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是将军》卖火柴的十里

47、第四十七章

　　我进去时，婆婆和公公手里拿着信纸，正看的认真，我已顾不得长幼尊卑、风俗礼制，只冲过去，从婆婆手里将信纸抢过来，一目十行去看。

　　婆婆却又不紧不慢将信纸拿走，我急道:“慕千尘信上说甚么了？”

　　婆婆垂着眼皮，表情十分奇怪，理都没理我，公公倒是笑着指一旁的案几，我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案几上放着齐齐整整一沓信。

　　公公道:“星云，你的信在那里。”

　　“轰”，头顶像是被甚么重击了一下，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瞬间断片。

　　慕千尘，他，他给我写了这么多封信？

　　婆婆收起信纸，没好气道:“雁回山通往盛京的路被大水冲了，因此信才拖了这么久送来。”又咬牙切齿道:“真正儿是儿大不由娘了，”又抖着信纸给公公看:“给怀胎十月的老娘就这么薄薄一张信纸……我当初干嘛要把他拉扯大呀？”一边说着，一边愤愤然向后堂走去。

　　银翘走过去，小心翼翼捧起信，堆到我面前，又去拆信封，我道:“银翘，我来，你先回去。”

　　银翘便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我坐下来，看着那一沓的信，又泪飙了，幸而没人，不然回来告诉慕千尘，简直丢死人。

　　哭了一会儿，抖着手拿起最上头的一封信，上头写了“星云亲启”四个字，且时间竟然是前天的，从雁回山到盛京，快马日夜兼程，也就两天一夜的路程。这是最近的一封信。

　　我打开信封，抖开信纸，上头是慕千尘的亲笔，我认得他的字，字体刚劲有力，笔锋却又缠绵悱恻。

　　开头便是:星云，我很想你！

　　看见这句的一瞬间，我特么眼泪又不争气了，鼻子酸的要死，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信纸上掉。

　　他说，他在雁回山那边很好，如今战争胶着不下，要回来，可能还得过段时间。

　　又说，听从盛京这边去的人说，我时常去找贵妃姐姐，便在信中再三叮嘱我，不论甚么事儿，都尽量不要进宫去，也不要觐见陛下，还有温仪公主和太后。

　　信里又讲了这一两天发生的事，大大小小，写的十分详尽，读着读着，我仿佛看到他坐在我对面，正带了温柔的笑，在给我讲这些事一般。

　　我抹了两把纵横的泪，又拆开下一封，是上前天的，信封上依旧写着“星云亲启”四个字。

　　开头，写着:星云，你好么？我在这边很好，希望你一切都好！

　　信中有叮嘱我照顾好自己的话，又有那一天发生的大小事，十分详尽，最后，还会向我道声“晚安”！

　　看到那句“晚安”的时候，我眼前便隐隐浮现出慕千尘穿着铠甲，趴在灯下给我写信的情景，写罢，又握着剑出营帐去。

　　我将所有的信都仔细的读了一遍，发现这些信件，竟是一天一封，从他离开盛京的第二天开始，没有落下一日。信中所述之事，虽然十分详尽，却皆是些好事，并未提一句不好的话。

　　虽然我没去过战场，然而我心里清楚，在战场上打仗的人，又怎会尽是这些巡查、操练、监视敌军动向的事呢？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双方一定已经开过不少战了，慕千尘和破云军的将士们，想必已血染战甲多次。

　　每次和敌人血拼，厮杀，都是性命攸关时刻，在血光剑影中，随时有可能死掉。而慕千尘，如今就处在这种危险的境地，可他，却怕我担心，尽说些好事来、无关紧要的事来宽慰我。

　　想来想去，委实觉得起兵造反的那个混蛋真该死，应当被五雷轰顶、天打雷劈、五马分尸才解气。

　　这世上，为甚么要有战争啊？

　　我将信收起来，打算回房去给慕千尘写封回信。一路上，想对他说的话浪飞涛卷，多到不知道应该先从哪句下手。可当我铺开信纸，拿起笔时，竟一时无从下手，不知道要说甚么好。

　　想了半日，勉勉强强在纸上写了句:“秋天要来了，树叶都黄了，门前头这棵枫树的叶子，为甚么是红色的？”

　　又绞尽脑汁想了半日，附了句:“你好好打仗，千万不要把造反头子那混蛋放虎归山。”

　　最后，十分无奈的在信封上写了五个字“慕千尘亲启”。

　　末了，叫来落葵，让他把信立刻送去给送信来的人，且千叮咛万嘱咐，别叫那人路上给我丢了。

　　晚间吃过饭，我又抱着慕千尘的信看了一遍，一字不落，又想着他看到我的信，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激动落泪。不过师父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想必他就是想落泪，也会偷偷咽进肚子里的。

　　自从慕千尘来信后，我心里头压的那块大石轻了一半。若不是担心姐姐，且要替慕千尘照顾公公婆婆，可能早打包收拾上雁回山了。

　　他每日一封信，一日不落，虽然总是报喜不报忧，可至少有他的信息，说明他至少是安全的，全家人紧绷的心也松了不少。

　　原本以为慕千尘那个贵妃姐姐身为皇帝宠妃，高高在上，一定是个很难攀的主，却不想近来我常去宫中打听慕千尘的消息，她倒是和我愈来愈亲近，待我像妹妹一般十分和蔼可亲。

　　这几日因着慕千尘信中慎重叮嘱我不要进宫，我便再没去宫里找她，她却派了内监来，问我这几日怎的不去宫中，她十分惦念我，要我有空去宫里陪她说话儿。

　　那内监走后，婆婆竟十分出奇的邀我去园子里喝茶，我顿时怀疑她是不是鬼附身了，怎么突然向我示好。

　　我去后，她命人将一身新裁制的衣服拿来让我试，我一看，好家伙，那颜色，竟是十分艳丽的绛紫色，衣裙样式，怎么说呢，对于我来说，委实繁复了些。

　　“星云啊，这可是如今最流行的紫绡翠纹群，许多官宦家的小姐都争相裁做呢。不过你放心，样式虽然差不多，但咱们这身衣服的料子，可不是谁随便就能买到的。”

　　一旁的嬷嬷立刻道：“这匹烟罗锦是北边一个国家打了败仗，送给镇北王爷的无价之宝，用来赎他们的大将军的。”

　　嬷嬷说罢，我做惶恐状：“天呐，这么贵重的礼物，儿媳万万不敢收，请婆婆一定要将它收回！否则儿媳心中定然难安。”

　　婆婆却十分和蔼道：“我老了，留着这么好的东西，压箱子，浪费了。星云，你别客气，拿去穿吧。”

　　我被老太太这几句话说的心惊肉跳。师父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且婆婆这殷勤还献的如此重，太可怕了。

　　我向来是个直肠子，最怕的也是拐弯抹角，因此想都没想就问婆婆：“娘，您是不是有甚么事要我去办？”

　　岂料，婆婆立刻眉开眼笑，那模样竟有些像我爹，就是在央求我做甚么事的时候，巴结的笑。

　　我胆战心惊，向后退了两步，问婆婆：“娘，您不会是想趁慕千尘不在，赶我回葛家罢？”

　　婆婆听我这般问，立刻一脸严肃，道：“这孩子，瞎说甚么呢，为娘我是那样的人么，我疼你都还疼不过来，怎会趁千尘不在时赶你走呢，要真那样，，千尘回来还不恨死我。再说了，以你的脾性，谁能逼你做甚么事么！”

　　这倒是实话，确实没有谁能逼我做甚么事，除非拿我爹和姐姐的性命要挟。

　　“娘，有甚么事您直说罢，能办的，儿媳绝不会眨眼。”

　　婆婆招手叫我：“来来来，好孩子，你坐娘身旁来。”

　　我一步一步挪到婆婆跟前，坐她身旁，岂料婆婆蓦的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道：“唉，想当初你姐姐，我说的是宫里那位，她不听我和你爹的劝，非要进宫去伺候陛下，说是想替千尘减少肩上的担子。进宫之前，我们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你姐姐的一生从此就要关进牢笼里了。”

　　“星云啊，你姐姐小时候可像你了，像匹脱缰的野马，还说长大了要去北境，跟着外公上阵杀敌呢。可谁要她是个女孩儿呢，嫁人才是她唯一的路子。原本，我想托你们外公在北境给他找个人品好家室好的将帅之才嫁了，将来相夫教子，也算你姐姐一生的幸福有托了。可谁知......”

　　“唉，我可怜的女儿啊，虽然自入宫以来深得陛下宠爱，但膝下无子，一旦陛下.....或者陛下有了新宠，你姐姐可该怎么办呢？原本是想替千尘分担重任，却因着千尘的赫赫战功，才能在后宫那种虚与委蛇、算计人心、以母家势力为支柱的牢坑里，站稳脚跟，不至受他人奚落。”

　　原来如此，听罢婆婆这一番肺腑之言，我先是替贵妃姐姐难过了一阵，又想起姐姐来，十分庆幸大选被取消。

　　我已晓得婆婆要我做甚么，便反手握住婆婆的手，道：“娘，您放心，贵妃姐姐那边，我会常去陪她。”

　　婆婆十分感激，竟将一把我搂进怀里，柔声道：“好孩子，为娘替贵妃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