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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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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南北两边战事吃紧后,听说皇帝整日忧思,过得很是不安,因此将今年的大选取消了。对没错,姐姐等了多年的大选,就这么给取消了。
我从慕千尘那贵妃姐姐处得知消息时,第一便想到姐姐该怎么办,她准备了这么多年,信心满满的准备应选,却要被告知取消,以她的心性,定是接受不了的。
原本是去宫中贵妃处打听慕千尘的消息,却不想听到这么一个噩耗,我忧心忡忡往家走,一路上,思前想后,却怎么也壮不起胆子同姐姐说。
听说上次来应聘的那个画师,被姐姐婉转打发了,因为是个骗钱的混混,画的画儿都不如姐姐好。后来实在找不到,沈丹青便自荐做了姐姐的书画老师。听我爹说,沈丹青不但文采好,写的字画的画儿更是一绝。
我一步三叹,想到姐姐为了应选下的苦工耗的精力,实在是心里堵的慌。
才进家门,我爹就拖着我问慕千尘有没有信来,我正为这事儿烦闷,走了半个多月的人了,却不见寄一封家书来,也不怕家里着急上火。
爹听说到如今还没有任何信息,神色凝重,道:“我听从南边来的生意人讲,那边的战事很是吃紧,敌军同我方大军在燕回山附近胶着不相上下,战场上的战况前所未有的惨烈。星云,你说千尘这孩子会不会......”
我本就成日里神经紧绷,时刻担忧慕千尘的安慰,被我爹这么一乌鸦,我只觉浑身一冷,吓的赶紧打断他的,怒道:“爹,您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好不好,千尘他不可能有事的,一定不可能。”
我爹立刻伸手去打他的嘴,道:“你看爹,这张嘴真是晦气。”
我无奈的摇着头,问爹:“姐姐呢?”
我爹指着后花园的方向,道:“同沈公子在后头练写字呢,你去看看人家沈公子那手笔,就连爹这个不识几个字的人,看了都赏心悦目。星云啊,你也该好好向沈公子学学,别成天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惹千尘烦,仔细被他给休回家来。”
我扶着焦烂的额头,实在不想再听我爹乌鸦,扶着墙壁向后花园走。
进了角门,放眼便是我家花园,正是夏末,一园子的合欢花开的正灿烂,远远看去,似大片大片的烟霞,起伏不定。
烟霞中,男子一袭青衫,坐在石桌后,手握笔墨,正在出神作画。他眉清目秀,周身散发着温文尔雅的书墨气质,十分吸引人。
他身后,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凝神看着桌上的宣纸,少女眉眼似画,垂下的眉睫在眼底透下浓浓的阴影,恍如仙子临凡。
好一幕男才女貌的画面,令人赏心悦目,我不禁看痴了。心道,姐姐就该嫁给这么一个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男子,而不是委身给一个老头子,毁了自己后半身。想是老天爷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让我同慕千尘救了沈丹青,又将他请到我家,而恰在此时,大选取消,我却好巧不巧撞见这一幕。
想到这里,方才因为大选取消而带来的失落顿时消失不见,我笑呵呵咳嗽了两声,姐姐和沈丹青听到咳嗽声,倒是吓了一跳。
“小妮子,来了怎么不过来,站那么远做甚么?”姐姐嗔道。
沈丹青起身向我行礼:“小生参见慕夫人。”
看他那十分恭敬认真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边走边道:“沈丹青,你以后还是直接叫我星云罢,我不大习惯别人唤我做慕夫人。”
沈丹青神色一紧,立刻道:“这怎么行,身为读书之人,礼数是断断不可少的。”
我笑道:“姐,你看看他,怎么这么酸腐,你以后可得好好调教调教他。”
姐姐一听我这话,脸瞬间就红了,沈丹青眼中却闪过一抹异样的情愫。
“你这小妮子,胡说甚么呢?慕将军有消息么?”我知道姐姐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当然,也是十分担忧慕千尘的安慰。
我叹了口气,回道:“没有消息,我才从他那贵妃姐姐处来。”
沈丹青给我让了坐,安慰我道:“我听说慕大将军虽然年纪轻轻,但征战沙场多年,且精于排兵布阵,身手又十分了得,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将军就会凯旋归来。”
我和姐姐坐了,被沈丹青这么分析,心头的担子倒还真是轻了不少。
沈丹青又问:“对了,大选的事,宫里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棘手的事终于来了,虽然十分担忧,但迟早要面对,还不如早早了结来的痛快。
我咬了咬牙,对姐姐道:“姐,我今天来,有件事,想同你说。”
姐姐看我神色有些不对,便蹙了眉头,犹豫半晌,终于还是问道:“是不是大选的事?”
我郑重点头,神色凝重道:“姐,如今大端战事吃紧,皇帝忧心忡忡,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事,因此,因此......”
我话未说完,姐姐的身子突然像风中的树枝一般晃了晃,继而毫无征兆的向后倒去。一旁沈丹青顿时吓的面上血色全无,不顾自身安危,抢过去抱住了姐姐。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虽然紧张的手在发抖,但还是努力镇定,吩咐沈丹青将姐姐抱回房中,自己则跑去找我爹,让我爹赶紧去找大夫。
我爹听说姐姐晕过去了,边跑边拍着大腿嚎道:“哎呦,我的流萤啊,你这是怎么了啊,你撑住啊,爹来了......流萤啊......”
我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树干吩咐下人立刻马上去请大夫,又叫下人们准备冷水和毛巾送到姐姐房中去,自己又将等会要安慰姐姐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才扶着墙壁向姐姐房中走去。
姐姐紧闭双眼躺在床上,急了个半死的,除了我爹,还有沈丹青。我爹长吁短叹,急的在地上转来转去去,一个劲催问:“大夫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快去,快去催啊。”
沈丹青却只凝神看着姐姐,虽然不似我爹一般躁动,但眼中流露出的担忧和紧张却是十分吓人。
过了片刻,大夫终于来了,给姐姐擦拭手脸的小丫头便立刻收起盆子和毛巾给大夫让出位置来。
大夫给姐姐诊罢脉,我爹和沈丹青异口同声问道:“流萤没事吧?
”
大夫收起诊箱,道:“葛老板,请放心,小姐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一时没能散开,便晕厥过去了。我给小姐开贴药,敷在小姐手腕上,过会小姐便可苏醒。”
我爹听罢,喜的连连对大夫道谢,又亲自请大夫去开药,我和沈丹青则留在房中陪着姐姐。
其实若按我大端风俗规制,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轻易见其他男子的,更不能轻易让男子进自己的闺房。但沈丹青是姐姐的老师,因此所有的禁约统统都不算了。
爹拿了药进来,我立刻替姐姐敷上,又替她按摩了半晌的穴道,姐姐终于从昏迷中悠悠醒转过来。
可她睁开眼的第一话就是:“星云,姐姐该怎么办?”
我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柔声道:“姐,这或许是天意,你的姻缘,许是老天冥冥中早已注定了。你看,应选这事儿一波三折,最后又取消,不正是验证了这点么。我听贵妃姐姐说,前来应选的各地秀女也已被挨个通知了,就要送回各个来地。咱们家派来传旨的人被我挡了,我想亲自来告诉姐姐。”
姐姐一直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听我说罢,也不说话,只不停的掉眼泪。急的我爹捶胸顿足,怒骂老天爷不睁眼。
沈丹青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此刻看到姐姐哭的如此伤心绝望,他竟也红了眼圈,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深知,姐姐心里这一关,只有她自己才能过,别的人,谁也使不上劲,等她甚么时候想通了,甚么时候就好了。
因为家里公公婆婆还在等慕千尘的消息,我不能久留,正好顺风顺水将姐姐托付给沈丹青,让他在照顾姐姐的过程中,同姐姐增进感情,直到两情相悦。
我日日去探姐姐,过了两日,果然姐姐精神好了许多,像是她自己想通了不少,又有沈丹青在旁日日相劝抚慰,想必不久就会痊愈。
总算解决了件心事,我只觉压在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一路回家,将将到府外,就见银翘从府内奔跑出来,喊道:“夫人,夫人,将军来信啦,将军终于来信啦。”
我一听,高兴的险些掉下泪来,顾不得脚下,只向着银翘奔去。
“信呢?”
“在郡主那里,夫人,快走,快去看。”
我便又同连翘一路往婆婆那里奔,府里的下人们见到我,都高高兴兴向我行礼,想是都已经知道慕千尘来信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