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六十一章 ...
-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受到牵连,更不想因为我,害你做出甚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有那么一瞬,慕千尘眼中闪过绝望。我趁机转身,像只受伤的猫,捂着刺痛的心脏,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我总想把最爱的留在自己身边,可我终于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而我,也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
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晓得,我不会忘了这个人。
可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却会忘了我,或许要不了这么久,三年四年,总会有比我更好更适合他的人出现,将我从他心里替换掉。
慕千尘,我爱你,所以我更应该离开你。
天空陡然响起炸雷,像一把神剑,破开乌云,点亮天际。黄豆大的雨滴从天际砸下,铺天盖地,老天近日来的阴沉,似是终于痛快释放。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脸,肩头,浇灌而下,和着冷风,吹的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抬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雨水便沿着指缝往外流。
这是我这一生中,最心痛最绝望的一刻!
我想,如果走出这个院子,葛星云这个人,会从此死掉!
然而,蓦然间,慕千尘在我身后大声道:“葛星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么?不论甚么事,都交给我去做行么?你忘了,你夫君是甚么人?”
这世间,再没了其他声音,只余他嘶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徘徊。
我夫君是甚么人?
他是少年挂帅、南征北战,替大端保住半个天下的年轻将军!
他是颖悟绝伦、秉节持重的国之功臣!
他更是孤绝料峭、武艺超群的翩翩公子!
是的,这世上,没有甚么事能难倒他!
我爱他,就应该想方设法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和他生离死别。
我转身,像是撞出铁笼的鸟儿,在雨幕中,扑向他。
慕千尘伸开双臂,将我紧紧抱在怀中。贴着他温厚的胸膛,我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被我吓的十分紊乱。
我在他怀里,流着泪,却开心的笑。
这么多日来,压在身上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脱落。
我哭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慕千尘心痛道:“是我不好,让你承受了这么多。星云,别怕,有我在!”
是的,不怕了,再也不怕了,因为有你在!
我从他怀里钻出来,问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慕千尘用他玄色的衣袖替我挡着雨,护着我走到廊下,柔声道:“你先回屋子里去,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曾出来过。我现在就进宫找陛下去,你放心,等我回来,亲手替你开门。”
我抬头看了看泼水般的暴雨,担心道:“这么大的雨,你会被淋病的……”
慕千尘截断我的话:“快回去罢,外头冷,回去把衣服换了。”
话毕,他轻轻推开我的手,一转身,向着雨幕凌空掠去,只一眨眼的时间,他便消失在了茫茫雨幕里。
我揉了揉发酸的双眼,觉得方才一切恍若梦境。
“夫人!”
突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吓的大叫:“妈呀,鬼啊!”瞬间缩成一团。
“夫人,是我,徐乐珩!”
我从指头缝里往外看,冒死真的是徐乐珩,只是,瘦了许多。
我放下手,喜道:“徐副将,你也回来啦!”
徐乐珩神色颇急,只问我:“将军呢?”
我道:“进宫去了。”
徐乐珩急的一跺脚,“将军他受了重伤,伤口都没来的急包扎……”
我只觉眼前一黑,似是要晕过去,后退一步,靠着柱子,急问:“他伤到哪里了?重不重?你们怎么不给他包扎伤口?”
借着廊下的灯光,我看到徐乐珩脸色苍白,微微喘着粗气。他似是站不住,靠了柱子缓缓坐下去,睁着泛红的眼睛看我。
“夫人,将军是不是进宫去了?”
我没有回答他,迅速走到他面前,用力撕开他胸前的衣服。
徐乐珩看我要撕他的衣服,吓了一跳,惊道:“夫……夫人……”
我厉声道:“闭嘴!”
胸前一道很深的刀伤,几乎深可见骨,虽然血已被止住,但仍有血水从伤口里渗出,和着雨水,打湿他胸前的衣袍。幸而廊下灯亮,我又眼尖,才一眼看到衣服上的血迹。
可慕千尘,他穿的玄色衣袍,哪怕被血浸透,都以为是水。
是的,他向我,干净利落掩饰了自己的伤。
习武之人的好习惯便是都会随身携带一瓶金疮药。
我从衣服里摸出药瓶,将药往徐乐珩伤口上撒,可因为手抖,几乎一半都撒到了地上。
药遇到血水,被浸湿,又顺着血水流了下来。我才想起来,自己慌了手脚,竟忘了先替他处理伤口。我回头打量四周,看到左手边的几间客房,便要扶着徐乐珩往客房走。
徐乐珩拉上衣服,道:“夫人,这些事让别人来就行了,你不能亲自……”
我再次厉声道:“闭嘴!”
我已经冷的牙齿打颤,但假装镇定的将他扶进客房,点上灯,从自己的里衣里撕下一条布来,十分小心给他擦干净伤口,这才将剩下的药悉数洒到他伤口上。
血终于止住了。
我出门,将隔壁下人的房间敲开,让他们速速去请大夫。又借了一身衣服,折回来,让徐乐珩换上。
我背对着她,问:“你家将军,他到底伤哪了?”
问这句话事,眼泪已经忍不住飙了出来。
徐乐珩一边换衣服,一边道:“七天天前,将军得知大楚皇帝要让夫人和亲的事,他为了早点赶回来,就,就,就不顾危险,带了一队人马,去刺杀敌军头领。其实这个计划我们之前也考虑过,但因为敌军头领十分谨慎狡猾,他的营帐,不但设置在雁回山一处易守不易攻的险隘之地,更是在十万叛军的正中心,被十万大军重重保护起来,若要取他首级,我们的人,还没到半路,可能就会被叛军全部劫杀。”
我听的犹如置身冰窖,浑身冰凉心抖的像筛糠,我只听得自己的声音沙哑道:“然后,他就……”
徐乐珩终于穿好了衣服,走到我面前:“将军不顾生死,带着我们这一千云卫,连夜出发,杀进大军之中,经过三天的厮杀,终于到了敌军首领的帐前。此时,一千人已有过半的人伤重失去战斗力,而将军却命令剩下的人掩护伤员退到不远处的林子里,自己则一人血战大军,经过四个时辰的厮杀,终于砍了反贼首级。”
徐乐珩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几乎是强忍着平静,继续道:“当我们从林子里出来时,看到将军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反贼的首级,而他周围,站了一层又一层的叛军。我冲过去,只看到将军身上数不清的刀伤和剑伤,鲜血几乎将他染成红色……”
“哇!”我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徐乐珩半身,我推开他,跌跌撞撞往外头走。徐乐珩吓的拉住我,嘶哑道:“夫人,您要去哪里?”
我颤着牙关,跟他说:“我要去找慕千尘,你走开,松手!”可徐乐珩死活不松手,我终于嘶声吼道:“放开,你放开我,我要进宫去找慕千尘……”
可谁知,经我这么一吼,徐乐珩反倒冷静了许多,他死死抓着我:“夫人,你不能去,你必须回房间去,不然就是抗旨。将军一路从雁回山赶来,为的就是救您,您不能让他前功尽弃!”
此时,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下一刻,门被人撞开,最先进来的是公公婆婆,身后跟了一群下人。
徐乐珩立刻行礼,被公公一把扶住,婆婆问我:“千尘呢?”
我却道:“娘,您让徐副将松手,我要去宫里找慕千尘。”
婆婆和公公先是一怔,但很快,公公就反应了过来。
“星云,你现在立刻回房,万万不可让人知道你私自出来过。”
又对下人道:“给徐副将安排地方养伤,一会大夫来,让他好好替徐副将诊治。”
下人门立刻分头行动,公公又对婆婆道:“你带星云回去,我现在就进宫去看千尘!”
安排罢,公公匆匆出门,徐乐珩被下人搀着去了另一外的房间。
可能我像头已经快要快要疯了的狮子,把婆婆吓到了,她像哄小孩子一般,哄着我道:“来,星云,咱们先回房去,过不了多久,千尘就回来了。”
我哭道:“可是他受了很重的伤,娘,他真的伤的很重!”
婆婆眼圈发红,却强忍着对我道:你爹他会照顾好千尘的,我们先回去,要是让护卫发现,就糟糕了。”
婆婆握了我的手,小心翼翼带着我往院内走,身后跟着的一众下人,也不敢出声。到了院外,只我自己进去,解开了护卫的穴道。
护卫们立刻拔出手中的剑,杀气腾腾道:“大胆刁妇,竟敢私自出逃……”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那些护卫厉声道:“我敲了半天的门说要方便,你们假装没听见,难道陛下的圣旨是让我活活被憋死么?”
护卫们顿时面面相觑,好像在问:“她敲门了么?”“她叫我们了么?”
我转身,原本想狠狠地关上房门,但周身力气已被抽干,最后软绵绵的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