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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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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大端,选用人才的方法,一个是举荐,由有名望的门阀世家、王侯将相向皇帝举荐自己认为能力十分出众的人。而这些能被举荐的人,自然,得有不俗的身世背景,才会被那些名望们看进眼里;
一个是世袭,这个主要是侯门将门的子弟,借了祖上的功劳,空手套白狼的一种选用制度,也算是大端对那些曾经立有赫赫功劳的功臣们的一种恩德吧;
最后一种,便是国试,由地方各个官府通过考试,层层选拔出优秀的人才,被称做举子,再送这些举子参加四年一次的国考。这也是这三种选拔制度里,最公平,所有贫民百姓有机会参加的一种制度了。
我回头仔细想了下,发现慕千尘坐上镇国大将军这个位子,竟然都不是靠这三种选拔制度,而凭的,竟全是自己的努力和才智。
啧啧,想不到大端还真有十分优秀的青年才俊。
是以,对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国考的举子们来说,唯一能证明你有资格参加国考的,只有凭书文谍这两样官方文书了。若将他们丢了,别说不能参加国考,甚至会被官府怀疑假冒举子身份,从而带来牢狱之灾。
那书生被我如此一问,慌张中伸手向胸口的衣服摸,摸索了许久,才哆嗦着伸出手来,手中捏着一个布包,他又哆嗦着将布包打开,凭书文牒竟是安然无恙的躺在布包中。看到东西在,他长长出了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已是下出一头的冷汗。
看他那般痴傻的模样,我实在忍不住想笑,此时恰好慕千尘回来,示意我不许笑,对那书生肃然道:“公子贵姓?国子监在有客常来设有招待各地举子的客房,你可前去投宿。我给国子监吴大人写一封证明你被贼子偷了行礼盘缠的信件,你可拿去直接找吴大人。”
那书生听慕千尘说罢,立刻翻身,想站起来,却因为头晕,又跌了下来,慕千尘扶了他一把,那书生却显得十分紧张起来,道:“学生眼拙,未能认出这位大人,大人,您,您勿怪啊!”
啧啧,这几句啊,一听就是酸腐的读书人,大人又怎么样,一样是人,何必这么紧张呢。
慕千尘道:“你带纸笔了么?”
那书生又在身上摸索半日,尴尬道:“纸笔也被偷了。”
慕千尘道:“我去借支来,你等会。”
那书生顿时感激涕零,颤着声音道:“大人的恩德,学生,学生......”
慕千尘打断他:“举子是大端未来的栋梁之才,身为大端任何一个官员,都理当出手相助。”
慕千尘这话一出,我倒是莫名有些触动,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爱国的人,见到国之栋梁,岂有不出手相帮之礼。
于是,我拉了拉慕千尘的衣袖,对他道:“有客常来那地方是个客栈,南来北往的,人多嘴杂,不是一个适合学习待考的地方,”说到这儿,我又确认了下那书生:“你是要看书学习的罢,在参加考试前?”他便用力点点头,我接着道:“你看,他若去了,再别把学的东西都给弄掉。况且他现在虚弱成这样,国子监那里的伙食肯定不行,再别好不容易撑到考场,又给晕了过去。”
慕千尘似是已经猜到我要做甚么,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呀!”
我晓得他答应了,便十分高兴的对那书生道:“公子,你去我家罢,我让我爹好好照顾你,你给咱们考个大状元回来。”
我这么一说,那书生竟吓的手足无措起来,抬起仓皇的眼眸,看慕千尘,慕千尘对他点点头,以示肯定。
他便立刻感恩戴德般对我打躬作揖,道:“想不到,我千里迢迢从北境赶来,一路九死一生,到了盛京,险些命丧黄泉,却冥冥中遇到贵人,我,我......”说着说着,他竟把自己给感动的哭了起来。
我又想笑,叫慕千尘给制止了。
我们往家走时,那书生告诉我们他叫沈丹青,是北境一个小县人士,出生书香世家,父亲是当地十分有名望的博学之士。家境虽不富裕,却也吃穿不用愁。他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因是独子的缘故,父亲对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自小就对他要求十分严格,希望将来有一日,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嗯,这点和慕千尘很像。
到了家里,我爹和姐姐他们早早就在客厅候着了,看到我们进来,我爹笑的一脸褶子迎上来,我也激动的迎上去。他握住慕千尘的手,道:“女婿啊,你们怎么才来?”却将我当做空气晾在了一旁。
我大声咳了两声,我爹一边对慕千尘笑,一边骂我:“小蹄子,一边待着去。”又对慕千尘道:“女婿啊,星云这丫头,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就把她关起来,饿上两三天,保管出来后学乖。”
我气的咬牙切齿,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爹,生怕别人不会,想着法儿叫人家怎么虐待自己女儿,我可是他亲生的啊。
慕千尘却道:“星云很好,岳父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她,您担心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
我十分好奇,便贴上去问:“我爹担心你虐不死我啊?”
目慕千尘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道:“岳父是担心,我那天受不了你,把你休了。”
额......我爹真是这么想的?
正说时,姐姐过来,和慕千尘互见了礼,我便向他们介绍沈丹青。
“爹,这是沈丹青,是从北境赶来参加国考的举子。丹青,这是我爹,”怕沈丹青不好称呼我爹,又加了一句:“姓葛。”
沈丹青立刻向我爹行礼,道:“小生见过葛伯父。”
虽然我爹家大业大,生意遍布全大端,但在他自己心里,总把自己看成是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粗人,是以常常很欣赏胸中有些笔墨的文人。此刻,一听沈丹青是举子身份,顿时十分谦和道:“哎呀,原来是位青年才俊啊,幸会幸会。”
沈丹青便立刻接道:“不敢不敢,伯父过誉了。”
我爹顿时笑脸如花,“实话实话......”
看他们这谦让下去,大家非得站到天黑不可,我便打断我爹,给沈丹青介绍姐姐:“丹青,这是我姐姐,闺名流萤。”
沈丹青看见姐姐,脸却微微有些红,低下头,低声道:“小生见过流萤姑娘。”
姐姐和他见过礼,大家便分主宾坐了,下人们奉了茶,我爹就开始涛涛不觉讲起他的生意经,不晓得慕千尘和沈丹青爱不爱听,脸上看起来,却是听的津津有味。我碰了碰姐姐的手臂,我们两个人偷偷溜出客厅,去我们常坐的水榭上聊天。
姐姐握住我的手,关切的问我:“星云,慕家的人,待你好么?”
我露出个灿烂的笑给姐姐,回道:“他们待我都很好。”
姐姐又问:“慕将军,他待你好么?”
我想了想,如实道:“也很好。”
她又问我:“你开心么?”
我自然不能说不开心了,不过好像也没怎么不开心。
“姐,你看我像不开心的样子么?”
姐姐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在慕家过得开心,过得好,我和爹也就安心了。自从你嫁过去后,爹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你被慕将军休回来。”
我正喝茶呢,一口茶水呛到嗓子里,险些背过气去。吓的姐姐立刻给我抚背,好半天,我才缓过来。
“爹就这么小看我?慕千尘休我?我不休他已经很不错啦。”
姐姐也被我都逗笑了,道:“可不敢,你休了慕将军,保准吓死爹。”
我又问姐姐:“大选临近,姐,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姐姐一向十分自信,可每每说起这事儿,她嘴上说的信心百倍,可我清楚,她心里,是虚的。
我便将成亲那日,皇帝来的事向她说了,又大概向她讲了讲皇帝的音容面貌,顺便丑化了下,以防万一落选,姐姐心里难受。又向她讲了讲那日进宫觐见太后时的所见所闻,但小心翼翼跳过了我险些被太后害死的事。
姐姐听的一脸神往,末了,问我:“星云,皇宫内能看见天上的月亮么?”
我如实道:“看不见。”因为我记忆中皇宫的晚上,就是大牢内漆黑的房顶和墙壁。
姐姐叹口气道:“唉,可惜了。”
每每想起慕千尘那贵妃姐姐看皇帝的眼神,期望中充满幽怨,我就心神不宁,深怕将来姐姐也会变成那样,像一株毫无生机的花儿。我其实十分想劝劝她,别去参加大选了,我求婆婆给她物色个像慕千尘一般优秀又肯上进的男子,嫁了,相夫教子,总比日日对着四面宫墙自艾自怨的好啊。
可转念一想,进入宫廷,成为皇妃,是姐姐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说甚么也狠不下心来打击她。
想到此,我便暗暗叹了口气,又扯开嘴角,露出灿烂的笑来,给她讲魏从言的臭事,惹的姐姐也笑了起来。