的生活。
      胸口难受,永远也触及不到的伤口,疼痛感很清晰。
      眼前的花烛摇曳,才明白我已经成婚,而她最终没有来。
      相思醉,最相思。烈酒入喉,酒入愁肠的滋味。
      该是高兴的,为何心下这般苦涩?
      黑影掠过,一把铁扇架于喉口。
      “你倒是快活。”声音阴阳怪气的,满是讽刺。
      “使得遮天铁扇者,定是万赌阁的赌王了。她呢?”
      “你最是没有资格问她的。你骗她骗得好惨,她如今过得很好。可你我却是不愿放过。名满京城的三皇子,也不过是追逐权利而利欲熏心的人。你骗她,让她陷入了的是绝望。你不懂她。”
      “我不懂,难道你就懂得?她不过是一个杀手而已,命如浮萍,贱命一条。”我是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说。他凭什么这般懂得白梓?我什么也不知道,关于她的过往一切。
      “她是太子手下的人,贪婪于钱财的小人,本就是我的敌人。”
      赌王的铁扇扑来,我侧身一躲,扇风拂过处,一片狼藉。他下了杀手。
      我亦非泛泛之辈,自是尽数躲开。
      “我本想杀你,她却不肯。而她帮助太子,是为了东郊善于堂,那里被太子所挟持。”
      东郊善于堂,天下至善之门派,而堂主从未露面。
      “没想到吧!这臭名昭著的女魔头,竟是扶贫济弱的善于堂堂主。你根本就不懂,孤寂如她,病重时隐约叫着你的名字。她这般在意你,最后你辜负了他。”
      用她一世凄然,换你一生欢颜。
      “这是太子勾结江湖术士的信件,她托我交给你。她说,祝你早成明君,救百姓于战乱之间,而不是一味争权夺利,好大喜功。”
      “三皇子,她和你从此一刀两断。”
      “白梓呢?她是这样说的?”我问,心下纷乱如麻。
      “是。”
      我想起了那夜……
      天地一片寂静,月明星稀的夜,梧桐树下,我执她之手。
      一字一句誓言多慎重,我给她誓言,这都是谎言。
      她却当真,嘴角扬起,脸上满是笑意。
      赌王故意告诉他一切,想让他悔恨一生。白梓为他想好一切,却没有想到自己。
      我喜欢你,与你无关。我独自守护,不管你会不会回头。
      10
      后来我的生命里,再也没有遇见白梓。
      我还是不断争权夺势,一步步靠近我梦寐以求的权利,太子的势力被我架空,朝中大臣有意投靠我。我应该快乐了。生命的轨迹里,再也不会与她相汇。想听到关于她的故事,又害怕听到。
      我沉迷于酒了,越喝越清醒。
      醉酒知浓,醒知梦空,原来看清一切也是一场痛。
      看清了,我和你渺茫的未来。
      那天烟雨霏霏,我终于完成了我最后的部署,太子一定会身败名裂。
      竟然想起了那些年岁里,那间茅草屋里,我轻轻捣药,她挥剑而舞,我偷偷看她。被她回头一眼看见,何时有了这般情意?我再也骗不了自己,想念一点点吞噬入骨,我喜欢她。很喜欢的那种,而她如今又流落到那个天涯。
      回忆的回忆,只是曾经的曾经。
      那时,我给不了她幸福。过了今天,我便能做我想做之事。
      等我,白梓。庸医会回来的,你是否还在原地?
      多想弃了这一片繁华,同你仗剑逍遥走天涯。
      那日,大臣纷纷上书弹劾太子,生活奢靡,女眷无数,日日醉生梦死。最为严重的,是勾结江湖之人,欲意谋害三皇子。谋害皇嗣,其意昭然若揭,其心当诛。
      “就凭他,也想着当皇帝。朕还未死,就这般等不及?”皇帝大怒。
      朱笔一挥,太子便是再无翻身之日。龙有逆鳞,触之必死。皇帝的逆鳞便是这无上的权利,谁人觊觎,谁就该死。
      我懂,我知道。这圈套,本就是我设的。
      烟雨斜飞,我离开皇宫,去凉州,去见旧太子,现在的瑜王了。
      凉州,富庶之地,父皇还是偏爱他。可我没有料到他会在凉州动手,他想和我玉石俱焚。
      收到线人的情报,我早早做好了准备,他拓拔旭想死了,我定是助他一次。
      眼前雨小,乱了眼,我想白梓了!那个傻丫头,我不要再错过你。不带任何目的,只想接近你。再等我,最后一次。
      春风无意动柳心,奈何浮柳动春心。
      11
      凉州大雨滂沱了数日,无端添了几分薄愁。
      “阿梓,你真的要去?为他,那个负心之人。”赌王问她。
      她点头,目光放远了,看向窗外。
      “为他死?你知道的,他不喜欢你。”
      “你不懂。我死了,为民除害。他是未来帝王,死不得。”
      偏执的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因为忘不了,所以放不下。
      “你何时有这般良心?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算了,你去吧!记得活着回来,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受伤了,会家来吧!这玉山丹,可解百毒,你也带走吧!”
      最后她还是走了,拖下长长影子,她举起剑,她说,“赌王,等我回来。我会忘了他。我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
      自从她知道拓拔旭要设计谋害三皇子,她就知道庸医一定会来。拓拔旭要用青沼宗里的青坞毒。天下奇毒,无人可解,制此毒者,中此毒死。
      拓拔弘骑着擎云驹,身后无数的卫士宫人。
      “皇兄,前路漫漫,一切顺遂。臣弟,送你到这里。”
      拓拔旭咬牙切齿,“你该是很得意吧!害我至此。”
      “不过,你也蹦哒不了多久了。我死也会拉你垫背。”眼底满是恶毒的怨念。
      四面八方跑出了刺客,冷剑泛青,剑上淬毒。
      当拓拔弘在算计人的时候,不知你拓拔旭在那里花天酒地。他早派人捕获了他们。
      可没有料到的是拓拔旭勾结了青沼宗,他宁愿和青沼宗平分天下,也不愿给拓拔。这次拓拔弘竟被他们全数包围。
      拓拔旭耍了一辈子的阴谋,这次才以成功。
      孤军奋战,敌多我寡。不多时,四处便成了血泊。
      “这天下还是我的,你拓拔弘何德何能?”他眼底杀意甚浓。
      “杀了拓拔弘。”
      铺天盖地的杀手奔涌来,对他一人。再好的武功,也会有精疲力尽的时候。
      当那柄剑迎面刺来的时候,拓拔弘再也没有力气躲开。
      白梓,不要等我了。我可能回不去了。
      白剑破空,挥剑如绸的姿态,昆仑云剑。白梓,为何你来了?
      她高傲站在他的面前,为他挡开长剑。
      “白梓,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竟为他而来。那好,都一起死吧!”
      激战,打了好久好久。白梓是习惯了杀戮,亡国屠城,十年杀手。
      拜客,天下第一的刀士。竟也是拓拔旭的手下。
      “白梓,我早想和你一较高低。”
      “凭你这臭鸡蛋,烂红薯,也想杀我。”
      长剑挥舞,挥影无穷,剑声破空。天下第一剑士与刀士的对决,当是精彩无穷。
      若是沉迷于此站,谁人可护庸医?
      她佯装不胜他,故意躲避。找准时机,一下刺进他的胸口下三寸,他的心脏。
      哪知拜客竟向拓拔弘刺去,她收剑不及,而拓拔弘防守于拓拔旭。
      顷刻间,白梓的身子挡住了拜客的剑,她的剑刺在拜客身上。
      袖口翻飞,白梓暗器飞出,拓拔旭终于死了。
      “拓拔旭已死,你们莫要再做负隅顽抗。”白梓说完这最后一句,口喷血沫。
      白梓躺在他怀里,相顾无言,只有泪千行。
      雨下得真大,刚好洗去了眼底晶莹泪花。
      倒在血泊中,白梓看到了他,一脸茫然若失,一双如黑玛瑙般美丽的眼,流露出死寂荒芜,透出了比漆黑的黑夜,更黑暗的伤痛。
      她却执意举手抚平他的眉宇。她强作笑意,比哭还难看。
      淬毒的刀,解药她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她给了他。
      “别哭,拓拔……”她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说。
      “白梓,我带你回去,回……”哽咽无声,他慌乱握着她的手。
      他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枯萎,可他无能为力。
      “白梓,我喜欢你……”终于说出口,可你要离我远去。
      “我知道……”血又喷出。梧桐树下,我看见你的眼,知晓你的心。我拼了命不负这流年,只想和你看一次日出雪落。不错你生如夏花之姿,你倾我国城,我与你此生相遇,死在你怀里,便是足矣。
      命运不公吗?明明就可以,就快要成功了。白梓,那刻我希望你不要在原地等我,这样你不会为我而死。
      白梓,我知你心忧,却不知自己何求?没有想到最后分别的时候,我独自哭得歇斯底里。
      一声悲鸣,世上已无昆仑云剑者。
      怕相思,已相思。大千世界,最是情字扰人。
      12
      多年以后,拓拔弘早已登基为帝,成为一代明君。
      可他生性孤僻,既不不好酒色,也不兴干戈。
      国家风调雨顺,连年战火已成往昔,举国一片繁华。
      明君呀!明君当是如此,世间无人再懂得他的心,他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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