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是将军》卖火柴的十里

62、第六十二章

　　这一夜，似乎无尽的长，是我这一生中，过的最黑暗寒冷的一夜。

　　再也不想去在乎我会怎么样，满心满脑子全是慕千尘浴血的身影。

　　我祈祷上苍，哪怕要我现在就死，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他能保证我夫君安然无恙。

　　窗外传来凄厉恐怖的狂风暴雨声，我身上的水掉在地上，滴滴答答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就好像一条鞭子，抽打着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我从身上取了慕千尘的披风，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向后，窝到了角落了。

　　脑子里开始一遍一遍闪过他在千军万马中浴血厮杀的身影，心头的恐惧像一只森寒的铁爪，紧紧撅住了我的心，让我呼吸艰难，眼睛发烫。

　　他伤的那么重，他会不会……？

　　不会不会！我用力摇头，想要赶走这可恶的不详预感，可它却渗入到了我的每一处骨髓里，只要一呼吸便会跳出来。

　　无尽的漫漫长夜，让我快要发疯，可怕的预感，逼的我快要死了。

　　终于，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好像琴弦陡然断裂一般。我只觉眼前一黑，便甚么都不知道了。

　　待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时，窗外已有淡淡的光线透进来，夜里狂吼肆虐的暴风雨也终于停了。

　　我想，该是天亮了。

　　我憋足了劲，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门口口，透过门缝，万分失望的看到了依旧守在门外的护卫。

　　我用力摇门，声音沙哑道:“开门，把门打开！”

　　外头的人，无动于衷。

　　我怒吼道:“混蛋，把门打开！”

　　外头的人还是无动于衷。

　　我伸手从腰间摸了匕首出来……

　　瞳孔里蓦的映出慕千尘急走而来的身影，我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发现不是在做梦。

　　那一瞬，我只觉得我的世界顿时亮了起来，天空中，布满了日月星辰，那般灿烂，那般美好。

　　我低低唤了声“慕千尘”，他好像听我在唤他，冲着门缝微微一笑。

　　护卫们看到他来，齐刷刷单膝跪地，齐声道:“参加慕将军！”

　　慕千尘眼神一凛，护卫们顿时浑身一颤。他继而拔出手中长剑，就那么一眨眼间，一道寒光闪过，门锁应声而落。

　　他推开门，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般消瘦，那般毫无血色，眼底满是疲惫，却仍旧尽力掩饰。

　　我颤抖着手抚摸上他的脸，冰凉从指尖渗入，过电般传遍全身。

　　我只听自己问他:“你的伤呢？”

　　可是那些护卫们十分没眼色，还没等慕千尘回答我，有人便道:“大将军，这是陛下的旨意，您……”

　　态度虽十分恭敬，可也十分让人讨厌。

　　他话说了一半，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捏着嗓子的男声。

　　“圣旨到！”

　　我一惊，虽然猜不到具体过程，但也知道，这圣旨是干甚么来的。

　　于是，所有人，连同我和慕千尘，都准备跪下接旨。

　　拿着圣旨的内监立刻小跑几步，扶住慕千尘，十分恭敬道:“陛下口谕，大将军免礼！”

　　圣旨上是这么说的:说慕千尘率领的破云军，似一把利剑直插反军心脏，一路势如破竹，让反军呈摧枯拉朽之势全军覆灭；

　　统帅慕千尘和破云军的将士们，以及所有参战的其他将士们，立了头等大功，皆会论功封赏，绝不亏待将士们！

　　又说，慕千尘以一己之力取了反贼首级，救大端于亡国险境之中，是以格外破例，将他的名字连同塑像供奉于云霄阁，于其他二十四位开国功臣共享万民敬仰！

　　最后，才说，我和温仪公主之间的事，经查，乃是误会，立刻解除对我和葛家的禁令，一切恢复如旧，且赏锦缎十匹，珍珠十斛，弓箭一把，以示安慰！

　　所有人起身领旨，我虽然在听，却丝毫没有兴趣关心具体说了甚么。

　　不等护卫和内监退下，我只对赶来的落葵和银翘急道:“快去请大夫……”落葵和银翘只听这么半句，便匆匆往外跑，我又大声道:“让大夫多带些药。”

　　公公会意，引了传旨的内监出去歇脚，看守我的护卫行罢礼亦退了出去。

　　我将慕千尘拉进房中，抬手就要脱他的衣服。

　　慕千尘紧紧握住我的手，摇头道:“星云，别这样！”

　　我忍着哽咽道:“上次你被娘责罚，是徐乐珩替你擦的药，包扎的伤口。这次连徐乐珩都伤的很重，谁替你包扎。”

　　慕千尘却柔声道:“还有大夫，你先出去外面等我，好么？”

　　我倔强的摇头，道:“我不，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慕千尘无奈道:“星云……”

　　我将他用力拉到榻旁，又按他坐下。

　　慕千尘还想说话，我吼道:“闭嘴！”

　　他便真的闭了嘴。

　　我尽最大的努力让双手不去抖，轻轻去脱他的衣服。谁知，衣服被血粘到了身上，竟脱不下来。

　　我已慌乱的手足无措，回过头

　　此时，婆婆已带着丫鬟赶来，瓶瓶罐罐，放了一桌子。

　　看到慕千尘，婆婆显然已哽咽，他走过来，拉着慕千尘的手，唤道:“我儿……你辛苦了！”旋即老泪纵横。

　　慕千尘安慰婆婆:“娘，我没事！您先带星云出去，一会大夫来，人多不好。”

　　婆婆便“嗳！好！”的一边答应，一边问一屋子的丫鬟仆妇小厮们，大夫怎么还不来。

　　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外面有通传的声音，“高太医到！”

　　继而就见公公领着太医匆匆而来。

　　闲杂人等立刻退了出去，也来不及见礼，高太医将随从背着的医箱打开，边打边对我们道:“请侯爷郡主和少夫人先回避，这里有我和徒儿们就够了。”

　　婆婆要拉我出去，我说我要陪着慕千尘，婆婆没办法，自己和公公走了。慕千尘轻轻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蹙了蹙眉头。

　　高太医将一瓶子消毒水倒进事先备好的盆子里，打湿了纱布，再用纱布打湿慕千尘的衣服。过了半晌，待衣服湿透后，他好便缓缓去剥。

　　衣服被一点一点褪下来，那衣服就好像是粘在我心上一般，一动，疼的呼吸都艰难。

　　从肩头，到胸前，后背，密密麻麻全是刀伤剑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怕他看到我哭心里难受，便强忍着泪水，走过去给高太医递东西。他那徒弟看了我一眼，十分识相的退到了一旁。

　　慕千尘心痛道:“星云……”

　　我假装镇定，“你别说话，别乱动。”

　　他便真的不说话也不动，定定坐着，像铁打的一般，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我道:“要是痛，你就哼出来啊！”

　　慕千尘微微笑了笑，道:“不痛！”

　　肩头的一道剑伤尤其可怕，高太医将衣服剥下，那里便开始血流不止。

　　我吓的只对高太医:“太医，止血啊，快给他止血啊！”

　　高太医一脸凝重，对我点了点头，又对他徒弟点了点头，那徒弟便手脚利索的点上了灯。

　　高太医从药匣子里拿出一个针盒，打开，取了一枚带勾的针，又拿了一根白色的棉线。

　　我惊道:“太医，你，你要作甚么？”

　　慕千尘却握住我的手，道:“伤口太深了，无法止血，必须缝起来。星云，你转过脸去好么，会吓到你的。”

　　高太医亦道:“请夫人回避！”

　　我看着他肩头汩汩的血流，对高太医道:“快缝啊，等甚么，再等他的血就流干了。”

　　是的，既然必须要缝才能止血，伤口才不会再裂大，那就应该快点缝，至少能让他活下去。

　　高太医挑眉，叫小徒弟抓着慕千尘的衣服，我抢先一步，替他抓着。

　　慕千尘还要试图劝我，我道:“太医，快缝罢！”

　　高太医指尖握着针，对慕千尘道:“慕将军，老夫要动手了，您千万忍耐些，片刻就好。”

　　慕千尘点了点头，沉声道:“高太医请罢！”

　　高太医将针凑近慕千尘的肩，我的心瞬间拧成一团，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成了一把利剑，一下下刺着我的心脏。

　　高太医又道:“大将军，老夫，这就缝了？”

　　慕千尘沉声道:“请动手罢，别让我夫人看太久。”

　　终于，高太医下手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凡事都会积极去面对，可其实，正如师父说的那样，我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是懦弱的。

　　是的，我喜欢逃避，喜欢找借口，喜欢将自己藏起来。

　　就好比对慕千尘，虽然不知道我是甚么时候因为甚么喜欢上他的。有可能是成亲后，他对我的温柔以待；也有可能是在玉蟾山，我命悬一线时，他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也可能是那次我喝醉了，他在深夜到处找我；也可能是那次我喝醉了，他在深夜到处找我；甚至可能更早……

　　可是不管甚么时候，当我潜意识里发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我便下意识的逃避，将那份喜欢掩埋隐藏，不敢让自己知道。更刻意的和他保持距离，找各种借口跟自己说，他对我好是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